竹西佳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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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加利 @ 2007-08-04 14:27

 
第 1 章





一身勾勒出完美身段的浅青长衫。
一头松软的,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长发。
一双碧绿色的丹凤眼。
漂亮的眼睛正深情地凝视着我,让我的小心肝扑通扑通,忽悠忽悠跳了半天。
流景流景,我的心肝啊我的宝贝。
我颤颤巍巍地朝他伸出手,想要把他勾下来好好摸摸——

“主公,玉髓长老叫你去见他。”
冷漠的声音把我冻成了冰块。
我晃了晃脑袋,坐起来,朝流景微笑了一下。
流景转过一张棺材脸,冲我点了点头。
我干笑两声,发现自己的床又是一片湿嗒嗒。
哎,又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。
对象不用说,自然是号称咱们灵界近千年来最好看的男人,流景。梦中的流景何其销魂,何其妩媚,可是一看到本人,不提也罢。
我从出生到现在,快二十年了,就没见他笑过。
所以,都二十年了,我依然不敢碰他。
枉费我被称作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——灵界第一大色魔!

二十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对于人类来说,太长了。
对于流景来说,我的年龄就是芝麻尖儿。
再隔几日就是流景的千岁大寿,但他保养的好,头发没有黑,还是带了点墨绿色。忘了说,灵界的人一老了头发就会黑。据说这和人类是反的。
我有一个远大的愿望——就是在我二十岁的时候,让流景变成我的人!
想到这里,眼睛一弯,朝流景贼笑。
流景鞠躬道:“主公,请去找玉髓长老。”
我用手指着他,抖了半天,拂袖而去。

我们生存的地方是灵界,处于在花界和人界之间,是一个虚幻的存在。所有人都是从灵界最高的山上汲取日月精华而变成人形的。
出生在灵界的人一定有一个守护石,这个守护石将会让他的寿命与日月共存。
简单说,玉髓长老的守护石就是玉髓,流景的守护石就是翡翠。
我的名字叫紫苏。
我的头发带深紫色,眼睛却是黑色的。
因为我打从出生起就没有守护石。
所以,你骂我什么都可以,就偏偏不能骂我,短命儿。

从我的宫殿到玉髓长老的菖蒲宫有很长一段路,路上云雾密布,道路都跟洒了金粉似的。
我怒气冲冲走在前面,流景尾随而来,一脸气定神闲。
“主公,走路的时候动作不可以太大。”
“主公,跳也不可以。”
“主公,蹭也不行。”
“主公,请动作快些,玉髓长老正在等着。”
…………
你说,一个男人怎么能有这么多废话?
“是,是,是,是。”
我翻了一个白眼,刚好看到站在菖蒲宫门口的老头。
加快了脚步走过去,玉髓长老干咳几声。
“主公,老朽已等候多时,正是准备告诉一你件事——你得下凡了。”
我点点头,转头对流景笑道:“今天晚餐是什么?”
流景道:“流云。”
我的脸上绷出了青筋:“不吃行不行。”
流景道:“不行。”
玉髓长老提高了嗓门吼道:“主公,请您务必认真对待此事!此事关系到我们整个灵界的未来,你若是不去,全灵界的人都要毁灭!”
我拉长了脸:“朝羽法术是最高的,叫他去。”
玉髓长老冷笑道:“主公,您不是不想去,而是有要求吧
我抬头望天:“没要求。”
玉髓长老用拐杖指了指流景:“今天让他给你侍寝,去不去?”
我的眼睛闪闪发亮:“去!”       

第 2 章
刚出口就变了呆头鹅。慢慢回头看着流景。
流景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,竟然没有任何反应。
我做事真是蠢到家了,这种事竟然不问当事人。正打算问他,玉髓长老却拉住了我的手,开始了漫长的絮叨。
直到晚上,他才把所有的事交代完毕,流景也走了。
我就不知道,一个人,他怎么可以把这么精简的故事拓展成如此宏伟的长篇大论呢?
大概意思就是这样,灵界的创始者名叫神玉。
神玉的守护石不用说,也叫神玉。
一千年前灵界和花界大战一场,两败俱伤。
花神用自己的魂魄拯救了花界,自己灰飞烟灭。
然,神玉也跟着消失了。
按照灵界的逻辑来说,人死石在,可神玉的守护石也跟着失踪了。直到我出现在灵界顶峰的领袖石上,他们才知道出问题了。
因为我没有守护石。
新一任老大连石头都没有,灵界该怎么混。
所以作为没有石头的老大,我就该下凡去找石头,因为石头很有可能落入凡间。
话是这么说的,遇到麻烦事,就该推卸责任,但是我怎么能不去呢。
灵界没了,我也别想活。

讲完废话,我回到寝宫。
床上一块幽绿色的翡翠石,在黢黑的夜色中散发着点点荧光。
立刻就后悔了。我怎么会这么傻——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?
那块翡翠的光芒渐渐变亮。
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。
虽然我的称号是灵界第一大色魔,可~~~可我从来没开过荤。
翡翠石影渐浅,白月如日明房栊。
修长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,浅青衣衫半敞,雪白的衣带上下飘摇,丹凤眼朝我这里轻轻一瞥,随手就褪去了自己薄薄的衣裳。
我一抬头,猛然对上了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。
流景把自己的衣服朝床上一甩,面无表情地朝我飘过来。
我吓得连退两步,脑袋撞在了金制房门上,两眼直冒金星。

灵界的云雾依然在寥寥环绕。
流景带着些墨绿色长发在月色下散发出丝丝柔光。
我按捺住自己紧张的情绪,吞了口唾液,猛然发现自己的两腿在直打哆嗦,我真的是灵界的第一色魔?
他游到了我的面前,低下头,我垂涎已久的两片唇就压了下来——
“慢——着!”
不要怀疑,这声音是我叫出来的。
流景双手扶住我的肩,目光淡淡的。
“主公,请尽快。明天就要下凡。”
这句话真是盆冷水,从头浇到脚底板。
我低声道:“流景,你……你愿意吗?你要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的。”
流景道:“你是主公,我是下属。只要你说,我就会做。”
我禁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……色是色了点,可是我也是尊重你的意愿,你要是不愿意,我肯定不会强迫你。”
流景似乎有些不耐烦了,目光转移到了别的地方。
我挠了挠脑袋,笑道:“看你的反应肯定是不愿意了,算了算了。明天我还是会去找那个老~~找玉髓长老的,你会跟我一起吗?”
流景道:“主公说什么,流景就听什么。”
我真想在他身上狠狠拧那么一下。
气愤过后,心里又觉得很空。
我知道二十年对他来说不过眨眼的一瞬。
可这二十年对我来说,就是全部。
他一直都把主从关系分得很清楚。
我……我总有一天要把他那张棺材脸撕破!

翌日,我们又一次来到了菖蒲宫。
这一次站在菖蒲宫门前的人不是那个满头黑发的老头子,而是一团红彤彤的东西。苍天,请不要让我再看到这个无聊的臭小子。
红彤彤跑过来了,红彤彤就是朝羽。
朝羽是灵界灵气最高的人,他所修炼的仙术都是火系的,他的守护石是玛瑙。
所以他的头发和眼睛才是火红色。
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,都会让人感到莫名的惊心,似乎连空气都会燃烧起来。其实与朝羽相处久了的人都会发现他并不像传说中那么恐怖。
恰恰相反,他是个比较开朗热情的人。
就像现在,他正展开双臂,朝我扑过来。
我也张开双手,打算迎接大美人的拥抱——
“流景——!!
红彤彤扑通一下倒在了流景的怀中。
我就这么僵硬地伸着手。愣了。
朝羽在流景身上蹭来蹭去,愣是不打算和我说话。流景跟冰雕似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地遥望远方,完全无视挂在他身上的人。
我拍了拍朝羽的肩膀,怒道:“朝羽,你又哪里不开心了?”
流景无视朝羽,朝羽无视我。
我无视在我身后唠叨的玉髓长老。

玉髓长老用拐杖一个劲在地上捅:“走了走了,快走了,要抱下去再抱,看你们被不被人家笑死。”
我疑惑道:“被人笑死?为何?”
玉髓长老瞥了我一眼:“你的外貌,是个男人。”
又瞥了流景一眼:“你的外貌,也是男人。”
再瞥了朝羽一眼:“你的外貌,还是男人。”
我裂嘴一笑:“男不男人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流景最好看。”
流景对我的褒扬全无反应
“时间到。”
我正准备问他什么时间,脚下就卷起了巨大的黑色旋涡。
我惨叫一声,最后听到玉髓长老已相隔甚远的声音——
“主公,找到神玉之前,灵界的大门不会再为你打开……”

……
…………

我的耳朵一定有问题,我一定是听错了。

…………

一时好色成千古恨,我走上了不归路

第 3 章
身体一下从高空坠落,落地的时候就像要散架了。
看着下面一个瘦长的影子,伸出手——
“死了死了死了,我死了!”
我抱着头号叫。
周围宁静得诡异。
慢慢收回手,身体是挂在半空中的。再一抬头,差点飙鼻血——流景放大了的脸离我只有半根指头那么远。
翠绿的眼旁爬了歪歪扭扭的黑丝图纹。
整个灵界只有他一个人长了这种图纹,也不像印记。
流景把我放在地上,替我理好了衣服。
我往四周看了看,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。
脚下几个大小圆圈和像蛇一样的分割线。
“这是什么玩意?”
流景道:“八卦阵。”
“什么又是八卦阵?”
“八卦阵就是素哉筻丁!
这声音可不是流景的。一朝旁边看去,差点呕血——朝羽居然也来了

“真~~真的成功了?太好了!素素好开心!”
这是什么声音?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……好尖,一点都不像灵界人的声音。难道凡间的人说话都是这样?
“素素,不要过去,危险!”
这个声音听去又比较正常了。
这时,黑暗中渐渐冒出一个人的头。
大大的眼睛,细长的眉毛,微微圆润的脸。
那个人朝我跑过来,又用那尖尖的声音叫道:“寻非!快来,我们真的召唤了神仙,好厉害啊。他们的头发颜色好好看——啊呀!”
她尖叫一声,拨开了我伸向她胸部的手。
我的眼睛发射出璀璨的光芒。
“我听说女人的胸部是软绵绵的……你是女人对不对?”
她一边尖叫一边朝来的地方跑去
我疑惑地看了一眼流景,流景没反应。
又看了一眼朝羽,朝羽摆了摆食指道:“女人的胸部不可以乱摸的。”
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洞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群穿着青铜盔甲的士兵跑了进来,手中都拿着厚重的剑和盾,有好几个身上沾满了血,走路都是跌跌撞撞的。
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看了我们一眼就转过头去了。
“老大,哪有什么神仙啊……”
眼睛已经长在了流景的脸上。
然后进来了一个年轻男子,身边跟着那名叫素素的女人。
那个男子穿着一身白衣,就连靴子和发带都是白色的。
还带了个白色的假面。
那面具遮住了上面半边脸,只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,瘦削的下巴和微薄的嘴唇。光这样看去,皮肤也很白。
真想把他的面具摘下来,如果是个美人,嘿嘿。
白衣男子道:“素素,你说的就是他们三个?”
原来开始就是他在和素素讲话。
素素指着我,气得满脸通红:“就是他,他~~他轻薄我!”
我连连摆手道:“我没有,我要轻薄也轻薄你身边这一位,我对你没有兴趣!”
我解释得尤为认真,没想到她听了我的话气得更厉害。

白衣男子走到我面前,凝神看着我。
两个孔中露出的眼睛很黑很亮,睫毛也很长。
就是个美人,遮也没用!
我正笑得威胁,他却突然用两只手捏住我的脸,用里往两边拉,痛我得直喊娘。他捏了捏,又放开,又捏了捏,才喃喃道:“妖怪都是这个样子的么。”
我不顾他还捏着我脸的手,愣是转过头看着流景。
“他叫我什么?”
流景没理我,只指着那白衣男子道:“你,放开他。”
白衣男子松开手,上下打量着我,又看了看流景和朝羽,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我身上;“紫色的头发,小小巴掌脸,这样上战场?啧啧。”
我眨了眨眼,又疑惑地看着流景。
流景双手捧起一团白光,往上轻轻一抛,空中立刻浮现了几行字:根据凡间的记载,我们是被当作妖魔召唤过来的。
我嘴角抽了一下:“巧~巧合吗?”
流景又在空中抛出一行字:借这个机会融入他们的世界。
白衣男子道:“你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什么。”
哪是我自言自语,你自己看不到流景的幻术
流景道:“我们的确是被你们的八卦阵召唤过来的。有何吩咐
话音刚落,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——
“泉寻非,投降吧,你已经没有退路了!”

接着一堆人马冲了进来。
也是一群士兵,不过穿的盔甲是银白色的。带头的女子骑着踏雪马冲了进来,也戴着面罩,整个人包得像粽子,比那白衣男子封得还严实。
白衣男子转过头去微微一笑:“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。”
那钢盔女子看到我们,握住缰绳的手一紧,马立刻往后仰去,长啸一声。
“你不要命了,竟然召唤灵界的妖物!
妖、妖物?!
我的青筋又蹦起来了。
我把袖子挽起来,往前迈了一步,气势汹汹地吼道:“杀这钢盔女是不是?流景,朝羽,咱们上!”
估计那钢盔女也被“钢盔女”三字激怒了,头上差点冒烟。
“兄弟们,除了这几个妖魔——!!”
我刚开始吟诵仙术,流景就按住我的手道:“让朝羽去。”
我拨开他的手:“不干,我要打!”
就说这句话的一瞬间,朝羽单手捧起一团红光,朝那群士兵们轻轻一拨——
一片惨叫声,一堆钢盔碰撞的声音。
我连心念都还没集中,下凡的第一次战斗就这么光辉地结束了。

那群士兵狼狈地站起来大喊“妖怪”,往外冲去。
我气得牙关打颤。
“流景!朝羽!!你们俩还是不是我的下属?你们把我这主公当什么了?”
朝羽提了一口气想说话,流景推了他一下。
朝羽低头道:“主公,对不起。”
我哑然了。
他这么一说,我弄得更尴尬。天地良心,我没想生气的……
“哟,好大的少爷脾气啊。灵界的人都像你这样么。”泉寻非在后面调笑道,“看样子以后我得小心了,主公少爷。”
我转过头去,用力翻了一个白眼。
他用手指关节顶着鼻尖笑了笑:“看样子我召唤的人挺强的,暂时不用怕他们了。”
废话,灵界最强的三个人都来了
不过不是你召唤的。
我说:“你把我们召唤来,就是解决这帮小喽罗么。”
泉寻非道:“你们若是愿意,我自然希望你们继续帮忙。”
“就这样?好处呢?”
泉寻非一怔,道:“只要是我能做到的,都可以帮。”
我正准备开口说要神玉,就被流景拉住了。只有改口道:“暂时没想好,可以先跟着你们走。我们三人,饮食起居,你包。”
泉寻非锁眉看了我半天,喃喃道:
“你……真的是灵界的人么,好诡异……”

第 4 章
出了洞穴我们找到了一间客栈住下。
流景回房了,我和泉寻非坐在一楼听他讲废话。叫上了几碟小菜和一壶龙井茶,我很勉强才把东西咽下去。
二十年来一直吃流景做的饭,一下吃着这些玩意,真是一种历练。
哎,不知何时才能回到灵界。

听泉寻非介绍后,凡间的事我大概有个了解。
如今天下被一分为二,一国名翔龙,一国名燕,对峙已有数年。
其实开始燕国的实力要略胜一筹。
自从翔龙国的皇上驾崩,太子接位,年轻的帝王运筹帷幄如鱼得水,加之翔龙四大将军为其卖命,很快两国两国势均力敌,到此时已近成白热化。
我们在洞穴中看到的钢盔女子便是翔龙四将军之一的琳碧。
泉寻非是燕国的将领。
素素是他的随身大夫。
原本他们是替燕国皇上出来完成任务的,却被琳碧发现,打算捉他回翔龙国,泉寻非一时情急,碰巧手中有密文,便冒险在山洞中画了八卦图召唤灵界人。
瞌睡都给他讲出来了,我最好奇的还是他面具下的那张脸。打了个呵欠,轻声道:“我说泉公子,你的脸是被烧过么。”
泉寻非把手中的筷子放下,冷笑道:“何止是烧,还烫呢。”
他这么一说,我反倒听不出是真是假了。
我说:“烫了也无所谓啊,天天罩个面具活,不累么。”
泉寻非欲言又止,最后终于找到了话题:“现在我们的任务完成了,要回燕国,路上就托你们保护了。”
我笑:“我就想看你摘了面具的样子。”
泉寻非道:“比起跟你一起来的那两个,我差远了,不用期待。”
我眨了眨眼道:“你比我都难看?”
面具两洞中的眼睛弯了起来:“比你,还是要好上那么一丁点儿。”
我砰地一拍桌:“我会没有朝羽好看?!”
泉寻非歪着嘴笑: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?”
一股脑的气发到一半硬是给憋回去了:“紫苏!”
泉寻非用筷子尖儿捅了捅我的脸颊:“紫苏,紫苏。你就没点和紫无关系的。”
我用袖子擦了擦脸,满是油,全蹭在他身上。
“你这没礼貌的!我要睡觉了!”
跳起来,朝二楼跑去。
泉寻非在后面喊道:“你的房间在一楼。”
我斜视他:“我去和我的流景睡!”
泉寻非差点被咽着:“和流景睡?你,和他?”
“要我和你睡也可以,把面具给我摘了。”
泉寻非摆摆手:“不用了~~不用了。”

推开流景的房门,里面一片漆黑。
果然他又去屋顶了。
我推开窗户,默念仙术,飞到了屋顶的瓦片上。
微风袅袅,月朗星稀。
孤夜下,一个纤细的身影。
流景抱着自己的双肩坐在屋檐处,黑亮泛墨绿的长发披在肩上,除了眼角处的黑丝图纹,他的脸像是毫无瑕疵的美玉。
我轻手轻脚地朝他走过去,准备吓他一跳,却听他问道:“什么事。”
“没趣。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。”
我拍拍手,在他身旁坐下。
灵界的人御寒能力很强,可是我还没成年,所以在寒风中还是会觉得冷。
把手缩紧袖子,歪头看着他。
他漠然地看着高挂夜空的满月。
“主公,去睡罢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我的表情一下绷紧了,用力推了他一下:“你怎么每次都这句话。
树梢中似乎有细微的鸟鸣。
他的手放在瓦片上,恍然不觉得冷。
我想了好一会,努力使自己平静些:“我小时候你不是经常抱我在屋顶看星星吗?”
流景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道:“主公现在长大了。”
我冲他笑了笑,口中有不少白雾冒出,冲得鼻子红红的。
“我在这里陪你,好不好?”
流景抬头看着我,碧绿的双瞳仿佛一湾泉水。深不见底的泉水。一瞬间我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,看着他的目光也禁不住移到了别的地方。
“太晚了,属下告退。”
整个人好像被扔到了深渊。
尴尬地看着他站起来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四肢越来越冰凉。
鼓起很大的勇气,才敢伸手抓住他。
“你给我说明白。”
流景稍微顿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你为何要这样待我?你性格孤僻我知道,但是你对别人都不是这样!就因为我是你的主公?下属对待主公不是应该很好吗?”
流景道:“那你要我怎样。”
我的胸腔剧烈起伏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他冷冷道:“放手。”
我像是傻了一样一动不动
“放手。”
这一次他没等多久,用力把我的手甩开了,随之消失在屋顶。

看着圆满的月,想起了小时候他抱着我赏月时的表情。
虽然淡然,却不会像现在这样……冰冷。
我窘迫地看着那只被他甩掉的手,突然觉得自己好丢人。

第 5 章
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朝羽叫了起来,说是要赶路。
迷迷糊糊爬起来,一下楼就看到武装整齐的青铜甲士兵和面具男泉寻非。流景站在泉寻非的身旁,还是像冰雕。
我仰头走下去,看也没看他一眼就直接对泉寻非道:“起这么早做甚么。”
泉寻非道:“你是猪么,昨天睡这么早,还嫌早了。”
我打了个呵欠:“老年人才睡不着。”
泉寻非咬牙切齿地瞪着我:“出发!”
说完就带着他的青铜士兵拂袖而去。
素素回过头同情地看我一眼,跟着泉寻非出去了。
泉寻非啊泉寻非,穿这么飘逸的一身白,不经意看去还以为是翩翩贵公子,没想到性格这么恶劣,还是个带兵打仗的。
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。
朝羽兴致昂扬地说:“泉公子今天说了,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满盛国!”
我又打了个呵欠,拍拍朝羽的肩膀。
“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有干劲,不错不错。”
我晃荡出去,隔了很远都听到朝羽在后面狂吼——
“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才高兴是不是?!”
啧啧,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有力气吼人,真厉害

跟在泉寻非身边,我挑着眉看他。
“泉公子,面具摘了罢,让本公子瞧瞧。”
泉寻非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:“你是断袖么,对男人这么感兴趣。”
“什么是断袖?”
一边说,一边研究他的面具。
泉寻非笑得不怀好意:“就是喜欢男人的男人
我停下来看着他:“你这问题才问得奇了。男人不就该喜欢男人么,难不成喜欢女人?不要多说了,快把面具摘了。”
泉寻非呆楞了。
“男人就该喜欢男人?……难道你们灵界的人都是断袖?”
“灵界没有女人。快把面具摘了。”
“没有女人?那你是怎么得出来的?”
“领袖……呸呸,就是从灵界的山上汲取灵气出生的。面具摘了。”
泉寻非拨开了我在他脸上乱抓的手:“要我摘面具可以,先打赢维莫再说。”
“维莫?那是什么东西?”
泉寻非长叹一声,又开始了漫长的解释道路。
不过和听玉髓那老头念不一样,泉寻非看似个美人,声音也好听,不会觉得困。

维莫,翔龙四将军之一。
素喜穿一身黑衣,自小修习武术,在这方面不仅是四将军中最强的,自成年以来,在翔龙国未逢敌手,被人们称作“武圣”。
翔龙四将军还有一个女子名叫于思柔。
思柔思柔,婉思柔情。
听去温柔娴雅,实际上她比巾帼还巾帼。
于思柔精通战术,策略以及外交,却不擅长武术。
这一点刚好与维莫互补。
所以只要是维莫和于思柔并肩作战,几乎是所向披靡,战不旋踵。
我们即将前往的地方叫满盛国。
满盛国是个小国,却是燕国的同盟国。
满盛国两个月前被翔龙国的一支部队杀得水深火热,泉寻非这次出来就是充当援军来帮助满盛国的,没想到在半路遭到琳碧也就是钢盔女的追杀。
好不容易把琳碧打发了,他又在凌晨听到一个消息就是维莫杀来

听了半天我就没明白,为何翔龙国的皇帝如此执着,非得拿下满盛这么一个芝麻大小的地盘,还不顾皇城内的安危,把大将军维莫都给派来了。
我笑着拍了拍泉寻非的肩膀。
“行,不用怕,有咱们伟大的朝羽,我们赢定了。”
说完看着朝羽,朝羽冲我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然后不经意扫了流景一眼,流景还是没反应。
泉寻非道:“别得意得太早。你以为维莫像琳碧那么废么。”
“琳碧很废?我以为是我们朝羽太厉害了呢。”
说完又看向朝羽。
朝羽已经笑不出来了。
泉寻非道:“我真的不懂姓左的在想什么,那女人又笨又迟钝,武术差,战术更差,就一张脸还能看。这种女人不当妃子当将军,还是一品武将。啧。左止绍的脑子果然不同寻常。”
估计那左止绍就是翔龙皇帝。
“你和翔龙的老大关系不错?听口气跟哥们儿似的。”
泉寻非一怔,看向了别处。
“胡扯什么。我不认识他。”
我想了想道:“慢着。维莫,琳碧,于思柔……只有三个人啊?翔龙不是四个大将军么,还有一个呢?”
泉寻非顿了顿:“据说另一个背叛了翔龙,如今下落不明。”
我点点头:“行,你把面具给我摘了。”
泉寻非终于怒了:“臭小子!怎么又扯到这个上面去了?!”

第 6 章
几天后,我们抵达了满盛国边境。
夙月公主还在城里,泉寻非问我们有没有方法提前进去,先探查情况。流景话都没说一句就直接飞了起来,吓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。
刚回过神,衣带一飘,人就已经飞到了老远的城墙上。
“我也去。”
扔下这句话,我也跟着飞了过去。
满盛真是一个名不副实的国家。
在半空中往下看,城墙周围荒无人烟,四处都是枯萎的野草,寒风吹过,支离破碎。城内冒出了硝烟,看样子翔龙国的军队已经杀到里面去了。
流景正站在城墙上静静地看着城内的局势。
凄风中,流云般的长发与白衣带缠绕着,翻搅着。
我跟着落下,轻轻走到他的身边。
“流景,战况如何?”
流景指了指下面,意思是叫我自己看。
想了很久,还是把那句“我是找台阶给你下你居然不领情”给收回去了。
我望底下看去,惊得倒抽一口气。

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。

尸体被烧焦的恶臭味浮了上来,一群穿着银色铠甲的士兵正站在城墙前,犹豫不前。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名女子的身上——
一名穿着战袍的少女。
她正用剑支撑着地面,遍体鳞伤,摇摇欲坠。
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士兵,皆已站不住脚。
她的脸上沾满了血和灰尘,神情倔强地一步步往前走,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,高声喊道:“兄弟们——我们还没有输!!我们要死守满盛,援军就快到了!!”
我连忙推了推流景。
“这女的是谁?你为何不下去救他们?”
流景淡淡说道:“满盛的公主,夙月。先回去向泉寻非汇报战况。”
我愕然地看着那少女——
这名持剑冲杀战场的女子竟然是公主!
“汇报什么战况,你怎么这么不知变通?没看到她已经不行了?下去救她!”
说完我就从城墙上往下跳,手却被流景拉住了。
“契约者没下命令前,不能擅自行事。”

这时,几名满胜士兵脸皱成一团,纷纷掉泪。
夙月转过身,带着哭腔吼道:“哭什么哭?等我死了你们再哭——”
话未说完,一支箭脱弓而出,刺入了她的后背!
夙月痛苦地闭上眼,咬牙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手中的剑从手中脱落。
娇小的身躯弓起,倏然扑倒在地上。
早已斑驳的战袍上,一团猩红的血花渐渐绽开。
流景拉着我想要跳下城楼,我奋力挣扎:“这种时候你还管什么契约不契约的?!赶快下去救她……唔唔……”
话没说完,嘴巴就被他捂住了。

夙月用手撑着地面,想要站起来,却支撑不住又倒下了。
她紧咬住自己的手臂,咬得浑身颤抖。
直到牙间流出了鲜血。
她松开手,竭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大吼道——
“维莫,你会为你今天你所做的一切后悔!左止绍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!!不,他根本不是人!翔龙总有一天要败亡!一——定——!!”
这时,一个人慢慢从银甲士兵中走出来。
乌黑及肩的长发。
阴冷的寒风中,衣裳漆黑如夜。
面容冷峻,步履沉稳。定是维莫。
他身后的副将说:“连刺杀公主都没出来,看样子他的确没在这里。”
维莫点点头,走到夙月面前蹲下:“夙月公主,真对不起。我本无心要伤你,这是皇上的命令,他只是想找一个人。”
“为了找人灭了满盛?!哈哈哈,这笑话真是太好笑了!”
空旷的城内,凄凉的笑声久久回响。
维莫站起来,一句话没说,带着兵队出去了。

满盛国的士兵寥寥可数,都哭得相当狼狈。
夙月趴在肮脏的地面上,笑容渐渐褪去,眼眶红了,嘴巴抖了许久都没有哭出来。她把头埋在纤细的臂弯中,颤声道:“这不是赢了么?我说过了……我们不会输……”
流景这才松开了抓住我的手。
我看着城墙下的一片尸首,还有姗姗来迟的泉寻非等人。
突然觉得绝望。

满盛国的皇上在夙月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,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夙月在管理朝政。从小练武,带兵打仗。可是朝中依然有不少大臣反对女子干涉政权。
所以我们去的时候,只有大臣出城迎接,且态度都不大好。
夙月公主因为重伤卧病在床。
泉寻非去看她,她都披了袍子到大殿道谢。
泉寻非的脸色很不好看。

晚膳时,大殿冷冷清清。
流景又不在。
所有人都默默不语,一顿饭吃得相当憋屈。
我夹了一口菜塞到嘴巴里,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茶,把菜冲下去,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儿,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就站起来准备走了。
“紫苏。”
天杀的泉寻非叫我。
我回过头去冲他一笑:“干嘛?”
泉寻非看了看身旁的人,看上去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,隔了许久才支支吾吾地说:“你……吃完了?”
我无力道:“我的泉少爷哎,你是没话找话说么。”
泉寻非有些尴尬地看着我。
“没事,我就是问问而已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刚转身,他又叫道:“紫苏。”
我不耐烦了:“你到底要说什么,一次讲完。”
泉寻非站起来,走到我身边:“我们出去讲。”

出了大殿,空气清新,神清气爽。
我坐在台阶上,双手撑在两边,仰头看天。
天街夜色凉如水,满目繁星。
泉寻非在我身旁坐下。
“星星好亮啊,真想抓下来尝尝。”我侧过头去对泉寻非笑了一下,“不好意思,我这人没什么情趣,杀风景得很。”
泉寻非神情凝重地看着我,一字一句道:“其实……其实……”
我伸手在他的面具上弹了一下。
“白假面还挺好看的,哪天也去弄个戴戴。”
泉寻非眨了眨眼,佯怒道:“喂,你有没有在听我说?
我把头埋到膝盖中,无奈了。
“有啊~~~有啊~~~其实你就是翔龙四将军之一的泉寻非,那些人不想灭满盛国,而是想抓你回去让左止绍鞭笞的!”
泉寻非完全愣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泉寻非啊泉公子,这么明显我还看不出来我真该变成猪
 
 
我永远守护着真魔国与我的有利陛下
 
发帖人 主题:  第 7 章 第2楼
 
用户名: 回忆她
注册日: 2005-11-14
 发表于 2006-07-17 09:34:01 [引用回复] [编辑] [删除] [查看ip] [加入黑名单] 
泉寻非颇失望地说:“我还以为你听了以后会大吃一惊呢。”
我笑:“我是很吃惊啊,没想到你这副瘦弱的模样竟是个大将军。”
泉寻非横眼看着我:“你好意思说我么,小姑娘。”
说完两只手又拧上了我的脸。嘴巴都给他扯嘟起来了,忍无可忍大吼道:“不要再拉了,皮会拉松的!”
泉寻非放开我,扯着嘴笑:“你还真小姑娘起来了。”
我双手揉脸,不满地瞪着他。
泉寻非拍了拍我的肩,面具下的嘴唇弯成了很好看的形状。
“说出来就松一口气了。”
“你为何要背叛左止绍?”
我一边说,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嘴看。
泉寻非沉默许久才慢慢说:“因为燕国有前途一点。”
我点点头:“不愿意说就算了。”
泉寻非转头正准备解释,但是剩下的话都被我的嘴堵住了。很明显,这家伙没和别人亲过,我就稍微亲一下,他的身体都僵了。
两个人倒在了台阶上。
我用手拍拍他的脸,含糊道:“张嘴。”
泉寻非的眼睛睁得极大,滚烫的呼吸擦着我的脸颊,双手慢慢抱住我的腰,紧闭的唇也被我捣开了。
我兴奋得想直接奔上床。
没想到很不顺利,刚伸舌头进去,舌尖就是一阵剧痛。
“啊啊啊。”
我捂着自己的嘴巴坐起来,狂吼一声:“泥疯了咩?竟给咬呃!!”

泉寻非连忙往后缩了一段,颤声道:“你这个变态,你亲男人……你……”
我裹了血吐出来:“呸呸,呸,亲一下会死么,你这人怎么这样的?不愿意就说不啊,咬什么啊,受不了你了……疼死我了。”
泉寻非的声音仍在颤抖:“我是男的!你也是!!”
我突然想起玉髓长老说的话,我们几个都是男子。
可是我觉得无所谓。
我歪头看着他:“泉公子,你脑子坏掉了?只要是美人,就是女人我也会亲的。男人自然不在话下。灵界的美人没有哪个我没亲过。”
泉寻非石化了。
“哎,今天的好心情都给你毁了。我去睡了。”
扔下石化中的泉寻非,晃了晃脑袋,回房了。

回到夙月公主安排的客房门前,白天的一幕立刻又浮现脑海,精神又变差了。
叹了一口气,推开门,吓得倒退一步。
流景站在床旁,也没点蜡烛。
月色照在他的衣衫上,映得他皮肤细腻而白皙。见我来了,抬起头,翠绿色的瞳仁闪过一道冰冷的光。
那样的眼神,就像是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垂死的人和已死的人。
对待任何事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让人恨透了。
我原本不想理他,他却突然冒出一句话:“主公,属下是来为今天的事道歉的。”
原本的火气一下消了许多。
把门关上,取了一支蜡烛:“你知道你错在哪了?”
“知道。”流景抬头看着我,目无焦点,“我该听主公的话,而不是阻止。主公是第一位,次要的是契约者。”
拨弄灯心的手一下握成拳。
“你,你是故意来气我的是不是?!”
流景低头:“属下不敢。”
我眯着眼,一下蜡烛砸在地上——“流景,你是不是还要和我来下属主公的那一套?你再这样叫就滚出去!”
流景不语。
我大步走向他,用力推了他一把。
“你该向夙月公主道歉,你和我道什么歉?看到一个女子被一群人围攻,竟然可以毫无反应地旁观!不是今天亲眼看到你的所作所为,我还不相信你是这种人!”
流景倏然抬头,双颊被月色照得恍若凝脂。
“这世界上这么多事,我不可能每一件都去管。”
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我的心突然像是被针狠狠扎过。
仿佛有人在说话。
“紫苏,这世界上这么多事,我不可能每一件都去管。那么无私有什么用,你就是牺牲了性命救别人,人家也会很快把你忘记。我只知道,我自私。你现在就跟我走。”
我不由自主往后退一步。
那声音好熟悉,可是一听到就会觉得窒息。
你现在就跟我走。

我晃了晃头,方清醒一些,抬头看着流景:“我和你没法沟通。”
碧绿的双眸渐渐弯了起来。
流景声音带着一丝阴森:“你刚才去哪里了?”
我耸耸肩:“和泉寻非玩亲亲。”
流景闭上眼,轻轻呼吸,再睁开,眼中已无感情:“恕属下多言。属下这就告退。”说完拉开门,月光立刻漏入房门。
门又一次被我关上了。
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
“流景,什么道歉都算了。其实这才是你最关心的问题罢。”
流景转过头去:“随便你怎么想。”
我绕到他的面前:“你不希望我和别人亲热,是不是?”
他的目光还是停在了别处。
我一字一句道:“你只要说是,我以后再也不碰任何人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我,目光渐渐有了温度。
冰凉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。
心中骤然一紧。
我连忙握住他的手,对着他微笑。尽量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。
可是他却挣脱了我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。

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,泄气似地坐在了地上。
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。
有点累了。

第 8 章

第二天起来我跑到隔壁去找人。
走到流景房前,顿了顿,走两步,踹开了朝羽的房门。
朝羽正在穿衣服。
火红色的头发柔亮光滑。
一看到我,动作悬停在半空中。
我呆了片刻,俨然道:“亲爱的羽,不要动。”
朝羽果然听话,没动了。
我立刻把门关上,飞冲到他面前,伸出手在他的肚子和腰上到处乱摸,口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摸完了腰腹又往上摸,抓得他笑出来了。
“主公,你在做什么,哈哈,哈哈。”
我把他衣服撂开一个角,眼睛闪闪发光。
“我在摸你。”
朝羽索性把衣服一脱,坐在了床上:“好,你摸。”
“乖孩子,做什么事都如此干劲十足,就连被摸都充满动力,主公喜欢你!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坐到他的身边开始行动。
朝羽同情地瞥了我一眼:“主公,我是为了给你庆祝才让你摸的……”
我在他的手臂上捏了两下。
“给我庆祝?我还没死呢。”
朝羽笑了笑,红色的瞳孔跟桃花似的,艳丽明亮。
“庆祝主公被甩二十次整!”
我停了片刻。什么二十次整?其实早就突破七十次了,有好多次都是他们没看到的。我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,他惨叫一声。
“你又偷听我们讲话!”
“主公冤枉啊,我没有偷听,自己声音这么大,还摔东西……嗷!”
又拧了他一下。
摸他身子的动作也慢了下来。
“说真的,我累了。这次我真的累了。”
朝羽小声说:“主公,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一百来次了……嗷!”
“这次是真的!”
“这句话你也……嗷!”
我泄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,手还不忘上摸摸下摸摸。
“哎,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。我到底哪里不好?我不好看吗?我觉得很好看啊。我不温柔吗?我觉得很温柔啊。我又没主公的架子,他怎么就对我这么差……”
朝羽的身体和嘴角都在抽搐。
“主公,虽然这话你也说了不下十次,可我还是没法适应。”
“你说他怎么就对我这么差。为了他我连初夜都留着,哎,我忍了这么多年没开荤,我容易么我。”我痛苦地抚摸着他的背脊。
朝羽轻声道:“那是玉髓长老不让你乱搞罢。”
我正准备抽他一锅贴,门口杀来一个人。
一身雪白的衣服,一个我认为颇有个性的面具。
泉寻非站在门前,石化了。
我看了看我和朝羽的造型,满意地笑了:一只手摸着他的背,一只手放在他的脸上,一只腿搭在他的腿上,下巴还枕着朝羽的肩膀。
朝羽还没穿衣服。
泉寻非晃了晃脑袋,退出去了。
我连忙跳下来大叫:“泉公子,有什么事?”
泉寻非又进来一步:“我,我打搅你们了么。”
我耸肩道:“打都打搅了,一起来罢。”
泉寻非晃晃脑袋,恍然道:“不不,我来不是和你们说这个的,你们赶快出来,出大事了。”说完就跑出房门。
我也跟着出去了。

但是,我从来没受到过这么大的惊吓。
走出房门,近在咫尺一只不明生物。穿着一身女子衣服,手臂上却长满了毛,半垂在地上。头发乱得像鸡窝……这些都没什么,顶多难看一点。
当它转过头来看着我的时候,我差点晕过去。
四颗獠牙把嘴巴绷得合不拢,眼睛巨大,却没有黑眼球。脸上全是凹凸不平的褶皱,让人又恶心又颤栗。
我忍住了没叫出声,迅速关上房门,靠在门背上大口呼吸。
总觉得那怪物的衣服看上去好熟悉。
还在恐慌中,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尖叫声。
悄悄开了个缝,眼睛扫出去,那怪物正在慢慢接近一个宫女,宫女紧紧抓着龙柱,脸色惨白,这会儿是连叫声都没了。
怪物的獠牙闪过了一丝阴冷的寒光。
那宫女翻了个白眼,竟昏过去了。
泉寻非立刻抓着旁边的一个花瓶,往怪物身后不远处丢去——哐当!!

花瓶破碎,怪物应声转过头去。似乎是瞎的,来回摸索了一下,往门外挪去。
我急道:“泉公子,那是什么东西?好吓人。”
泉寻非没有说话,只跟着追出去了。

走到房外,怪物左顾右盼,也只是在原地打转。
我虚着眼睛仔细一看,心中一跳,颤声道:“那……那是……素素?”
泉寻非神色黯然地看着它。
“看样子她又没法在这里待了,我们提前回燕国罢。”
“真的是素素?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”
我轻手轻脚地朝它迈了两步,想找点办法把她弄回来。身后的泉寻非立刻大声喊道:“紫苏!别过去,她会咬人的——”
本来我是不准备靠近的。
可是他把我吓着了,脚一软,往前一滑,连跌几步,摔在了素素的脚下。
然后我抬头,看到一张扭曲狰狞的怪物脸。
一双全是白眼球的眼睛。
四颗尖锐的獠牙。
离我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……

………………

我死了,我肯定死了。
若是没死,为何周围只剩下一片黑黢黢?我肯定在素素的肚子里了。真没想到我的死因是被人吓摔误给怪物吃了。
面前一团黑影。
还没来得及动,那黑影就跳在了我的床前。
床?
半眯着眼睛,发现自己还在满盛国的客房里。
一双冰凉的手攀上了我的双肩。
肩膀像是被刀剜过,撕裂般的剧痛。看样子我还没死,只是被素素咬了一口。可是眼前的黑影又是什么人。
把眼睛的缝留到最小,蓦然看到了一双碧绿的瞳孔。
竟然是流景。
我的身体渐渐绷紧,闭上眼睛,不敢大声呼吸。
他轻轻解开我的亵服,袒露出受伤的部分,手心捧出一团浅青色的光芒,慢慢推到了我肩膀的伤口上。
流景不愧是治疗能力最强的灵界人。
就像有凉水流过皮肤,肩膀上的伤口立刻就不疼了。
光芒一点一点褪去,周围又变成一片黑暗。
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,嘴角开始微微上扬。
他替我把衣服穿好,掖好了被子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
然后就没了动静。
又隔了一会儿,他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,柔滑的发丝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睁开眼睛,偷偷瞄了他一眼。
他轻叹一口气,慢慢俯下身来,嘴唇就要碰上我的……
我紧张得嘴唇发抖,攥紧了被子。

宝贝流景,亲吧亲吧,不要犹豫了。

他却重重吐出一口气,站起身走出门外。

……这混帐,又这样!
从我有点记忆开始他就想亲我——一直亲了快二十年,竟然一次都没成功!
我一脚踢到床沿上,拉扯到了伤口,嚎叫一声。

第 9 章

再次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竟然是素素。
看到她完全恢复正常的样子,我真怀疑开始是我做噩梦了。
伤口仍在隐隐作痛。
原本我是想大叫“妖怪”再跳床而出的。
可是素素水灵灵的圆眼睛盯着我,还噙了些眼泪。
连忙坐起来,往后缩了缩,指着她的手抖啊抖:“你……你这凶残的女人,我给你说啊,你再咬我我就要叫了!”
素素惊愕的看着我。
“紫苏公子,你不怕我?”
嗯,我要的效果到了。
“怕,我怎么会不怕?我最怕记仇的人了!”
素素莫名道:“记仇?”
我的两只眼弯了起来:“因为刚认识你的时候,我摸了你的……嘿嘿。”
素素的脸霎时胀得通红。
“你又胡说!人家说的不是这个事……人家说的是……”
“不就是多了几颗牙齿么。”
素素愣了愣,鼻子变得红红的。
“谢谢你,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。除了寻非以外,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真面目以后不会拔腿就跑的……你不问我怎么会变成那样么。”
我坐起来靠在墙壁上。
“嗯,你愿意告诉我吗?”
素素抿嘴点点头。

原来她是被人施了法,每两个月都会变成方才的怪物。
那个施法的混帐竟然是花界的前任领袖。
几年前,泉寻非和她一起去花界找人,因为某种原因泉寻非就和前任领袖打起来了,泉寻非自然是打不过花界领袖的,后来泉寻非用了一件宝贝取得了胜利。
花界的领袖被迫陷入轮回重生,临死前在泉寻非身上下了一个诅咒——每两个月,你都会变成自己最害怕变成的样子。
那团光朝泉寻非飞去的时候,一个女孩冲过去挡在了他身上。
那个女孩就是素素。
当时素素立刻就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也是同一时间,所有在场的士兵全都吓得作鸟兽散。素素通过水面看到了自己的模样,被吓得大失心性,发狂似地伤害泉寻非。
泉寻非只是忍痛承受。
那之后没多久,泉寻非就背叛了翔龙国。
临走前素素跟来了,说希望泉寻非不要嫌弃她。
两人流浪了一段时间,只要素素的身份一被人发现,就得被迫离开当地。

后来素素要求到期就把自己关在密室里,过了几天后再将她放出来。用了这种方法以后,这件事保密下来了,两人投靠了燕国。
但是这次因为太多琐碎事,他们居然把这件事忘了。
所以我们又得赶紧离开。

虽然素素说得很动情,说的过程中还掉了几颗泪珠子,可我就觉得她似乎还隐瞒了什么。例如泉寻非为何会和花界打起来,那个宝贝又是什么。
不过我也没有多问。
我的目标呢,嘿嘿,就是早点找到神玉回灵界和我的美人相见。
还有,早点把我的宝贝流景骗上床……
“好丑的一张脸。”

这个语调,这个声音,这张面具!
泉寻非不知何时坐在了我的床边,表情木讷地看着我,不留余力地打击着我:“我从没见过哪个人笑起来像你这么难看的,简直就像是强奸黄花闺女的土匪。”
我喃喃道:“原来流景变成黄花闺女了。”
泉寻非愕然地看着我:“你……”
我翻身下床,伤口又被拉了一次,揉揉后面没伤着的地方:“我用心强奸他。”
泉寻非把我推了回去:“别走了,我给你上药。”
我把身子一缩:“不要,我怕痛。”
泉寻非道:“明天我们就要回燕国,带着伤怎么走?”
说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,打开盖,用手抹了点浅绿色的药膏。
“好恶心,好像拉了肚子的……”
泉寻非蘸了药膏,二话不说抹在我的伤口上。
我哀号一声,差点痛晕过去。
“温柔点,温柔点,啊啊……啊……嗯嗯……”
泉寻非的眼睛横成了一条缝。
我抓住他的手,仰头痛苦呻吟:“不要,不要……啊啊……好疼……温柔点……寻非……好疼……啊啊……”
泉寻非一个锅贴甩在我的脑袋上:“你给我好好躺着,色情狂!”

第 10 章

离开满盛国的那一天,空中飘着鹅毛大雪。
片片吹落,纷纷扰扰。
整个满盛国被无数旋转飞舞的雪花覆盖,乍眼看去只剩下一片无穷无尽的斑白。我到城门的时候,泉寻非、素素还有朝羽已经在那里聚集。
因为守城的失败,夙月又一次遭到大臣们的排挤。
所以泉寻非说要把夙月也带到燕国去。

遥望满盛国的城楼,一个孤单的身影。
明黄的裙摆在一片白雪中飘扬。
我悄悄施展仙术,飞了起来,游到了她的上方,悬停在半空看着她。瘦小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寒风卷走,却又让人觉得她有能力力挽狂澜。
夙月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女子。
可是每次看到她,都会觉得生活充满希望和激情。
不过多时,一个浅青色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雪花如掌扑薄衫。
纯白的衣带在风雪中狂飞乱舞。
我惊得在空中缩了一下,又往前靠了点。
竟然真的是流景。
他明明有较宽的肩膀和高挑的身材,他走路的步调明明很沉稳。他是整个灵界最美的人,他受到灵界所有人的爱戴。可是我一看到他总是会有想抱住他的冲动。
似乎是生来的羁绊。
总觉得只要不看着他,他就会消失。
如同一缕轻烟,吹即湮灭。

他走过去,对着夙月说了几句话。
夙月抬起头,黄裙子被风鼓起。
她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。
寒风呼啸,凛冽的风声把他们的声音盖住了。可是看到夙月的表情,我大概能猜到他说的话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的。
我又看了流景一眼,飞回了地面。
一看到那个白衣翻飞貌似潇洒倜傥的人,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。
果然不出我所料,刚落地泉公子就冒出一句——“你笑得好丑了。”

抵达燕国的时候,依旧是漫天飞雪。
燕国的皇上是个中年大叔,名叫克己。克己果然很克己,穿的衣服简朴到让人心寒。真没法想像一个皇上怎么寒酸成这个样子。
后来仔细一想,估计这皇帝也是个笼络人心的主儿。
我们刚到燕国,大气都还没喘上一口,克己就布置了任务——对付翔龙四大将军之一的变态军事高人于思柔。
听探子说,于思柔的秘密军队就在国境处。
好在只有她一个人来,要加个维莫,肯定吃不消。

回到房里坐着,回想着在皇城内看到有人行成年加冠之礼。
我也快满二十岁了。
我想起二十年来自己许的愿望,真是让人心寒够了。十岁不成期盼十一岁,十一岁不成期盼十二岁,十二岁不成期盼十三岁……以此类推,如今都期盼到二十岁了。
我的愿望啊——我要让宝贝流景成为我的人啊!
不知何时才能达成,真是怨念。
一想到这个,就直接杀出去,冲到了流景的房间。的d81f9c1be2e08964bf9f24b15f0e
流景又开始他的白日梦旅途。
只要是他一个人待着,就一定是坐着发呆,而且时间无限。直到有人吵他。
美是美,就是太像雕塑。

我一口咬住牙,冲到流景面前。
流景抬头看着我,皮肤白得跟外面飘的雪似的。两只翠绿的眼睛又把我瞧得心肝直跳。我前蹭蹭后蹭蹭还是没蹭出一句话。
妈的,第七十一次告白开始!
还没说话,他就先面无表情道:“紫苏,有什么事。”
还好,上次教过他,他就没再叫我主公。
我松了一口气,想起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,气又提了起来。
“流景,我就给你说实话,我要二十岁了!”
流景点点头:“我知道,腊月二十。你想庆祝么。”
“废话,当然要庆祝!我要你陪我过!”
每个字都是提了气再狂震出来的。
“你要我怎么陪。”
流景的手还是摆在两腿旁,腿还是交叉叠着,眼中还是没有丝毫波纹。说话时脸部除了嘴巴以外都还是没有动。
看到他那副温水样我就想抽他!
我鼓起一口气,冲过去抓住他的手,把他推下去躺着——“我要你陪我在床上过!”
流景眨了眨眼睛,睫毛跟刷子似的:“只要主公吩咐了,属下都会去做。就是现在想要都没有问题。”

…………

我又一次跌入谷底。
他还是不愿意!!
我简直要给他逼疯了,一下跳起来,大吼道:“流景你这王八蛋!我们今天就摊牌说清楚了,你究竟怎么才肯心甘情愿让我上?”
刚出口就觉得说错话了。
可是流景却更让我失望。
我原本以为他会生气的,可他还是没有反应。
“属下随时都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我气得暴跳如雷,指着他怒骂:“你你你你,你给我说,我缺什么了?我对你不够好?我不够好看吗?我连初夜都为你留着……”
重复了几十次的老台词又一次上场了。
流景漠然道:“主公是灵界最高的领袖,自然是最完美的,主公要宠幸属下,属下哪有不乐意的。”
说完,手已经伸到了我的衣服里,开始往下游。
我的身体轰的一下被点燃了,却还是猛地跳下床——
“流景,我真受不了了!这次我不会再顾虑你的想法了,腊月二十那天,你就是挣扎到死我也要把你变成我的!”
甩下这句话,怒火冲天地杀出去,还不忘用力砸一下门。

第 11 章

“主公,吃点饭吧。”
朝羽坐在我床旁,推了推我的手臂。我翻了个身,面对墙壁,全无心情。朝羽又道:“主公,好歹吃一点,看你这样属下心里也不好过。”
我把他的手打开了。
“你不要吵我,我心里烦着呢。”
朝羽道:“你多替流景想想罢,他生来就是这个性子,改不掉的。”
我猛地坐起来,狠狠捶了一下床:“我就是担心这个啊!急死我了,他性格这么木头,就是痛死了也不会叫的。他不叫我心疼,他不叫我不爽。”
朝羽一抖,似乎快石化了。
“主公,你~~~你在说什么?”
我叹了口气,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,一只手往他衣服里摸去:“小羽,第一次用什么姿势比较好?我怕我太紧张了把他弄疼了……不对,本来就会疼,但是尽量让他不要太疼……”
朝羽石化程度在加剧。
“原谅属下的不纯洁,属下想歪了。”
我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颊:“云雨交合是多么神圣的事,你怎么可以想歪。”
朝羽已经彻底石化了。
我翻身起来坐在他的身上,拧过他的头。
“你知道我懒,不爱动。干脆让他自己坐上来算了……哎,不行。第一次怎么可能这样呢,也不知道宝贝流景和别人那个啥过没。难道我要用我主公的身份要挟他?不行不行,我不能这么自私……”
朝羽终于有点反应了,张开被我捏住的嘴,蹦出几字:
“主公,你……你要和流景……”
我异常坚定地点点头,手指滑过他软软的唇……哎,我忍。流景不喜欢我和别人亲,不能亲,不能亲,不能亲。
从他身上爬下来,怨念地看着他的嘴。
还记得我突破最高纪录就是一天亲了猫眼守护者三百多次,最后他差一点就壮烈了。自此我被又多了一个称号,就是“亲人魔王”。
我已经憋了好几天了。
不能亲人的日子,实在是太痛苦,太悲哀了!
我又委屈地看了一眼朝羽的唇,一咬牙,俩眼一闭,咆哮道:“你出去!我要为我的宝贝流景守身如玉!!”
朝羽小声道:“可是,你还没吃饭。”
我在床上用力打了几个滚:“不是流景做的我不吃!”
“流景现在不在,主公就将就吃点吧,要不会饿坏肚子的。”
“我不是饿,是饥渴!饥渴~~~饥渴!!我要抱流景,我要抱流景,我要抱流景~~~不抱他我不吃东西!”
朝羽喟叹一声:“要不,我带你去找他?”
打滚立刻停止了,唰地弹了起来,眼睛闪闪发亮:“好!!”
朝羽道:“吃饭。”
我一下变成了干扁的茄子:“喔…………”

吃完饭以后,我和朝羽一起上街。
皇城就是皇城,果真与别的地方不一样,舞榭歌台,茶楼酒肆,繁华得不像样。一路走着一路往街上寻找美人,美女不少,美男没几个。
经过这段时间对女人的考究,我确定了——我对女人没兴趣。
所以一边走一边打呵欠,偶尔在一些小摊子面前逗留一下,玩一玩工艺品,偷吃两口可以试食的小零嘴,心情又低沉了。

灵界也是有商品街的,但是与人间不一样。
灵界商人会用仙术把想要贩卖的东西悬在半空,商人自己就走了,只要有人看中了,碰一下那个物品,商人自己又会赶来。
所以老远看着商品街,就是琳琅满目的物品在空中上下摇摆,周围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晕,蓝色是正常价,红色是甩卖价,黄色指的是店主推荐。漂浮的物品下面是一望无际的云海,翻滚着金黄色的波光,美得令人心颤。
十岁前流景就经常带我去逛街。
流景很喜欢紫罗兰,可是这种花在灵界没有。
所以他偏爱紫色的东西,每次带我上街的时候都会买一堆紫色的摆设,或许我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。
可是自从我十岁生日过后,一切都变了。
那一天整个灵界的人在为我庆生,我站在神玉殿的正中央,扫过底下为我欢呼的人群,找到了那个人的所在
流景站在大殿门口,抱着双臂,随意靠在门栏上。
微亮的墨绿长发落在腰际,除了眼角几缕细细的黑色花纹,脸上再无瑕疵。
他的目光平淡如水。
可我的心却从未觉得如此雀跃过,对他的感情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改变的。
玉髓长老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。
我的眼睛弯了起来,伸出戴满钏镯银链的手,指向门口的那个人。我说,我要他完全属于我。要别人一提到流景,就会说,那是紫苏的人。
当时流景的目光闪烁了短短的一瞬,立刻又恢复了冷漠。
玉髓长老说,你要他可以,但是你不可以和他以外的人发生关系。
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有时候想想,可能是我自作自受。
从那以后,流景再没答理过我,也鲜少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可他依然和以前一样,每天都在我睡着以后跑到我的床旁来看我。想吻我,却总是在半路停下,然后离开。发现这一点以后,我睡觉的时间都会提早。
因为这样,他待在我身边的时间会长一些。

“主公,主公,流景就在前面!”
朝羽兴致昂扬的声音把我从追忆中扯了回来。
我睁大眼,看到了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高挑身影,跳起来,两只胳膊缠住朝羽的脖子:“我我我我我该说什么?我我我怕我说不出话了。”
街道上的人都看着我们,眼神好奇怪。
朝羽拍拍我的背:“主公,放心大胆地去!争取突破第七十二次……嗷!”
就知道他要这么说!
已经准备了一个锅贴,在他还没说完就飞过去。
流景就像是有所感应一样,回过头来看着我。
可是流景的身后似乎有军队……军队?!
我揉了揉眼睛,确定自己没看错——一名女将骑在高大的白马上,挥舞着马鞭,正朝着流景奔去!
流景就像聋了一般站在原地。
我立马放开朝羽,朝我流景飞扑过去!
流景被我推开了,我却被马踢飞在了路旁。
闷哼一声,费力坐了起来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,领口上流了很多血,估计是旧伤拉开了,整个衣襟全部染红……
“啊啊啊啊————!!”
终于惨叫一声,晕过去了。

第 12 章

我的运气实在是太背了。
连续受两次伤不说,还都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事。
但是,但是——等我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正悬空着,熟悉的味道就在我的鼻息间。我将眼睛打开一小个缝儿,心一下提了起来。
流景,是流景,真的是流景。
流景抱着紫苏。
我是紫苏。
…………
流景抱着的人,是我!
我要是知道会有这么好的待遇,早在十年前就该找匹马来踢死自己的!我居然浪费了十年的时间,十年。十年可以做多少事,十年我都可以和流景把所有的姿势都试上几百次了……
一想到这里,鼻子一酸,感动的泪水几乎落下来。
吸吸鼻子扁扁嘴,伸手穿过流景腋下,将他紧紧抱住。
“流景,你是不是被我感动了?”
流景的身体一僵,停了下来。
我在他胸口蹭了蹭鼻涕,抬头用会发光的眼睛看着他:“宝贝,我等不到腊月二十了,我们今天就直接做吧!”
噘着嘴想去亲他,他脑袋一歪,我亲了空气。
然后我看到他漂亮的碧眼。
他没说话,可是他的眼神在说:紫苏你这小王八,谁叫你醒了,醒了你就滚吧,我不抱你了,朝羽,你来!
果然,下一刻他就把我扔到了朝羽的怀中。
朝羽手忙脚乱地接住我:“流景,下次给个提示,吓死我了。”
伤口依然很痛。
我吸了一口气,松开微皱的眉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,故作惊讶地喊道:“啊啊啊啊——还在流血!!”然后就闭上眼倒在了朝羽的身上。
朝羽笑道:“嗨,主公真是太胆小了。”
流景没有回话。
朝羽又道:“灵界的领袖竟然连马都躲不掉,呵呵,不过主公还小。”
流景还是没有说话。
朝羽道:“流景,你也给点反应吧?怎么说他也是因为你受伤的。”
隔了好一会儿,流景没有起伏的声音才响起——“那是他自己太没用。”
朝羽一怔,也沉默了。
我紧紧咬住牙关。
这一瞬,周围所有喧哗声似乎都消失了,脑中只剩下流景说的话。在那种情况下,我也希望自己还能平静下来使用法术。
我也不用给他这么瞧不起。

回去以后,朝羽把我放在了床上,换了药,就出去了。
伤口还在发热,疼得已经快要麻木。
我闭着眼试图入睡却怎么都睡不着。
总坚信做任何事都该坚持不懈,只要努力了,就会有收获。可是我都努力了十年了,流景对我的态度是动摇都不曾有过。
一想到这,用力把头砸在枕头上。
我又开始消极了,什么玩意,不就是个小流景么。
他要不愿意,我就让他痛到给我告白一百次啊一百次!然后脑中又浮现出了流景脱光光,在我身下呻吟,红着脸闭着眼叫我快一点啊快一点的样子。
有点郁闷,手受伤了,没力气自慰。
动动嘴巴,憋着,睡觉。

就在这个时候,门被推开了。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流景。这个别扭的人,又想来偷偷亲我,然后又亲到一半就跑。
虚着眼睛看了看他。
他走到床旁,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,所及之处,皆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。
我被震住了。
灵界的普通人法术光都只能是属于他守护石自己的颜色。
流景的守护石是翡翠,按道理说只能是绿色。
能使用别的光,有四种可能:其一,他是灵界的创始者,也就是神玉;其二,他诞生于灵界的领袖石上;其三,他吞并了别人的守护石,也就是说他杀了人,这样的结果定是被处死;其四,他根本就不是灵界人。
前两种的可能性几乎是零。
我有些害怕地握住双拳,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别的。的89fcd07f20b6785b92134bd6c1d0
他使用的竟然是催眠术。
不过他不知道,我早就找玉髓学过催眠术的解法,无论再高魔力的催眠我都能抵抗。我将灵气集中在体内,慢慢推向四肢,整个人精神得想冲出去跑几圈。
流景走到我的身边,将黄色的光团推入了我的身体……
果然没反应,嘿嘿,我就看他要干什么。
身边传来了簌簌声响。
他脱掉自己的外套,跟着上了床,将我的上半身抬起来。我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他的怀中,头仰在他的肩头。
他轻轻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抚摸,眼角,脸颊,鼻梁,嘴唇。
他的呼吸声很急促。
我的心又开始狂跳了,亲吧亲吧,这次你把我催眠了,就不要犹豫了。
眉毛舒展开等着他的吻。

可是真当他的唇重重落在我的唇上时,我才发现跟他接吻和别人根本是两码子事。脑袋里嗡的一声,全乱了。
流景一下把我压在床上,撬开我的唇,越吻越粗暴。
我拼命压抑住想要抱住他回应他的欲望,躺在床上一动不动。
意识一片混乱,就怕自己快忍不住了。
我和别人玩舌吻的次数起码也有几千次了,可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失控。
本来应该很开心的,竟然想哭。

流景的身下开始有了反应。
原本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,可当他顶着我的时候,脸还是烧起来了。
流景一边吻着我,一边解开我的衣服。
我的天……
我没有这么幸运吧?
可是要我在这种时候都要做到一动不动,我会疯的!

不过老天根本没打算眷顾我。
不知为何,这么关键的时刻,我竟然莫名其妙地睡死过去了。

第 13 章

我好像错过了最刺激的一幕。
起来的时候,觉得身体酸痛得厉害,尤其是两条腿,抬都抬不起来。难道说……我在睡着的时候都可以发威?真乃奇才啊。
可是刚挪了挪身子坐起来,我就发现身上有一个地方痛得厉害。
那就是,我的……
我双腿一收,那里就像是用东西捅过一样,疼得我几欲叫出声来。
难道说,是我被上?
最奇怪的是,这么痛,我居然会睡着。难道是在关键时刻他的催眠术发挥效应了?没道理啊,我绝对有能力解除一切正常级别的术法。
可是这时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了。
偷偷撩开床帐,四处看看,流景已经不在了。
许久才鼓起勇气掀开被子。
干干净净整整齐齐,但是床单似乎是换过的。手往裤子里一探,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凝结物……可是那里还是很痛。
突然觉得很心酸。
这~~这么重要的过程,我竟然没有享受到!
简直想大哭一场。
扑下去抱住被窝,一想起前夜流景的吻,脸上又开始发烧了。再一想想流景光溜溜的样子,然后温柔地或者勇猛地进入我的……
仰头,鼻血就要流下来了。
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了,过程我竟然没有享受到!
我甚至连流景的呻吟声都没听到……
垂头丧气地裹着被子,突然想起了腊月二十还有一次,立刻血脉贲张,兴奋得头顶冒烟,到时候就论到我来当家作主了!
一想到这,不由自主地笑了笑,自己回味前一夜的吻去了。

没过多久就进来一个人。
可惜不是流景,是此时除了流景外谁都不想见的人之一的朝羽。朝羽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身边坐下,我连忙闭上眼睛。
温暖的手掌盖住了我的额头。
“没有发烧啊,为何要叫我来检查。”
真佩服他一个人都能说得起话。
我抓住他的手,顺着他的手摸到了他的胸膛。
“让我摸摸就更不会烧了。”
朝羽的手立刻抖了一下:“你……你没睡着?”
我翻白眼:“闭着眼睛就是在睡觉么。”
突然想起在城里发生的事,问清了朝羽,才知道那个骑在白马上的女将领就是大名鼎鼎的于思柔,不知左止绍的脑子里装了什么,先派了于思柔部队杀进京师又迅速冲了出去,又攻击了京师旁的小城。

克己把部队杀到小城,他们又躲躲闪闪地把燕国部队拖到了几百里以外。
我打了个呵欠,想问问流景的事。
可是一想到他,举止都变得不自然了。
“呃,那个,嗯,今天所有人都在么。”
朝羽道:“所有人是指哪些人?”
我憋了许久,还是把话憋了回去:“就是,如果,打个比方,假设,有一个人,呃,每天晚上都来偷吻你,又每次都不亲到就走了……”
朝羽深红色的瞳人微微一弯。
“然后他突然在某一个晚上把你给强上了,是吧?”
我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。
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……”
“昨天晚上你们这边的声音那么大,想不听到都难。”
第一次觉得朝羽的笑容不怀好意。
我疑惑道:“声音?”
朝羽双手抓住床栏,用力晃了几下,整张床吱嘎吱嘎响了起来。他拍拍手,笑道:“就是这个,闹得我失眠了一个晚上。”
我变成一只鸡了。
一只木鸡。
一股热流从我的心窝里直蹿到了脸上,心跳得跟打鼓似的。
“小羽……你,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朝羽笑道:“主公碰巧喜欢在这种时候装傻。答案你自己不是清楚得很么。”我提起一口气,张开嘴抖了许久才把话给抖出来:“他……他是不是……是不是……喜欢我……”
每吐出一个字,头就要往下埋一点。
最后脸已经完全埋到被窝里去了。
朝羽都笑出声了。
“我第一次见主公脸红。果然还是个孩子。”

我正准备抛出我的锅贴时,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我迅速抬头。
探进来的是流景眉清目秀的脸。
“朝羽,如何……”
我一看到他,脸上烧得更厉害了。抓紧了被单,又是跟难产似的挤出俩字:“流景……”流景见我我在看他,脸上结的霜估计又多了几层。
什么啊,原来还是没有变的!
流景道:“我在门外等你,快出来。”
关上门就出去了。
朝羽小声道:“他是在害羞。”
我挑眉道:“是么,我怎么没看出来?”
朝羽拍拍我的肩膀:“主公你放心好了,流景绝对是喜欢你的,现在你只需要再努力一把,就可以把他搞定了。”
我砰地一拍床,吼道:“好!我决定了,生日那天我想……我想……”
说到这,又底气不足地垂下脑袋。

生日那天,我想对他说,我喜欢他。

第 14 章

腊月二十,北风霜雪深。
清晨,我叫朝羽转告流景,说我在寻幽院等他。
寻幽院是燕国皇宫的别院。
那里有几湾清泉,几座假山,还有一个别致的凉亭。每到晚上,绿净池台,翠凉亭宇。月色似金波,水声潺潺,清凉潇洒。
灵界和花界的交界处有一个地方与这里很像,叫池古。
唯一不同的是,池古的水是凌空流淌的。
从池古往下看, 是一望无际的大海。
小时候,流景常常带我去那里。
牵着我的手,依然是默默不语,我看着他,他却一直遥望远方。隐隐可以听到波涛的呼啸声。发如游丝,风吹仙袂飘飘举。
刚下了几天大雪,满院皑白。
一想到一会就要给他告白,心里就慌得厉害。
站在亭台外,来回踱步。
以后万不可随便亲人,有宝贝儿流景就够了。只要我不乱来,他一定不会再对我这么差。给足自己信心,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。
站了一会,有些累了。
拨开亭子里的积雪,坐了下来。
坐下来许久,觉得冰凉,又站起来来回走动。
我不知时间是怎么过的。
流景动作也太慢了,从他那里走到这,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。算了算了,他这人一向磨蹭,我要有耐心,要有耐心。

寒风长啸,在小溪上刮出数条波纹。
我用手心摩擦着双臂,鸡皮疙瘩都给冻起来了。
再不来我真的要冒火了!
我又不想跑到他的屋子去和他告白,那太没情调了。
走到寻幽院的门口,往外看了看,没半个人影。退回凉亭,伸出一只手,在空中捧起一团紫芒,慢慢将它拨开,把自己包住。
这样就不会冷了。
开始的紧张和急切都消退了大半,只觉得浮躁。
一会他来了,难保证我不会和他大发脾气——居然让我等这么久!
紫光盈盈闪烁,颜色越来越浅。
再这样下去,我的灵力会耗光的。
我靠在凉亭的柱子上,慢慢闭上眼睛。哼哼,待会儿流景那个乌龟来了,看到我在这里睡觉,肯定会后悔自责到死。
有了!干脆弄个风寒发烧来玩玩,他会更后悔!
想了一会,把护温光褪去。
但是一阵寒风袭来,立刻又把光加了上去。
太冷了,受不了。

又过了几个时辰。
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打了个呵欠。
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。
一会告白的时候要是肚子又叫了,那也太……
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我猛然站起身,跑下去两步,又跑回来。说什么也要他好好后悔一下。把紫光褪去,然后又坐了下来,靠在亭柱上装睡。
可是脚步声越来越多,越来越杂。
悬起来的心一下摔得粉碎。
渐渐的,脚步声远了。
我走出亭台,跑到寻幽院门口四处张望。
原来是一群端着御膳的宫女走过。
回头,夕阳西下,暮霭红隘。
又倒回亭子里去坐着,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生日了。我已经决定不给他告白了,等他来了以后我要臭骂他一顿,然后——把他上到哭!!

斜阳渐浅,繁星攀上漆夜。
一天没吃东西,饿过了,灵力耗尽了。
积雪压枝桠欲折。
周围的紫光已完全消失,雪融降温,冰冷的空气直擦过我的皮肤。我抱着自己的身体,蜷缩在亭柱旁,浑身打着哆嗦。
二十岁生日,呵呵,也够特别的了。
一整天挨饿受冻。
我看着自己的手背,血管全都变成了乌紫色。
流景,我不骂你了……
只要你来了就好。
只要你来了,我还是要给你说,我喜欢你。

最后,子时已过。
生日结束了。

这一年又和以往一样。
二十一岁再说罢。
我发现我死缠烂打的水平和抗打击的能力不是有点强,是非常强。连我自己都要被自己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感动了。
回去找朝羽庆祝了,十周年,七十二次。

傻笑了一下,嘴唇立刻就开裂,流血。
随便舔了血,混着唾沫吐出来。
我疲惫地从楼台上走下来。
双脚已经完全冻僵,一个踉跄,往地上滑去。伸手抓住亭柱,手被方柱边缘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,终于稳住没有摔跤。
甩了好一会腿才恢复知觉。
吃力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,每一步都是煎熬。

走到流景的房前,停了很久。
抬起手打算敲门,手却停在了半空——我就算找到他,又能说什么。他不来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?我何必去自找苦吃。
可我还是傻了似的敲门。
没有人应声。
又用力敲了几下——还是没有人。
鼻子越来越酸,有点受不了了。
转身,准备回去睡觉。
可是一回头,我就看到他了。

月光如水照青衣。
瑟瑟双瞳,薄唇翠袖。

我眨了眨眼睛,眼角微湿。
“你去哪里了?”
我很想吼他一顿,可是声音全无威严可言。
流景静静地看着我,许久都没有说话。带着墨绿光泽的几缕乌发被风扬起,碧绿眼眸中泛起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波纹。
“属下一直都在房里。”
“朝羽没来告诉你,我在寻幽院等你?”
流景轻轻吁了一口气。
“告诉了。”
已经没有必要再问原因了。
“流景,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,就请不要给他希望。你不喜欢他,就不要做出那么多让人误会的事,就不要趁他睡着的时候去亲他,更不要故意把人催眠了再操他,懂么。”
流景垂下头,没有回答。
眼睛湿了。
扬起头,深呼吸了几次——“还是说……他被操过了以后就没有利用价值了?”
流景猛然抬头看着我。
我点点头,笑了。
“不过他确实是个贱货,让人玩了又玩甩了又甩,践踏到毫无尊严还沾沾自喜自作多情,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!”
流景握住我的手。
我将他的手甩开,从他身边擦过。
流景把我扯回来,紧紧抱住。
“紫苏,我不是……”
我用力推开他——
“现在贱货想通了,他要找回他自己,不想再犯贱了!!”

扔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。
回头的一瞬间,狼狈地流了一脸眼泪。

第 15 章

生日后第二天,朝羽说,流景走了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去了哪里。
连一封信也没有留下。
朝羽很反常地没有来为我“庆祝”,只是不断安慰我,叫我不要多想了。我拍拍他的肩膀,大笑三声:“没了流景,以后我就可以摸遍天下美人了!”
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在他身上乱摸。
朝羽没有说话。
我把他推开,佯怒道:“你给点反应好不好。”
朝羽突然将我抱住。
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无非就是给人甩了。
真的没什么。
只要不去想他,很快就会忘掉的。

朝羽走后,我穿好衣服,走出房门。
刚开门就看到那个白皑皑的面具。面具下形状完美的唇说出了世界上最奇怪的话:“眼睛肿得像西瓜。”
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:“真的很肿?”
泉寻非一边五根指头,用力捏住我的双腮。
“真的很肿,很丑,很难看。”
我麻木地看着他,声音都给他扯变形了:“泥想把藕的脸也捏肿素不素?”
泉寻非像揉面团一样揉着我的脸。
“断袖不说,还断到为男人哭。我真想把你给捏醒!”
我也伸出手去扯他的脸。
“你这偷窥狂!谁叫你偷看了!!”
泉寻非手上也不停下来,两个人的脸都扯畸形了:“谁叫你砸门的啊?你就没哪天安静过,非得闹出事来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给人甩了,还是个男的……”
说到这突然不说了。
我捏他的手松了下来。
“喂,喂,喂,猪,死猪,你不会哭了吧。”
我扁扁嘴,不说话。
“紫苏,紫苏,喂……你是不是男人啊,动不动就哭。咦,紫苏,死猪?蛮压韵的。”一边说一边琢磨这几个字去了。
我揉了揉鼻子,打了个喷嚏——
“我头好像有点晕,容我去躺会儿。”
泉寻非抓住我的手,把我硬生生扯了回去。
我不满地拨开他。
“长相和穿着这么秀气,行为跟个野蛮人似的。”
他横我一眼,把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,就一直停在上面了。我正准备问他做什么,他却双掌合击我的两颊,啪!
“发烧了,你到底还是不是妖怪啊?”
我气得差点呕血:“你再说我是妖怪,我~~我就亲你。”
泉寻非的脸色一变,后退一步,又往前走了一步:“去睡。”
我用力去扯他挡住门的手,居然扯不掉。
“我才起来睡什么睡,让我出去!”

泉寻非眯着眼睛,又朝我走了一步,一下抱住我的腰,把我硬扛了起来。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,就被他扔到了床上。
骨头,散架了。
我指着他怒吼:“野蛮人!”
泉寻非得意地笑了笑:“在下以前可是翔龙国的一品武将,对付你这小毛孩,绰绰有余。”说完还非常幼稚地朝我做了一个鬼脸。
到底谁是小毛孩啊……
泉寻非在我身旁坐下,毛手毛脚地替我盖好了被子。
“翔龙国的部队杀到城里来了,不养好身体不能应战,知道么。”
有点冷,我在被窝里抱住自己的双腿。
“他们不是攻打边境吗?怎么又变城里了?”
泉寻非道:“于思柔带的部队是声东击西,实际上还有更庞大的部队攻来。现在燕国这边很艰难,皇上把主力部队都弄去对付于思柔了。”
我试探道:“左止绍这么卖力……是为了抓你回去?”
泉寻非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。
我摆摆手:“不愿意说就算了。主力部队会是什么人?”
泉寻非道:“我觉得可能是维莫,他肯定想来和于思柔会合。”
我蹙眉想了一会。
“我总觉得来的人应该是左止绍。”
泉寻非一怔,随即笑道:“不可能的,左止绍为人自私狡诈,要他冒生命危险攻城,他肯定做不到。”
我也笑了:“那左止绍长得好不好看?”
泉寻非看上去不大高兴:“丑,奇丑无比。”
我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脸,翻身睡觉。
“那他不用来了。”
泉寻非道:“喂,紫苏,不忙睡,我去给你弄点药来喝。”
我惊道:“药?不要!!”
泉寻非狐疑道:“什么要不要的。你等着,不要睡。”

完全无视我的反抗,半个时辰后,泉寻非愣是灌我喝了一碗药。
我呸呸吐了几口,抱怨道:“好难喝!”
泉寻非道:“喝都喝完了,不要吵了。”
我两眼一眯,伸手敲了敲他脸上的壳子:“把面具取了吧。”
打头一回,泉寻非没有立刻骂我。
想了许久,他的双手攀上了后脑勺。

面具取下来之后,是一张非常令人惊愕的脸。
首先,他右脸上有条极长的伤疤,斜着往左嘴角划过。颜色很淡,似乎已经有很多年了,可是乍眼看去,还是很明显。
其次,他有一双很美很亮的眼睛,形状完美的鼻梁。
再次,即便脸上有疤,他还是比我想得好看得多。

泉寻非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,轻声道:“很难看……是不是。”
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,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的脸。
“我的心肝~~左止绍那个王八蛋,居然把你给弄出来打仗,长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去打仗,这么水灵灵粉嫩嫩的皮肤,哪里经得起风吹日晒,我的心肝好疼~~”
泉寻非的石化频率又提高了。
他握紧的手指关节在卡嚓卡嚓响——

“紫苏,受死吧!!”

第 16 章

我赶紧躲到被窝里,泉寻非愣是像拔萝卜一样把我的头扯了出来。
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,他终于做了一件非常彪悍的事——把手放在我的脑袋顶,然后用力揉成了鸡窝。我拔开自己的头发,又一次伸出不断颤抖的手,摸上了他的脸。
“让~~让我摸……”
泉寻非的脸一歪,又把面具罩了上去。
我扯住他的手。
“不要戴,心肝儿,喜欢你漂亮的大眼睛~~~”
泉寻非用手指弹了弹我的手背。
“你给我安静一点,不戴我会被翔龙国的人认出来的。”
“翔龙国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叫你回去?”想了想又道,“晚点再戴好了。其实你脸上的疤挺好,你长得太斯文了,多条疤我才相信你是上过战场的。”
泉寻非冷笑一下。
“我在战场上怎么可能被人伤。”
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。
“哦,原来是被怨妇抓的。”
泉寻非又一次双掌合击了我的脸:“你的脑袋里一天就只有那些猥亵的事么?这条伤……是素素咬的。”
我又恍然点头,盘着腿坐在他的身边。
泉寻非道:“你那是什么架势?”
我的手慢慢爬到了他的领口,然后往下摸摸摸:“我最喜欢的事就是一边摸人一边听故事。”说完又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,“开始吧。”
泉寻非的身体一颤,捂住了自己的唇。
没过多久,白皙的脸竟然……红了。
我的下巴卡嚓一下脱臼了,悬在半空。
泉寻非用手心试探了一下自己的脸,又换手背去盖住,半晌都没有消温。最后急得低下头去四处寻找面具,却没发现我早已把面具塞到枕头下了。
原来,他的面具还有这么个功能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泉寻非才静下心来讲故事。

花界的人都是女人,包括世世代代的领袖,以及创始花界的花之神。
花神的守护花朵是紫罗兰。
自从灵界和花界交战,花神用自己性命拯救花界后,她的守护花朵就一直镇压在花界的最深处,成为整个花界的灵魂支柱。
可是花界却在数年前烟消云散了。
因为最后一个领袖背叛了整个花界,把紫罗兰交给了一名陌生男子。
其实不能怨任何人。
花界原本就是一个女子构成的世界,她们向往爱情,对喜爱的人忠贞不二。她们没有一丝凡间的污浊之气。她们不相信谎言,只相信直觉。
所以,她们很容易相信别人。

花界末任领袖从小就一直透过法术去看凡间的世界。
在那里,她看到了一个男子。
那个男子有着高贵的容颜,眉宇间透漏着不可侵犯的邪气和威严。他性格孤僻冷傲,不常与人交流,却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坐着,观察周围的人。
他是翔龙国的三皇子。
她喜欢他俊美的脸,喜欢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,更加令她倾心的,是他一个人坐着时有些落寞的神情。
观察他的一言一行,几乎已经变成了她最开心的事。

皇上患上重病的那一年,翔龙国的十七个皇子死了十四个。唯剩下太子,三皇子和七皇子。自此,三皇子在许多人的前嚎啕大哭。
年迈的皇上几乎断定他的十四个儿子都是太子杀的。
废太子,并赐以毒酒。
皇上把太子的位置交给了三皇子后就郁郁而终。
三皇子换上了金色的龙袍,坐在了高高的龙椅上,俯瞰众生,因此更加令人难以逼视。同年,七皇子被任命为翔龙三将军之一。
可是无论他再怎么耀眼,都会令她感到恐慌。
透过仙术,她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明知道他的内心黑暗,明知道他为了权利已经变成了一头疯狂的野狮。她还是一直看着他,失去理智一般地看着他。

直到有一天,花界的边境有人来访。

来的人竟然就是翔龙国的六公主和七皇子。
大将军说,皇上叫我们来看看花界的至宝。
花界领袖的心情自然不言而喻。
她毫无防备地就带他们走到了花界的最深处。那里是一片苍绿色的草地,草地的中央有一块巨石,石头上空悬浮着一朵绽放着的紫罗兰。
意料之中,她被骗了。
大将军上去取下紫罗兰的一瞬间,花界灰飞烟灭。
只有花界的领袖还剩下半条命。
大将军惊愕得浑身发抖,六公主吓得大哭起来。
她躺在地上,奄奄一息地看着他们,下了最狠毒的诅咒。公主变成了怪物,发疯一般地在朝哥哥扑过去,却被他躲开了。
花界领袖依然不解恨。
临死前,她说了一句话,把他震住了。
于是,怪物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伤疤。

她说,其实你的兄弟都是被他杀的。
他问,他是谁。
她说,左止绍。

将紫罗兰交给左止绍以后,翔龙三将军变成了四将军。
翔龙国多了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将军,琳碧。
之后,翔龙三将军之一也就是七皇子左寻非,以及六公主左樊素突然失踪。翔龙天子左止绍下令让其他三个将军四处寻找他。

只是从那以后,世界上再没左寻非这个人。

我摸了摸泉寻非的脑袋:“心肝寻非果然厉害,原来左止绍是你哥哥。为了夺权杀亲人是很过分,但是他至少没杀你。”
泉寻非道:“不,其实这没什么……”
我扁着嘴点了点头,缠到他身上去乱摸:“哥哥娶了琳碧就忽视自己了,其实我的心肝寻非是严重恋兄情节。对吧?”
泉寻非用力扯我的脸:“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?!”

第 17 章

几日过后,翔龙大军正式突破重围,攻进了燕国京师。
我和朝羽两人一起出了城门准备应战,城门外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,最前面几排的人手中还拿了火箭。我们要开门,保证变成一堆马蜂窝。
扫过一群群士兵,带头的人那个人让人眼前一亮。
一匹鬃毛油亮的黑马,一身银色的战甲。
长发从银盔中落下,散在胸前。
手中一把凛冽宝剑,在冬季微弱的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的容颜无疑是俊美的,可是身上透露出的不仅仅是霸气,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邪佞之气。
看样子他率领的是主力部队。
他的身后还有三支队伍,带头的人我就认识一个钢盔女琳碧。因为她的盔甲难看到了一定境界。但是就这样看去,剩下两个人显而易见。
既然于思柔都回来了,那克己的精英部队九成升天。
既然翔龙三将军都在,那这人是谁已经不用多说。
泉寻非率领的军队站在城内靠西。
克己的部队在所有队伍后。
探子向泉寻非报告消息的时候,泉寻非的剑愣是从手上掉了下来。
结果仗还没开始打,门外的左止绍就已放下了话——只要把左寻非带回来,翔龙的几个部队二话不说,全撤,还会给燕国送上赔偿金。
泉寻非没有戴面具,一张秀气的脸气得微微发红。
“告诉左止绍,这里只有泉寻非!”
克己也被激怒了:“翔龙灭了我最宝贝的部队,这是银子能补偿的么?带着十万大军来找人?笑话!恐怕泉将军去了以后,他又翻脸不认人了吧。”

双方协议无法达成,自然开打。
最好玩的是那左止绍似乎对自己的部队信心十足,传话说无论是单挑还是围攻他都愿意接受,还反复强调自己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带人走。
克己没做出任何回答,于是外面的人就开始攻城。
第一天很快就耗光了,城墙被砸坏了三四成。
泉寻非跑去给克己说自己要和左止绍单挑,赢了就赶他们走。没想到克己非常不给面子地挥了挥手:“你不是左止绍的对手。”
泉寻非差点呕血。
夜间停战,整个京师的百姓人心惶惶,气氛沉重到了极点。

我也失眠了,直到天快亮才睡着。
然后我做了一个梦,梦到自己回到了灵界池古。
橘黄色的云朵团团包围着我,光芒璀璨夺目。池古的流水在空中一泻而下,奏出银铃般的声响,仿佛下了淅淅沥沥的细雨。
漂浮在空中的,是重重叠叠的假山,玉制的凉亭。
前方的彩云上站了一个人。
一袭黑色的衣裳,一双黑色的瞳孔。
一看到我,飞扬的两条长眉舒展开来,衣领处的漆黑羽绒摩擦着细腻的皮肤,眼尾处几条纠缠着细黑纹路,更显得那张全无表情的脸白皙如雪。
竟然是流景。
他朝我走过来。
寒风中,乌发和黑披风连翩飞扬。
直走到我的面前,解开了披风的系带,把我裹在了披风里面,紧紧抱住。我在披风内伸手环住他的腰,声音放得很轻:“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。”
他的身体微微一震——
“为什么。”
我垂下头,眼前一片模糊:“你知道为什么。”
他的眼睛眯了起来,抱住我的手使力,把我贴在他的身上,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:“又是因为你那些大义凛然的理由。”
忍了许久,才把手收了回来:“对不起,我有我的责任,你也有。”
他把我抱得更紧了。
紊乱的心跳直撞击着我的胸口。
“紫苏,你听好,这世界上这么多事,我不可能每一件都去管。那么无私有什么用,你就是牺牲了性命救别人,人家也会很快把你忘记。我只知道,我自私。”
我闭上眼睛,不说话。
他亦是沉默。
云雾在我们两人周围滚滚流过,他的皮肤被晚霞映上了淡淡的红色。我只知道自己很想哭,然后拼命把眼泪逼回去。
但是,这明明是很痛苦的时刻,我却不想让它结束。
隔了不知多久,他终于放开了我,转身离开。
原本我是该高兴的。
可是心就像是停止跳动了一般。
身体失去了力气,慢慢滑坐在云间。不敢抬头,生怕自己一看到他远去的背影,就会想冲过去把他拦下来,告诉他,我后悔了。
就在我完全绝望的时候,面前多了一条影子——
“你现在就跟我走。”
我猛然抬头,正碰上了他俯视着我的目光。
他抓住我的手腕,用力把我扯了起来,眼神冷如冰,却让人觉得比烈火还要炽热。他双手捧住我的头,手指插入了我的发间,一字一句道:“你现在就跟我走。”
我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,霎时汹涌而出。
用力捂住自己的脸,哽咽道:“好。”
他凝视了我许久,最后默默地将我揽在怀中。
我一下抱住他的脖子,失声痛哭。

第 18 章

梦被城外的号角打断了。
我坐起来,懵懂地看着周围的环境,捶了捶脑袋,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只是在做梦。心里又不爽了,如果流景真有哪一天对我说出这种话……
不行,我要有骨气,骨气!
一脚踢掉泉寻非送来的铠甲,披上自己的外套冲出房门。
与朝羽到城门上空飞来飞去,看着下面的战况。倘若底下的士兵要是抬头,一定会以为是两只人形风筝……
一看左止绍的部队,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星旗电戟。
大片黢黑的人头挤在一块,每个人的铠甲头盔宝剑盾牌都是银色的,从上往下看,怎一壮观了得。最帅的是左止绍,前一天的银甲换成了金甲,一站在排头,更打眼了。
突然,左止绍拽了拽缰绳,往后退了几步,走到了钢盔女的身边。
片刻过后,钢盔女把面具摘了下来。
我差点从天上摔下来。
气清兰蕊馥,肤润玉肌丰。朱唇未动,先觉口脂香。
何谓倾国倾城,我算是见着了。
朝羽飞到我的身边:“你看到什么了,眼睛瞪这么大。”
我手指颤抖地指着钢盔女:“她~~她~~她好漂亮啊~~”
朝羽身子往下一沉,虚着眼睛左歪头看了看,右歪头看了看,许久才慢慢吐出几个字:“这个很平常,她还不及流景的十分之一。”
我一拳打在他的脑袋上!
“我是说女的~~女的!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就是她了。”
朝羽揉了揉脑袋,抱怨道:“就说女人吧。你是没见过花神,那才叫做举世无双。”
“花神?就是和神玉对抗的那个?”
朝羽想了想道:“嗯,可惜她已经死了。花神的长相真的没话说,她刚出现在灵界人面前的时候,整个灵界的人都傻掉了,差点就忘了她是我们的敌人。连我都差点对她一见钟情。可惜她的性格比那个夙月还要强悍。”
我凝神道:“夙月不好么?我就喜欢夙月那样的。”
朝羽小心地看了我一眼:“主公,叫你娶一个一天到晚在战场上冲杀,还很有可能因为战事就和你翻脸甚至捅死你的女人,你愿意么。”
“喜欢啊,好有个性。”
朝羽咽了口唾沫:“主公,你的欣赏水平的确有问题。”
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飞给他一拳,叹了口气:“又美又强的花之神……真向往啊,我也好想见见她。”

就在这个时候,左止绍突然将琳碧抱住。
我眨眨眼,扯着嘴巴笑:“他,他们在干什么啊?”
朝羽摇摇头,也盯着他俩看去了。
琳碧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,推了左止绍一下,却被左止绍紧紧地箍在了怀中。我正在想这俩人也忒甜蜜了点,在战场上都亲热,他们俩就来更过火的了。
左止绍把手探进了琳碧的战甲,琳碧更是羞得脸都埋了下去。
我也跟着吞了口唾液:“现场表演。”
摸了一会儿,城门忽然打开了。
虽然我没有开荤,但是在灵界看过不少男人在床上火热……不对,我已经开了。一想到这,又想挖个洞跳进去。
但是~~但是,我还没见过男女交合!
这就被打断了,真没意思。
一名武将单枪匹马杀了出来。
一匹连钱骢,一支泛着银光的湛卢枪,一身宝蓝色的戈铠,同色的马铠和凤翅盔。火红色的盔缨在寒风中飞扬起舞。
我的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两个鸡蛋了。
“娘哎~~我的心肝居然杀出去了。”
朝羽道:“泉将军怎么会出去的?是克己叫的?”
左止绍放开琳碧,并且叫人把她送到部队后面去,抽出雍狐戟,把钢盾扔给了下属,骑马往前奔了两步,脸上挂着一丝自信的笑容。
我点点头,又点了点头。
“左止绍真是个不怕死的主,居然连盾牌都不要。”
朝羽道:“估计他是成竹在胸了。”

泉寻非在底下怒吼道:“左止绍,我和你单挑!我若赢了,你立刻把军队给我撤了!”
相比泉寻非的声音,左止绍的声音就要轻得多:“你若输了呢。”
泉寻非道:“任你处置!”
左止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雄戟耀铓。
“任我处置……?这话我爱听。开始罢。”
泉寻非凝神举起湛卢枪,瞄准左止绍,策马往前奔去。快到左止绍面前的时候,用力将长枪往一动不动的左止绍身上戳去——
左止绍挥起雍狐戟,当的一声,长枪被击了回去!
泉寻非用力拽住缰绳,退了两步。
朝羽怔怔地看着左止绍。
“我早就见过泉寻非练武,他的膂力已经很不正常了。这姓左的竟然可以一下把他挡退两步,这~~这还是人么。”
我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:“长江后浪推前浪,前浪死在沙滩上。人间藏龙卧虎真多,看样子,小羽,我们老了。”
泉寻非歇了片刻,又朝左止绍刺了第二枪。
左止绍轻松地挥舞着数十斤的长戟,在空中划了半个圈,把泉寻非冲过来的力道都化得一干二净,然后迅速收手,又往后退了两步。
泉寻非双颊微红,大粒汗液顺着额头滑落。
左止绍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。
泉寻非长长吐了一口气,运足了全身的力气——
唰唰唰!
连刺三枪,却没有一次是击中的。
朝羽叹道:“原来翔龙真正的翔龙不是四将军,而是翔龙的皇上。”

左止绍微微一笑,轻而易举地将长戟横刺过去——
铿铿!嚓——
宝蓝铠甲被挑开,抛入了高空,又在最高点处停了停,飞速落在地上,扑起了一地暗黄尘埃。泉寻非雪白的薄衫暴露在空气中。
这时左止绍要再刺他一下,我的心肝命就没了。
我连忙运起灵力,打算飞一团紫光砸到左止绍的脑袋上,却被朝羽拦住了:“这是泉将军自己发起的单挑,要服从战场规则。救了他,就是在抹黑他。”
泉寻非急得像是要哭出来了。
“左止绍,要杀就杀,不要羞辱人!!”
看到他的样子,我的心肝又开始抽痛了。
以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,一遇上了这么强劲的对手,对方还不肯给个痛快,把他当个猴儿来耍,最重要的是,这人还是他的哥哥,昔日的君主。
是我的话也想死了。
左止绍嘴角微扬,雍狐戟竖直往下划去。
泉寻非还没来得及挥枪抵挡,湛卢枪就被震落在地。左止绍反手将长戟倒过来,另一头狠狠朝泉寻非的腰腹捅去。
泉寻非闷哼一声,从马上跌落下来!
就在快要落地的一瞬,左止绍突然伸出手臂将泉寻非接住,用力拽到了自己的马上。泉寻非惊愕地转过头,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,左止绍就已经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,双唇压在了他的唇上。

第 19 章

泉寻非睁大了双眼,老半天都还处于大脑空白状态中。
左止绍用力吸吮着泉寻非的嘴唇,愣是把他的嘴给挑开了,泉寻非一个不注意,他就把舌头给伸了进去,双手还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上摸下摸。
好容易泉寻非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,用力去推他的胸口,却被他单手抓住双手,死死摁在胸口,另外一只手用力捏住泉寻非的腮帮子,不让泉寻非咬自己。
我的脸部狠狠抽了一下,老半天都没调整过情绪,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:“原来~~原来左止绍~~他~~~他~~他~~~”
朝羽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。
何止是他,军队里的所有人都差点掉了眼珠。
我一下扑倒在朝羽的怀中。
“我不活了,原来左止绍才是真正的亲人魔王,我输了~~”
朝羽摸了摸我的脑袋。
“没事儿,没事儿。”
一道残风卷过,黄沙飞舞。
泉寻非薄薄的白衣已被左止绍扯下了一半,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地呈现在了燕国和翔龙国所有士兵面前。泉寻非双颊胀得通红,眼角似乎已经湿润了。
隔这么远,我都能听到他在反抗时发出的呜呜声。
朝羽叹了一口气:“哎,泉将军真可怜,这下回去没脸见人了。”
我一下捉住朝羽的手,眼睛迸射出精光——
“为什么我一亲寻非,寻非就只有脸在红?我好崇拜左止绍!他竟然可以把人亲到哭!我要向伟大的翔龙皇上看齐!”
朝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:“你不是喜欢流景么。”
我的心中一紧,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“小羽,你看他们的单挑算是完了吧?”
朝羽狐疑地看着我:“完了。等等……你想做什么?”
我两只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:“嘿嘿。”
提起灵力,将力量慢慢推到手心,摊开双手捧出一团紫光,待灵力会聚齐了以后,发现那两个人还在亲得火热,我很不厚道地将紫光用力往下抛去。

同一日晚上,燕国为他们伟大的救世主庆功表彰,特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。全国人民载歌载舞四处传播英雄的名字。
那个英雄,就是咱们灵界伟大的紫苏公子。
凡人果然不是普通的热情,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。其实我就只是小小施展了一下法术,那老头子克己就把我当神仙看,愣要给我封什么官。
官,官是甚么。
不明物体,我不要,所以拒绝了。
可是,在英雄事迹传播的同时,泉大将军和左大皇帝的浪漫恋情也传遍了全国。人们都在纷纷研究这两个人怎么会亲到一块儿去的,都没法寻根究底,于是放弃之。
可怜了泉寻非,从战场上回来以后一直躲在屋子里,连他的心肝我的庆功会都不参加了。
到最后还是要我来安慰他。
我走到他的房前,轻轻扣了扣门。
没有声音。
我铆足了力,一脚踹到房门上,轰隆隆!开了。
泉寻非抱着双腿蜷缩在床脚,衣衫褴褛,身体瑟瑟发抖,颈项处布满了玫瑰色的吻痕。照他的形容来看,就是眼睛肿得像西瓜。
这时候又有谁会记得他。
我叹了一口气,把被我踢倒的房门强制卡在了门栏间,走到了他的身旁。
泉寻非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,身上还在颤抖。
我在他的床沿坐下。
“心肝儿,你的眼睛也好像西瓜。”
“出去。”就像嗓子里灌满了沙,说出来的声音哑得不像样。
“寻非。”我抬起头,异常凝重地得出了最后结论,“原来你爱上我了。”
泉寻非愕然抬起头,眨了眨红肿的眼睛:“你傻了么。”
我叹了一口气,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肩:“我亲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大反应的,因为你爱上我了,所以不排斥我,是不是?”
泉寻非一下把我推开。
我揉了揉我的手臂,委屈地看着他。
“寻非你你你~~你这野蛮人!”
泉寻非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了下来——
“你不是我你当然不知道!自己去外面听听,现在谁不知道我泉寻非和个男人搞在一块?!对方还是敌国的皇帝!左止绍这个蠢货!我他妈我的脸丢大了!!”
说到这,声音越来越哽咽,抱住自己的双臂大哭起来。
我确实不能理解他的想法。
因为如果左止绍是流景,而泉寻非是我的话。
如果是我,我也会哭。
是感动到哭。
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。
用手背蹭了蹭鼻尖,轻轻抱住泉寻非颤抖不已的身体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,更没有能力和立场去说服他。泉寻非是个有志向有骨气的男子,和我不一样。
如今的我,似乎已经没有生活目标了。

然后我和朝羽一起去参加宴席。
克己坐在龙椅上,安排我坐在第一排,我荣幸得笑歪了嘴。朝廷的文武百官都来了,和那些人客套完了以后我确定了一个事,这是马屁大会。
大臣们聊天的时候,提到了左止绍,说是已经把他压在了天牢中,择日问斩。
这是我早就料到的事,可是听了还是有那么一些不舒服。
很见不得人死。
而且,那个人是寻非的哥哥。
奏乐,歌舞,共饮。
凡间的音乐和灵界的音乐大不相同。庸俗些,却也要喜庆许多。不像在灵界,每次一听音乐,都会觉得想哭。尤其是听流景弹奏古琴的时候。
流景。
哎……流景。
端起一杯渌酒,喝上一口,辛辣无比。喉咙就像被火烧过,且一直蔓延到了胸膛。朝羽在旁边悄声说:“凡间的酒灵界人喝不得,一喝即醉。”
酒醉。
又有什么不妥的。
我举起燕羽觞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酒不好喝,但我喜欢它流入腹部时将人灼烧一般的苦楚。朝羽一直在劝我,我未曾答理,只知道一杯接一杯,喝到神志都模糊了,却还是看不到他。
酒入愁肠更断肠。

身旁有个大臣见我一个人喝个没完,便微笑道:“紫苏公子,独酌有什么意思。如今是喜庆的时刻,在下敬你一杯。”
头瞬间像有千斤重,摇了摇脑袋,粗着嗓子说:“好!干!”
那大臣愕然道:“紫苏公子,这是烂肠酒,性子烈,恐怕不宜干杯……”
还没等他说完,我就咕噜咕噜把酒倒入喉中。
那大臣怔怔地看了我许久,知难而退了。我把杯子都倒满了,又喝了下去。
朝羽坐在我的身边,不再说话。

后来发生了什么事,我也记不清楚了。
似乎克己竖起大拇指说我的酒量好,我好像没有理睬他。似乎后来人渐渐少了,皇上也回寝宫了。整个庆功殿里就只剩下我和朝羽俩人。
我举起空空的酒坛子,发现里面真的是一滴不剩。
“没意思。”
随便把它往地上一扔,立刻摔得粉碎。
我的头微微一仰,凳子往后翻去,一下撞在了龙柱上,整个人摔了个四脚朝天。
“哎哟我的娘,屁股开花了~~~”
朝羽蹙眉看了我许久,走过来扶我。我把他的手打开了。
“我~~不要你扶,我要流景~~扶。”
朝羽蹲下身来,轻轻说道:“那我们去找他,好不好?”
我翻了眼皮看着他,动了动嘴巴,大着舌头说:“我们去找他?好不好?你说好不好?你说我找流景好不好?你说我再犯一次贱好不好?”
朝羽沉默了。
我撑着自己的身子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“对!我~~我就是要犯贱,我要他和我在一起,我要逼他说喜欢我~~”
还没说完,浑身瘫软,摔在了小桌上,酒菜弄得一身都是。我随便擦了两下,就又站了起来,往门口冲去:“要找流景,我要流景……”
朝羽连忙跟过来,一下抓住了我的双肩,大声吼道:“主公!他不喜欢你,你就把他忘了,这都做不到吗?!”我翻了他一个白眼:“谁~~谁信你的。他喜欢我,他会回来的~~”
说到这,挥舞着双手跳起舞来。
“流景喜欢紫苏~~紫苏~~是我~~流景喜欢我~~”
——啪!!
朝羽扬起手,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!
我怔忪地看着他,手慢慢搭在了自己发烫的脸上。
朝羽咬牙道:“你一给他告白他就走了,这还不够明显吗?你清醒一点好不好?!”
“我不管。”鼻子开始发酸,扁着嘴说,“我就要流景。其他什么人我都不要。我就要流景,就要他。我要见他,我现在就要去找他……”
挣扎着朝门口走去,却因为身上无力挣不过朝羽,重重跌倒在了地上。
朝羽又过来扶我,我拨开他的手往前爬了两步。
“朝羽,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?!”
说话越来越困难,眼眶完全被泪水模糊。把头埋在了手臂中。
“我那么喜欢他,他为什么不要我……”

第 20 章

维莫和于思柔两人果然是金刚。
他们皇上还在燕国死牢里,他们就带了军队杀到城门口要人。克己放下话去叫他们离开,否则杀了他们的皇上。他们说燕国若处死了左止绍,他们立刻带兵和燕国拼命,最后再殉葬。
下属官员门都说狗急了是要跳墙的,叫克己三思。
克己说先看情况再说。

四处寻找了泉寻非都不见人,他的下属说他去天牢了。
偷偷摸摸地跑到天牢,结果护卫不让进。用了点小法术,全倒。光线越来越暗,到后来几乎是抹黑走。过了一个拐角,突然有了火光。
泉寻非拿着火把,芒彩将白衣映成黯红。
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的人。
那人也是穿着一身白衣,不过是被淤泥弄脏的亵服。
双手被绑在墙壁上,高高挂起。及胸的长发散乱地披着,脸上略有一些血迹,衣服被撕扯到了胸部以下,结实的胸膛暴露在光芒下,也有不少皮鞭类留下的伤口。
动作狼狈不堪,眼睛却依旧冲满了骄矜之气。
泉寻非眼睛渐渐眯了起来。
“左止绍,再过两天皇上就要将你处死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。”
左止绍微微扬头,一时看去竟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“寻非,你也想杀朕么。”
泉寻非避开了他的目光,迅速转过身去。
“你……你若是没有做那种事,兴许我还可以替你求情。”
左止绍哀怨道:“朕只是看到弟弟太激动了,一时忘情就……”
泉寻非怒道:“你给我闭嘴!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!”
左止绍垂下头去,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“好,不说了。寻非,你过来,朕想给你讲一些事。”
泉寻非狐疑地看着他,蹲在了他的身边,把耳朵凑了过去。

“还记得父皇还在时的御花园么。”
左止绍的眼睛半睁着,上下眼皮的浓黑睫毛几乎要贴到一块去。表情一下放得很温柔,甚至还有一些妩媚。像极了一只正在勾引雌孔雀的开屏雄孔雀。
……我在想什么呢。
泉寻非怔了一下,慢慢转过头去看着他。
左止绍俊美的嘴角勾了起来,轻笑出声:“你走了以后,朕又将它重建了。咱们小时候不是经常去那里玩么,一到春天那里就有很多蝴蝶蜜蜂,你还被蜜蜂蛰过呢……小笨蛋。”
泉寻非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左止绍憔悴地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朕没力气说话了,你过来一点。”
泉寻非停了停,又凑过去了一些。
左止绍抬头凝视着他的双眼:“朕现在很想回去,但是没机会了。等朕死了,你亲自回去一次,把骨灰撒在那里,好不好?”
泉寻非紧紧握住手中的火把,又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徒然间,左止绍脸上脆弱的神情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,趁泉寻非一时失神,迅速靠过去,吻了泉寻非的唇,并且伸出舌来在他唇上舔了一下。
扑。
泉寻非手中的火把落在了地上,周围立刻变成一片黑暗。
然后里面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。
可怜的左止绍,被那个野蛮人暴打了。

火光再次点亮。
左止绍干咳几声,突然狂笑道:“寻非啊寻非,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一点变化,动不动就心软。你认为克己能杀得了朕么?翔龙十万大军就在京师附近,他们要敢碰朕一下,燕国就等着灭国吧。”
我给这个人给吓着了。
前一刻还温情脉脉得像个完美兄长兼理想情人,现在就变成一头发狂的野狮。难怪泉寻非性格这么扭曲,和这种人相处多了不崩溃都难。
不过,他的话没一点差池。
泉寻非站起身子后退了几步:“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去罢。”
说完以后,朝我的方向走来。
身后传来了左止绍嚣张的声音——
“寻非,等朕统一了天下,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朕回去就是立你为后,让你彻底成为朕的人,无论是身体,还是心。”
泉寻非停下脚步:“左止绍,你简直是疯子!”
左止绍的身体往前靠了靠,铁链拉出了哗啦啦的声音:“朕是疯了,你说得没错,朕现在发疯地想要你!”
泉寻非捂住耳朵,一口气冲出了天牢。
我跟着跑了出去。

泉寻非扔了火把,弯下身子撑着双膝在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我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吓得低呼一声,许久才回过神来。
“紫苏,你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我扯开嘴,露出了一个他所谓超丑的笑容:“偷听你们讲话呢。”
泉寻非漂亮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。
我眨眨眼,也跟着他一起笑。
良久,他才一字一句道:“你……你什么都看到了?”我还在笑:“是啊,我还看到他亲你舔你说要立你为后让你成为他的人了。”
一川月白寒光碎。
皇宫内灯火青荧,一道道闪过泉寻非清癯的脸。
“你不要信他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相信他?他是你哥哥。”
泉寻非有些烦躁地拨开了被风吹乱的长发,微恼道:“我是叫你不要信。”
“他不是对我说,我为什么不要信?”
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,忍笑忍得好痛苦。
泉寻非一下抓住我的双肩,用力晃了几下,脸震得通红,提了几口气才说憋出一句话:“死猪!叫你不要信就不要信,哪有这么多理由!!”
我给他摇得头昏眼花。
“好好好,我不信我不信,不要~~摇了~~~”
泉寻非这才停了手。
他凝神看着我,眼神越来越迷蒙。
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滑在了我的腰上,微微一使力,往他身上贴去。视线慢慢从我的眼睛往下移……停在了我的唇上。
俊秀的脸离渐渐靠了过来。
我心中一凛,捂着肚子,一下蹲在了地上。
“小心肝~~我的肚子好痛,好像吃拉肚子了~~”
第 21 章

泉寻非也忙蹲了下来,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我:“紫苏,你没事吧?”
我叫了半天又抬起头,用手指拉了下眼皮,做了个鬼脸:“骗你的。”
泉寻非的眼中迸发出熊熊烈火:“紫苏!!”
我的脑袋上又正中一爆栗。
——野蛮人!
就在我准备还他一掌的时候,远处传来了阵阵喧哗声。我和泉寻非一起站起身,往声源处看去,只见许多护卫从四面八方往宫殿门口跑去。
我们到了门口,问了一个一等护卫,才知道是翔龙国派人夜袭皇宫。
问是什么人,也没人看清楚。
“胆子真是太大了!”
泉寻非用力一拂袖,来回踱步。
我一下拽住他的胳膊:“不要再转了,头都给你转晕了。”
泉寻非怒视我:“紫苏你……”
那一等护卫拱手道:“大将军请息怒,下官这就去查证。”
泉寻非将手一横:“慢着。来人十有八九是维莫,若真是他,你们拿十条命抵都不够。这事先不忙惊动皇上,我再想想办法。”
我打了个呵欠:“想什么办法,叫朝羽去不就得了。”
泉寻非睥睨道:“你怎么不去。”
我两只胳膊缠住了他的颈项,身子也跟着挂了上去,试着模仿左止绍说话的口气道:“寻非,你真的舍得让我难过?”
果然泉寻非的脸立刻就变色了:“你……”
周围的人纷纷抬起头看着我们,又因为看到泉寻非的目光纷纷把头埋下去。
我从他身上跳下来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行了,因为朝羽灵力是最强的,我才叫他来的。”

“叫了也没有用。”
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泉寻非。
我自己耳朵肯定出问题了,怎么这声音越听越像泉寻非的色情老哥呢。大家的脑袋又朝说话的人看去,然后所有人都吓掉了下巴。
我也差点吓跳起来。
头发有些凌乱,里面的衣服破烂不堪,身上披着金色皇袍——
不是左止绍是谁!
泉寻非如我所料地惊道:“左止绍?你……你怎么跑出来的?!”
左止绍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裳,脸上挂着骄侈的笑容:“这还要感谢你呢。不是你偷偷跑到牢狱来看我,我心爱的大将们也不会找到我。”
话音刚落,他身后黑暗处就走来了三个人。
维莫,于思柔,琳碧。
维莫依旧一身黑衣,神色淡然,背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,麻袋中似乎装了人,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在扭动挣扎。
于思柔披着灰色的披风,将半个脑袋罩住,双瞳明亮如星,天生一副睿智相。
而琳碧则与以往大不相同。
眼中失去了神采,空洞乏力。
她的手中提着一把紫色的宝剑。
相传琳碧是个没多大能耐的虚名将军。可是那把剑大得惊人,她提着却轻而易举。剑柄与剑身交接处一朵盛开的紫罗兰,漆夜中灼焕出梦幻般的紫光。
翔龙三将军加上一个左止绍,这里的人数就是翻上几倍都没希望了。
左止绍抱住双臂,慢慢朝泉寻非走来。
泉寻非不由后退一步,接过了护卫递来的长剑,挡在胸前。
我轻轻握住了泉寻非的手。
“心肝啊,不要害怕,我还在呢。”
泉寻非眼中露出了十二分的怀疑:“你……你行么。”

左止绍看了我一眼,一条眉毛挑了起来。
我用捂着口干咳两声,放开了泉寻非的手:“你的宝贝情人哥哥开始吃醋了,我们这对奸夫淫妇今天不要想逃出他的魔掌了。”
泉寻非结巴道:“谁,谁是你奸夫!”
我龇牙咧嘴笑道:“谁说你是我奸夫了,我才是奸夫。”
泉寻非气得伸手在我脸上狠狠拧了一下:“你这头猪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惨叫,左止绍的脸就拉了下来:“打情骂俏完了么。”
我一下抱住泉寻非的腰:“没完~~没完~~”
左止绍的目光倏然降温,转过头,对维莫使了个眼色。维莫点点头,拍了拍琳碧的肩膀, 对琳碧低声说了一句话。琳碧机械地往前走一步,将手中的紫色宝剑举了起来。
我小声在泉寻非耳边说:“我没抵抗力,不要让他们靠近我。”
泉寻非点点头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提起了体内的灵力,紫发也跟着飞了起来。不过多时,灵力便会聚到了手心,变成了一团紫色的光芒。
泉寻非愕然看着我,随即笑了:“果然是妖怪。”
就在这时,对面也发出了一道紫色的光。
光的颜色越深灵力越强。我在灵界里灵力仅次于朝羽流景之下,颜色已经是稀有的深紫色。可是,此时我看到琳碧手中的宝剑才是真正被震住了——
浓浓的绛紫。已近黑色。

泉寻非似乎也发现了端倪,惊慌地看着我。

琳碧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看着我,头发也被灵力鼓得四散飞舞。
光的颜色与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在会聚。
冰轮碾出遥空。
她将紫色的宝剑举到头顶。
云收雾卷,亭亭皎月如珪。
那一瞬,就像是日月星辰万物之灵的精华都凝结在了宝剑上。剑锋生赤电,一道寒光闪过,那把剑对准我的脑袋,直直劈落——
一声足以摧毁一切的巨响!
天崩地裂,灰烟四起。

我只记得泉寻非扑倒在我身上,却被我用力震了出去。
我只看到无数血花在我的眼前绽开。
我只听到响亮的耳光声,还有怒吼声:“如果他死了朕要你提头来见!”

……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
仿佛度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。
灰蒙蒙的尘埃终于开始消失,我擦了擦自己的脸,看了看自己的身体,竟安然无恙。渐渐的,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。
往四周看去,几乎晕眩过去。
所有人竟然都倒下了,每个人都是一身鲜血。
有的人甚至已经尸首分家。
我按捺住惧怕的心,小心翼翼地走到他们的身旁,试探他们呼吸。
没有一个人还活着。

整颗心七上八下乱跳。
四肢因为恐慌而变得冰凉麻木。

我看着台阶上伏着的身影,一身雪白已被鲜血染红。

第 22 章

一时我竟站在原地不敢动了。
浓稠的血腥味四处流溢开,没有一个人还活着。
深吸了一口气,捂住鼻口,跑到了台阶旁。慢慢翻过泉寻非的身体,他的额头上裂了很大一个口子,血顺着伤口流到了眉角,直到下巴。
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。
慢慢把手指伸到了他的鼻梁下……
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单手勾起他的脖子,立刻运了灵力,将紫光推入他的身体中。他的胸膛往上一挺,头往旁边偏去。完了,不行,伤得太厉害了。我根本不擅长治疗。
又用手去试探了他的呼吸,发现气息越来越微弱。
急得满头大汗,用袖子擦去了,大喘几口气,又往他身体里推入了灵气。
不行,还是不行!
我焦躁得眼眶发热,推了他几下,还是没有反应。
“怎么办……”
最后一次,深呼吸,让自己保持最平静的状态,把泉寻非的头抱入怀中,提起自己全身的灵力都集中在了掌心,光芒也比前几次要浓得多。
一点一点送入泉寻非的身体……
他皱了皱眉。
我的眼睛立刻被点亮了,立刻将剩下了灵力也送了进去。
血止住了,但身体还是没有反应。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啊……呜……”
我紧紧抱住他的头,泪水几乎要被逼出眼眶。
从这里到朝羽的房间要很长时间,恐怕他已经坚持不了这么久了。我早不该去学什么攻击法术的,我要和流景多学一点治愈法术就不会这样了!
如果,如果使用那种方法的话……
我就和流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。
泉寻非紧闭着双眼,温热的身体在我的怀中一动不动。
如果流景真的看重我,我是什么人,他都不会介意罢。
或许我和他真的无缘。
低头看了看泉寻非,轻轻捧起他的头,把自己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。慢慢把自己身体里的元神抽出来,心窝渐渐空了起来。
流景……
以后我们就只是陌生人了。

我正将最后一丝灵力吐入他的口中时,颈项处一阵麻痹,抱住泉寻非的手被迫松开,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台阶上。
隐约可以看到朝羽和另一个人走了过来,但坚持不住,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
醒来的时候发现在自己住的房间中。
身边坐了一个人。
我歪拖头去看。是朝羽。已是日落时分,万里红云。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。朝羽眉头紧锁地看着我,红发几乎要融入残阳中。
我晃了晃脑袋,立刻坐了起来。
“寻非,寻非呢?”
还没等他回答,就已经先翻身下了床。
朝羽一下站起来,把我推了回去,眉间有一丝愠怒之色。
“主公,请好好休息。”
我在床上摔了个扎实,原本想说他两句的,一听他说话的口气,立刻抬头惊愕地看着他——他从未对我发过火。
呆楞了片刻,又往床下走去。
他又一次把我推回床上。
我没再起来了,只抓住他的手急道:“寻非他怎么样了?你快说啊。”
朝羽皱眉道:“属下已替泉将军治疗过,暂无生命危险,请主公放心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,又道:“那我现在去看看他。”
朝羽道:“主公消耗灵力过大,请先调养身体。”
我看着他,轻声说道:“小羽,你……你怎么这么凶?你生气了?”
朝羽眼眶微红,几次想说话都没说出口,最后泄气似地丢下一句:“算了。”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。我连忙道:“小羽,我错了!我下次再也不乱动用元神了!”
朝羽回过头,冷笑道:“看来你还是知道的。”
我有些懊恼地说:“可是,可是那种情况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……”
朝羽迅速走回我的身边,将我压在了床上,双手撑在我左右两旁:“你该怎么办?你该让他死!他只是个凡人,值得你动用元神去救他么?丢了元神就不会再入轮回!”
我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小羽,你不要用这种姿势和我讲话……”
朝羽似乎没有明白我说的话。
我又小声补充道:“我觉得好像在做那种事……”
朝羽的脸上一红,立刻翻身站了起来,背对着我:“总之,总之你不能和泉寻非走太近了。你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人!”
我低声道:“谁规定灵界的人就不能和凡人在一起了。”
朝羽猛然转过身:“他没资格碰你!”
今天小羽就像吃了炸药一样,凶死了。
我的声音越来越细微:“这还论什么有资格没资格的。我要喜欢谁,谁就有资格碰我。其实我挺喜欢小心肝的……”
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。
漆夜银蟾,天上婺星光点点。
“没有资格,任何人都没有!包括泉寻非,包括流景,包括我!”
我也有些恼怒了:“为什么没有?那是我的自由!”
朝羽的红发几乎要在如洗月色中燃烧起来——
“谁也没有资格碰你——除了神玉!!”

第 23 章
这章是作者的闲话,就不发上来了.......

第 24 章

我愣了片刻,左看看,右看看,最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“小羽,你在和我说话么。”
朝羽提了一口气:“算了!!”
我一把抓住他的手,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:“小羽,你给我说清楚,什么叫除了神玉谁都不能碰我?神玉不是已经死了吗?”
朝羽看了我半晌,最后用力把手一甩,冲出门去。
我呆坐在床上,脑中里一团乱。
或许是因为这个,流景他才……

原本是想去看看泉寻非的状况,克己却召集我和朝羽去议会。
朝羽很不给面子地拒绝了,就只有我一个人去。
议会堂里站满了大臣,克己坐在龙椅上。
克己说左止绍跑了以后,夙月公主也失踪了。我想起了维莫身上背着的袋子,道:“皇上,翔龙三将军也来了,我估计是维莫把公主绑走的。”
克己蹙眉,摸了摸下巴。
“紫苏公子,你怎么会打不过他们的?”
我怔了怔,道:“琳碧用了一把宝剑,实在是很强……我就……”
克己手肘撑在扶手上,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公子大概不知道四将军里最弱的人就是琳碧罢,那把剑就是再厉害她也发挥不了多少效用。你瞬间就可以把左止绍给擒拿下来,居然打不过琳碧。”
我猛然头,双拳紧握。
“皇上,您这是在怀疑我吗?”
克己摇了摇头,长喟一声。
“朕知道你和寻非关系好,所以事事都向着他。”
心里忽然觉得烦闷。
“皇上,寻非是绝对效忠于您的。怀疑我没有问题,请不要把过咎加在他上身上。”
一个大臣吼道:“紫苏,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和皇上这么讲话!”
我皱眉道:“我说什么了?”
那大臣道:“你那是什么态度?立了功,就自命不凡了?”
越来越不舒服。憋住一口气答:“我说过我要当官么?抱歉,我不是燕国人,所以没必要行你们燕国的礼。”
克己道:“紫苏公子,不是我不相信寻非,是他和左止绍让人没法不怀疑。”
我急道:“那天的事已经很明显了,明明就是左止绍强迫他的!”
克己俨然道:“泉寻非要是没有和左止绍有过什么,我想左止绍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吧?现在泉寻非的事举国上下都知道了,这事恐怕难办。”
我看了看四周。
所有人都在用狐疑的目光盯着我。
原来过河拆桥这种事,不止是左止绍一个人才会做。
克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!

“皇上,你说的没错。”熟悉清脆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。
转过头去,看到了孑然独立于大堂门口的泉寻非。
璧月光辉,灯影摇曳。
一身虚白轻衫,衣摆素纱摩擦着白靴,嚓嚓作响。与衣衫对比分明的黑发在风中轻飘飞舞。他走下台阶,慢慢摘下脸上的面具,四座皆惊。
火光照上泉寻非苍白的脸。
他的额头上裹着一层浸血的绷带。
“左止绍是我的哥哥,我以前姓左,不姓泉。在场的诸位大臣兴许都记得我这张脸,我也与你们其中的许多人交过手。”
克己愕然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竟然是你……”
泉寻非道:“可我现在已经归顺燕国了。希望皇上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克己扶住龙椅的手微微发颤。
泉寻非抬起头与他对视。
——砰!!
克己狠狠在扶手上一拍!
“他是你兄长,在他刚逃离燕国之前你才见过他!最重要的是,你和他还是那种关系——这种情况下,你还要朕怎么相信你?!”
泉寻非的脸色更加惨白了。
“皇上,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克己压根没听进他的话,只大声道:“来人,来人!!”
泉寻非往前迈了一步,似乎因为的伤还没好,身子摇了几下,勉强稳住脚步,按住自己的额头,紧紧皱眉,嗓音沙哑道:“皇上……”
我赶紧走过去扶住他。
克己依然在大叫:“来人!!”
几个护卫冲了进来。
我搂住泉寻非的胳膊,大声道:“皇上,现在左止绍回去了,少了泉寻非,更没了胜算,再说他没有犯过什么错,现在又有伤在身,必须好好调养身体……请皇上三思!”
克己一下站起身,怒道:“他是我们的敌人!”
泉寻非的眼神越来越涣散,身体越来越瘫软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那几个护卫就已经用武器架住了泉寻非。
泉寻非一脱离我,立刻就往地上摔去。
倒在地上后,只蜷缩在一团,干咳了几声。
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嘲讽的声音在门前响起——
“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还要自相残杀,燕国果真是注定要亡国。”
所有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门前。
两个高挑的身影,一身火红。
正是朝羽。
克己面如土色地看着他,颤声道:“朝羽……你,你竟敢随意揣测我燕国日后命运,还想不想要你的脑袋了?!”
朝羽耸耸肩:“想要,你也拿不掉。”
就在克己准备发作的时候,朝羽的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“翔龙有了花神之剑,一切皆成定局。”
那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低沉却异常动听。
星月光芒的照耀下,碧绿的薄衫在散发着柔光。翠绿色的双瞳仿佛清澈湖水,无波无浪,宁静如镜。眼角黑丝缠绕,妖异得令人心惊。
我的心骤然停止了跳动。
这一刻,所有人都消失了。
所能看到的,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。

他径直走下了台阶,与我擦肩而过。
 
 
我永远守护着真魔国与我的有利陛下
 
发帖人 主题:  第 25 章 第3楼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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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发表于 2006-07-17 09:43:04 [引用回复] [编辑] [删除] [查看ip] [加入黑名单] 
最后停在了克己面前。
“我知道你的儿子是被泉寻非杀死的。不过克己,你自己衡量清楚,私人恩怨和整个燕国哪个重要一些。”
克己看着流景面无表情的脸,额上竟渗出了细细的汗。
“你是什么人,为何要帮着他。”
流景道:“要救他,是我主公的意思。”
克己的目光转向我。
我看着流景的侧脸,张口欲言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主公。主公……
克己来回走了几圈,道:“方才你说他们有花神之剑,又是什么意思?”
流景道:“他们带走了花界的创始者的灵魂花,紫罗兰。紫罗兰在特定的人手中可以变成花界的至宝,花神之剑。”
克己眼神慌乱地看着他。
隔了许久,才颤声道:“你们想要做什么。”
流景一双翠绿无波的眸子向我扫了过来。
“要问我们主公的意思。”
克己没有说话,只是睁大了眼看着我。
我避开了流景的视线。
“去翔龙国救夙月。”
克己愣了一下,立刻吼道:“要去你们自己去!我们不可能去!”
我抬头与他直视。
“夙月不是你们同盟国的公主么。”
克己胀红了脸,憋出一句话:“是,他是满盛国的公主。可是满盛国现在几乎等于灭国了,即便救回了夙月,也无济于事。”
我提高了声音道:“因为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,所以信用和真诚都可以视若无睹吗?!”
克己张开了嘴,最后泄气似地坐了下来。
“战争即是如此,想要救人,你们自己去罢。”
我直直地看着他,坚定道:“我自然会去救的。请皇上把泉寻非放了。”
克己头也没抬就朝几个士兵挥了挥手。

“紫苏……”
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。
我连忙蹲下身去,双手穿过泉寻非的腋下,想将他扶起来。他摇了摇头,失去温度的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襟。
白皙的脸孔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紫苏……我要和你一起去。”
我看着这张憔悴的脸,想了许久才狠下心来拒绝。
“左止绍在那里,你不能去。”
抓住我的手更加用力了。
泉寻非的神情凝重。
“我要去……我留在这里他们会杀了我……”
我蹙眉,已经完全找不到理由说不。
朝羽走过来说:“主公,不能带泉将军去,他才受了重伤,长途跋涉会落下后遗症的。再说……再说……”说到这就没再说下去。
流景眯眼看着我们。
泉寻非的手一下勾住了我的颈项。
“紫苏……带我走……我不想再一个人……”
漆黑明亮的双眸紧紧凝视着我。
我咬咬牙,终于轻声道:“好。”
泉寻非的眼睛弯了起来。
烛光照在雪白的衣服上,熠熠生光。
流景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,转身走出大殿。

其实在朝羽给我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后,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。朝羽说,谁都不能碰我,包括流景。可是流景都已经碰过了……如果我的眼睛没出错的话。
所以打算去问个仔细。
到了朝羽房门前,里面忽然传出陶瓷破碎的声音。
我把耳朵贴在房门上,里面传出了朝羽的怒吼声:“你究竟想怎样?!以前一个就够了,现在你也变成这副德行!我真的没法再看下去了!”
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房内静谧得仿佛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。
冰冷的声音如同漆黑的夜——
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是流景。
他的话音刚落,便传出朝羽急促的踱步声。
“确实不关我的事。流景,你以这种口吻和我说话是不是?那我也明白地告诉你,你现在什么都不是!你没有资格命令我,要找神玉是么,自己找去!!”
我刚想逃跑,门被拉开了。
朝羽站在门口,火红的眼睛就像烧了火,吓得我小心肝直抽。
“小~~小羽~~”
房内,黯淡的烛光四散。
流景猛然站起身,往我这里看来,又迅速坐了下去。
他低下头,白玉般的皮肤被昏暗的光线映上了淡淡的光晕。
朝羽盯着我许久。
“主公,属下申请返回灵界。”
“为什么要回灵界?”
“因为属下没有能力寻找神玉。”
我晃了晃脑袋,竭力让自己不要往流景那里看去。一下抓住朝羽的手,笑得比太阳还要灿烂:“小羽,你终于想通了!不要理玉髓那个老头,咱们一起回去!”
朝羽沉声道:“不行,那是主公的任务。”
我学着他把脸拉了下来:“那主公也不批准你回去。主公睡觉去了。”
朝羽愣了。
我拍拍他的脑袋:“你也早点睡。”
提起一口气,探了个脑袋,对着房里的流景微笑一下:“流景,刚回来肯定累了,也早点歇着罢,明天我们就往翔龙国出发。”
朝羽犹疑道:“你不问他为何要出门么?”
流景突然抬头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我幽怨地摸了摸朝羽的脸,又顺着他的脸摸到了他的手,捏了几下:“小羽,在你眼中,我就是一个如此不人道的主公吗?”然后又对流景笑了笑:“流景做事我一向放心。”
烛台上滴满了油腻的蜡。
流景双眼失神地看着黄豆般的灯心。
“谢谢主公抬爱。”
我紧紧拽住朝羽的衣角。
“不客气。”
朝羽惊愕地看着我。
流景飞速扫了我一眼,又把视线集中在了烛台上,眼中似乎有几条浅浅的血丝。
我又朝他们笑了一下,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房内星光点点。
关上门,背靠在门板上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***

终于在被寝室里一群白眼狼拒绝借电脑N次以后来到了网吧。你们说,这群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良心,我平时不就在吃的东西上吝啬点么,有必要这么绝情么?!
本来想把风流也更新了的,但是突然发现,U盘没带= =,写好的内容没法贴。
打开俺最爱的JJ,看到俺最爱的留言~~原来~~原来俺还没有被抛弃,哭出一条长江~~
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,俺不知道俺的学习路程还能坚持多久…………
第 26 章
翌日清晨,马车已备好。
泉寻非微微蹙眉靠在车门前,朝羽和流景站在他的身边。一见我来了,漂亮的大眼睛一横,变成了怨妇脸:“你是猪么,慢成这样。”
我眯着眼睛跳到他的身边。
“你~~你昨天明明那么温柔,那么无助地叫着他的心肝‘带我走……’,怎么现在就变成这副德行了……”
泉寻非一愣,一抹红潮爬上细腻的皮肤。
“闭上你的乌鸦嘴!”
我用手指刮了刮他的下巴。
“都~~都可以削葱了,来,我们一起走向爱的马车!”
泉寻非一拳打在我的脑袋上,我吃痛捂住头,还没来得及说“我喂你吃东西”,眼前人影一飘,就只剩下了白衣的一角。
我耸肩,对朝羽小声道:“真是个别扭的小家伙。”
朝羽皮笑肉不笑,僵硬地点点头。
我跟着爬上了马车,冲泉寻非肉麻一笑,拍了拍自己的腿。
泉寻非不解地看着我。
我又拍了一下:“美腿借你睡。”
泉寻非朝我脑袋推了一把:“你能不能正常一点?!”
我的头一歪,刚好撞上了上马车的人。
抬头,视线正对上一双翡翠般的眼。
我的心里一跳,干咳两声,指着泉寻非道:“是他推我的。”
流景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,一直盯着我。
我避开了他的视线,屁股往泉寻非那边挪了一些,拍拍身旁的空位:“流景坐这里,心肝要不舒服,就睡我腿上好了。”
泉寻非冲流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伸手在我身上拧了一下。
“叫你给我正常一点!!”
流景点点头,在我左边坐下。抱着双臂,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,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之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。

朝羽跟着上来以后,马车起程。
燕国周围的道路异常颠簸。
马车左摇摇,右摇摇。
往左摇的时候,我就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泉寻非的身上。往右摇的时候,我抓住泉寻非的衣角,还是往他身上靠。
泉寻非不开心了。
“紫苏,你能不能坐好?”
我的手爬到了他的额头上:“你头还疼不疼?”
泉寻非用非常鄙视的目光看着我:“你不要靠在我身上我的头就不疼了。”
我凑过去,把嘴巴一噘,咂出了啧啧声。
泉寻非脸部一抽,脸往窗外转去。
就在这时,马车又轰隆一抖,我猝不及防,倒在了流景的身上。
熟悉的味道一下飘进鼻间,冰凉的长发摩擦着我的手背。我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,只听到自己的心在疯狂乱跳。
立刻坐直了身子,根本不敢抬头看他。
泉寻非回过头来看着我,目光古怪。
我裂开嘴笑,脑中仍是一片嗡鸣。
泉寻非伸出双手捏住我的脸颊,非常难得没有用力:“脸红得像泼猪血。”
我一怔,更是慌得手忙脚乱。
泉寻非喃喃道:“你还真是一头猪。”
半晌才恢复神智,又把嘴噘了起来:“心肝来亲亲猪嘴巴。”

微风掀起了窗帘。
泉寻非黑玉一般的长发摩擦着清秀的脸颊。捏着我的脸的手往下滑,直滑到了我的下颌骨,双手微微弯着,捧住了我的脸。
泉寻非抬头看了看流景,又将目光转移到了我的眼上。
深邃的双眼突然眯了起来。
一时气氛被他弄得十分怪异。
我尴尬地笑了一下,噘嘴说道:“心肝,你……唔唔……”
柔软的嘴唇覆住了我的唇。
我惊惶地睁大了眼,张口欲呼救,他就趁这个空隙将舌伸入了我的口中。
这下意识到玩笑开大了。
我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离,他却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,把我狠狠地推在了座位靠背上。
我奋力摇头。
他的额上渗出了涔涔汗液。
我使尽全身力气去抽自己的手,可是他的双手像是把我钉在座位靠背上一样,完全使不出一丝力气。
“寻非,我错了……唔唔……不……唔唔唔……”
我错了。
不要再这样下去了。
不要再这样下去了——

流景……在我的身边……

马车倏然停止。
趁泉寻非一个不防,我甩开了他的手,转过头去大口呼吸。
许久,才回过头去横眼看着他。
泉寻非用手擦去了嘴角的银丝,力道大得在嘴边留下了一条红印。他赌气似地看着前方,气息不稳地说道:“是你叫我亲的。”
我一下泄气了。
没错,是我叫他亲的。
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这样的事。
可是,此时此刻,我甚至连回头去看流景的勇气都没有。

朝羽着急的声音响起:“流景,你去哪里?”
我立刻转过头去。
流景下了马车,面色阴冷地往前走。
朝羽还没来得及说话,流景就已经坐在前排车夫的身旁了。

蹄声橐橐,车轮辘辘。
马车一直在往翔龙国的方向前进,只是车上寂寥无声

第 27 章
静夜街道无人,月高云远。
马车停在了道旁,流景第一个跳下车,走进客栈。等我们到门口的时候,他已经把房间给叫好了,没回头就径直走入房门。
我呆了似地站在原地。
朝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:“主公。”
我转过头,他俨然看着我。
“不要因为一个人改变自己,不值。”
我不明所以。
朝羽长叹一声。
“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。流景不愿意接受你,你就勉强和别人凑成一对,难道说没有爱情你就不能活?”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我单身几千年了,觉得一个人无牵无挂,很幸福。不要把自己寄托给任何人,依靠自己,喜欢自己,你才不会受到伤害。”
我抿了抿唇,垂下头。
“小羽,你一定觉得我是傻瓜了,对不对。”
朝羽没有说话。
我咽下一口唾沫。
“其实我早就知道,灵界的人都在嘲笑我,觉得我真的好丢人。一天到晚倒贴流景,恬不知耻,自己扑了一鼻子灰还觉得无所谓。”
朝羽急道:“我从来没这么想过。”
我眨了眨眼睛,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我也想替身为领袖的紫苏找回一些颜面。可我只要一看到流景就会失态。装模作样,还故意做一些很白痴的事想要引起他的注意……其实我也知道,他根本不在乎。
“在灵界喜欢流景的人多了去了,我又算什么呢。”
说到这里,抬起两条眉毛,重重吐出一口气。
“你说得没错,我不能总围着流景团团转。我该有自己的选择,自己的生活。所以,我会努力忘了他,努力寻找懂得珍惜我的人。”
我再没力气抬头看他,转身飞速跑到了房内。

躺在床上,一会就睡着了。
做了一个梦,其实是小时候发生过的事。

灵界。云海弥漫的山峰。
站在山顶往下看,沧波浮空千里,断霞明灭,翻卷晴霓。人立黄昏,橘光四散,整个山峰迷幻如梦,亦真亦假。
面前一块金色的巨石。
石头上散发着淡淡的光,一颗粉色的石头悬在半空缓慢摇摆。
石头旁边的道路凹陷进去,变成了一个小坑。
坑的前方有两个脚印。
玉髓长老杵着拐杖,步履蹉跎地走到了小坑面前,盯着那三个洞发呆许久,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。我跟着走到他的身边,歪头看着他。
“长老,怎么有人这么无聊,在这里施法盖脚印。”
玉髓长老努力睁大黄眼。
“这不是借助仙术留下的。是一个人坐出来的。”
我惊呼一声,跳到那三个坑旁边,用手摸了摸,光滑光滑的。
“坐出来的!那是什么人啊,都坐出坑来了!”
玉髓长老摇摇头。
漫天浮云在他的身后腾腾涌动。
“那个人是灵界最强的人。”
“最强的人?那不是朝羽吗?”
玉髓长老又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。他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强……九百多年前他想毁灭一切,当时灵力最强的黑耀长老用自己的性命将他封印,一千年后,他将苏醒,继续他的疯狂计划。”
我呆楞了片刻。
“那他坐在这里是想做什么?”
玉髓长老道:“等人。”
我说:“那他等到了吗?”
玉髓长老沧桑一笑。
“可以说等到了,也可以说没有。就是等到了,也是注定错过。”
我完全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,只傻傻问道:“那他等了多久啊?”
玉髓长老的目光又转移到了那几个坑上。
“或许是几十年,或许是几百年,或许是一千年……呵呵,我老了,记不大清楚了。反正从我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,他就一直坐在这里。”
也问不出个所以然,不大感兴趣。
我打了个呵欠道:“长老,困了,我要流景陪我睡。”
玉髓长老慈祥地笑着,点了点头。

记忆中的云海与山峰,似乎一直都有朦胧的阳光,和煦的风。
记忆中的太阳,似乎一直都是初升的朝阳。

翻身的一瞬间,突然醒了。
是被惊醒的。
面前一张放大的脸——皮肤雪白雪白,眼睛老大老大。而那双眼睛,正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脸,漆黑幽亮,美得不可方物。
“啊啊啊——!!!”
我惨叫一声,轰地一下弹起来,背贴在墙上。
那人利用他武将的矫健身手翻到我的床上,一下捂住了我的嘴巴。
“死猪,你吵什么吵。”
我的身体垮了下来,却依然抽搐:“原来是小心肝,你不要半夜三更没事做就跑出来吓人,好不好?”
泉寻非鄙夷地看着我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哎哎哎,你干嘛,我现在不想做!”
泉寻非的眼神更加鄙夷了。
“我对你那平板身材没兴趣。你跟我来就是了。”
我被他硬生生地拽下床,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被扛了起来。
“我又不是女人,怎么可能有软绵绵的胸部……心肝,你放我下来,我还没睡够……泉将军,您真把我当成猪了?怎么每次都喜欢扛着我走?”
…………
他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。

身子被他倒提,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冲。
就在我快要晕厥的时候,他终于放下了我。我趴在沙滩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最后干脆闭着眼躺在地上,装尸体。
……沙滩?
我睁开一只眼睛,往周围看去。
淡金色的沙滩。
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。
万顷碧玻璃。

背上又吃痛。
泉寻非踹了我一脚,粗声粗气地吼道:“不要睡了,起来!”
我揉了揉自己的腰,慢吞吞地爬了起来,甩甩腿,甩甩胳膊,扭扭脖子,最后在他身边立正站好:“你拖我来这里做什么?”
泉寻非提起一口气,老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我把手放在额心,往远处看去。天海交接处,一抹浅色光晕。
朝阳半荡漾,晃朗天水红。
我扯着嘴角贼笑:“寻非,你不会是想带我来看日出罢?”
泉寻非又提起一口气,又没说出话。
我笑得更加不怀好意:“寻非,你是不是去找过朝羽,问他我喜欢什么,然后他说,我喜欢看日出——哎哟!”
泉寻非终于说出话了。
还是拧着我的一边脸吼着说的——
“你能不能表现得惊讶一点,可爱一点?这些话是该由我来说的好不好?!”
我的脸扭成一团。
“你能不能表现得温柔一点,成熟一点?追人哪有你这样追的?!”
泉寻非微微一怔,手松开。
我用双手揉着自己的脸,用力朝他翻白眼。

朝阳淡淡宿云轻。
一个不留神,泉寻非伸开双臂将我抱住。
我的身体徒然僵硬。
泉寻非清脆的嗓音飘入我的耳中:“紫苏,你真是头猪。”
我的脸也僵硬了。
“这么好的气氛,你一定要说这么杀风景的话吗?”
他轻笑一声,没有说话。
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,于是两人沉没了许久。周围只剩下了大海呼啸,波涛翻滚的声音。渐渐的,他的手臂收紧,我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紫苏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忘了他,好不好?”
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“我不想看到你受伤,真的不想……忘了他,好不好?”

第 28 章
海浪翻空,如雪波涛汹涌而起,淹没了沙滩。
泉寻非的下巴枕在我的肩上,冰凉的发丝被狂风鼓起,摩擦着我的脸侧。
又是流景的事。
我半闭着眼睛。
“我也很想忘了他。”
泉寻非松开我,明眸与我对视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天水交界处,一条浅光渐宽,下一刻,万道光芒扩散。照亮了茫茫无际的大海,照亮了整片金色的沙滩,照亮了泉寻非的眼。
他的表情异常凝重。
我微笑。
“让我想想,好不好?”

从那天以后,泉寻非的表现让人瞠目结舌。
朝羽的任务被他取代了,每天早上准时叫我起床,为我更衣,吃饭的时候也不管我有没有胃口,在碗里夹满了菜,都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。
朝羽一天闲得无事,只好坐在冰雕流景面前看着我俩出神。

几十天过去,一行人抵达了翔龙国的京师曼丽。
翔龙国与燕国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,曼丽的更是相差甚远。
不似燕国清一色的闳宇崇楼,曼丽的楼宇风格参差不一,五花八门。或精致华美,或逞奇眩异,或歪八竖八,或整齐有秩。
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车水马龙,鼓乐齐鸣,全无战争的痕迹。
泉寻非在曼丽认识许多人,且尽是达官贵族,所以又不得不带上该死的面壳。
好容易找了一个与朝廷没什么关系的朋友,那人一开门,见泉寻非摘了面具,立刻惊呼一声“泉将军”,吓得他立刻把食指压在唇上。
那家人姓王,是个富商。
泉寻非说先暂时住在他们家,伺机潜入皇宫。

刚住下来第二日的早晨,浓浓的臭味飘进了房间。
我睡得正熟,却硬给那臭味醺醒了。
被迫爬起来,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往外面走去,王家所有的丫鬟家丁都皱着鼻子。顺着臭味寻找,越来越肯定那是东西烧糊的臭味。
最后终于找到根源地——厨房。
推开门进去,乌黑乌黑的烟雾一下冲出来,里面传来了咳嗽声。
“咳咳,将军,我让厨子来吧,不劳烦您……咳咳……”
浓浓的醺烟下,雪白的靴子来回走动,同色的衣摆跟着飘动。
我捏着鼻子往前跳了一步。
手在烟雾中随便一抓,扯住了一件衣服。
那人动作停了下来。
“就快好了,王海林,你怎么比我还急,我又不是做给你吃的!”
说完还用力拨开我的手。
果然是泉寻非。
王海林一边咳嗽一边说:“我没有急啊,哎,咳咳,将军身体果然强得惊人,这样都受得了,咳咳……我这就出去……”
王海林出去了。
我也被呛得咳了几声。
泉寻非一下握住我的手。
“紫苏?!”
“大清早的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泉寻非勾住我的腰,把我揽到了他的身边,一双黑亮的眼睛跟着探了过来:“死猪,起这么早干嘛?滚回去睡觉!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他就已经把我推出门去,顺便重重关上门。
我擦了擦自己的脸,又咳嗽几声,看着那道门,不由心生钦佩之情——他竟可以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。

耸耸肩,跑去找朝羽玩。
直到黄昏时分,丫鬟抽搐着脸说膳食已备好时,我才弄清了泉寻非在做什么事。露天小院中,一个桌子,满桌……未知物体。
流景坐在桌旁,依然是一块冰雕。
王海林和他的夫人站在旁边,用袖子擦拭额头。
我和朝羽刚坐下,泉寻非穿着“灰衣服”走出来,一边用毛巾往脸上抹。看到王家夫妇,冲他们挥了挥手:“走开走开,我这是做给紫苏的。”
我睁大眼睛,身子往前挪了挪。
“寻~~寻非~~这~~这是~~”
泉寻非扔掉了毛巾,坐到我的身边,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,指着一团青绿色的浆液道:“给你坐的菜,这个是西红柿炒鸡蛋。”
我吞了口唾沫。
他又指了指一块紫色的类似泥团物道:“这是糖醋排骨。”
我又吞了口唾沫。
他正准备介绍另一团青色物体,我就先打断了他:“心肝,谢~~谢谢你,但是~~你先告诉我,谁给你出这个点子的?”
泉寻非挺秀的鼻尖上还有一块黑点。
“朝羽啊。”
我微笑着点点头,手往桌下一伸,探到了朝羽的腿,用力一拧——
“嗷——!”
我拍拍手,无视朝羽惨痛的叫声,伸出颤抖的手,拿起筷子,筷子抖抖抖,抖得噼里啪啦响,最后夹起了“西红柿炒蛋”,慢慢放到了嘴边。
朝羽的腿似乎不痛了,直盯着我的脸看,嘴角不住抽动。
就连流景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。
我一咬牙,闭上眼,张开嘴,把“菜”往口中送——
手突然被握住了。
我睁开一只眼,泉寻非惊愕地看着我。
“紫苏,你还真吃?”
我眨眨眼,充满希望道:“难道我可以不吃?”
泉寻非抓过筷子,用尖端指了指那几道菜,调笑道:“这个样子你能吃得下去么。”
我语塞。
他抓抓自己的脑袋,把筷子放在一边。
“看样子我真是粗人,只能打仗,做这些东西还是不行。”他看了看流景,叹了一口气,“我是逗你玩呢,傻瓜。”
我感动得老泪纵横。
“寻非~~~”
泉寻非横眼看着我:“你的表情好丑。”
我的手又开始颤抖了。用食指关节刮去了他鼻尖上的黑点。
“心肝~~~”
泉寻非抓住我的手,放在了他的腿上,靠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,对我露出了迷死人不赔命的笑容,然后站起来走了。
声音不大,但是足以让所有人听到——
“今天晚上来我房里。”

***

今天是周末,啊,周末。这是一个多么振奋人心的词!
第 29 章
流景倏然抬头看着我。
我心虚地扫了他一眼,把头埋进了碗里。
一声轻叹。也不知是谁发出的。
流景站起来,往房内走去。
我也立刻站了起来,椅子哐的一声摔落在地。可是起来后又不知该说什么,最后还是僵硬着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。
一抹斜阳西下。
碧青轻衣消失在绯红暮色中。

夜晚,月如清昼。
我走到泉寻非的房前。房内香雾透帘幕,烛光如豆。泉寻非俊美的侧影投落在纸窗。抬起手,半晌才在门上扣了几下。
侧影微微一偏,碎发轻晃。
“门没闩,进来罢。”
我推开门,看到坐在床沿散发的泉寻非。
他冲我挥挥手,拍了拍身旁:“过来坐。”
我小心翼翼地挪过去,一边思量着一会该如何和他说话。刚坐下来,泉寻非就解开了自己的衣带,露出了两条诱人的锁骨。
我往后一缩,颤声道:“心~~心肝~~太快了吧?”
泉寻非转过头冲我邪恶一笑,一下将我扑倒在床上。
我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。
泉寻非的手慢慢滑入了我的腰际……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泉寻非所做的事,与用膳时我对待朝羽的事无甚差别。
我松开手,愕然地看着他。
他拽住我的胳膊,把我提了起来,然后用力捏住我的脸,上下左右四处拉扯:“紫苏啊紫苏,你这死猪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?”
我怔忪看着他:“啊?”
他把腿盘住,方才的无限风情顿时烟消云散。
“我叫你来就一定是要和你做那种事么。你这思想浑浊的小色魔。”
我按住自己的双颊,已经不知是被他捏红了还是羞红了。
“那~~那你有什么事?”
“我是想告诉你,明天我就想潜入皇宫。”
我的下巴瞬间脱臼:“啊啊?”
泉寻非轻轻在我脸上拍了几下:“喂喂喂喂,你的反应能不能新奇一点?你们就在这里等我,一有情况一定要进去救我,知道不知道?!”
我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我们一起去!”
泉寻非在我头上用力一敲:“都去了都被抓了谁来救人?笨得像猪!”
我揉了揉自己的脑袋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好了,我要说的就是这个,滚回去睡觉。”
我摆手道:“你让我和朝羽他们商量一下再作决定。”
泉寻非应付似地点点头,把我从床上拽下来,像扔小鸡一样扔出了房间。
我站在他的门口呆了起码半个时辰。

夜已深,月光嵌入回廊。
我往自己的房间走去,在经过流景房间的时候,不由自主停了下来。把房门推开一个缝,床铺整整齐齐,房内空无一人。
有些失落,又毫无困意。
一个人走到后院,远远看到了两个身影。一红一青。
朝羽在空地处来回走动。
流景靠着冰冷的墙壁,仰头看着苍茫星空。
最后朝羽停在了流景的面前。
“他去找泉寻非了。”
一点寒灯耿夜光。
流景双手抱住膝盖,几阵斜风吹过,浅青轻纱如薄雾般浮起,如纸鸢般飘摇。两只翡翠碧眼略带一丝醉意,却黯淡无光。
“我知道。”
朝羽在他的身旁坐下,歪头看着他。
“流景,放弃了好不好?”
流景缓缓眨眼。
“我没有抱过希望。”
朝羽一下站起身,微恼道:“你说你放弃了,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?!”
流景把头别过去。
朝羽又走到他的面前,双手扣住他的肩膀。
“流景,你是不是犯糊涂了?我从来都很尊重他,可我都鼓励他向你告白了!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彻底死心,可你现在又放不下了!”
流景推开他的手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你让我静一静。”
朝羽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好,我不多说了。但是我希望你记住,但是神玉的封印即将被解除,到时紫苏必死无疑,你要和他在一起了,就等着痛苦一辈子吧!!”
我用很长时间去消化他说的这句话——神玉的封印即将被解除。
而我,必死无疑。

流景垂下头,低声道:“这些玉髓已经告诉我了,我早就知道。”
朝羽冷笑道:“知道你还跟着发疯?”

心一下凉得彻底。

朝羽。我认为最忠实的下属,朋友,哥哥。
他用如此平淡的口吻说,流景你和紫苏在一起,总有一天会伤心。不想痛苦,就离他远有一点。流景,你不要再发疯了。
因为紫苏啊,是个快死的人。

流景双手抱住头,蜷缩着身体,用最轻最柔的声音轻轻念道:
“紫苏……”
朝羽转过头去,用手背擦了擦脸:“我困了,回去睡觉,你就在这里独宿罢。”
流景依然垂着头。
“如果他喜欢泉寻非,就不要阻止他们了。”
朝羽又冷笑了一下,跳上房檐,瞬间消失在黑夜中。

悠悠漫长夜。
寒风凄然。
流景仰头,紧紧闭上眼睛,抱住自己的双臂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紫苏……”

第 30 章
灯火青荧,枝影横残月。

我在自己房门前坐了两三个时辰。
二十年,别说是灵界的人,就是对凡人来说,都太短了。原来,神玉降临之日,便是我命绝之时。我不知道玉髓叫我去寻找神玉是为了什么,我只知道我被所有人骗了。
一直觉得,我还年轻。
一直觉得,我的一生都才刚开始。
一直觉得,我还有上百上千年的时间去等待流景的答案。
而如今我才知道,自己于人世已无多日。
早知道有这一日,我会做很多很多的事。不再虚度光阴,不再和别人闹矛盾,好好珍惜每一天,不要以玩笑的态度去面对流景……

既然没有多少时间了,我将把自己想要做的事,全部做完。

地面上突然闪过一道碧绿色的光芒。
我猛然抬头——
“流景,我看到你了,出来。”
树影摇曳,孤花晚香。
小院中一片寂静,惟独轻风吹过,锦灯微晃,灯心明灭。深蓝苍穹上繁星闪烁,璀璨缀如碎银,如细沙,如水光,如残泪。
我握紧了双拳。
“流景,我的命令你敢不听么。”
此话说出没多久,碧光落下——
流景站在我的面前,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起舞。
“主公有何吩咐。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房间:“关于翔龙国的事,进来说罢。”

推门进屋,我坐在了桌旁,点亮了一支红烛。
流景跟着进来,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,目光会聚在了光线幽微的蜡烛上。
我翘起二郎腿,尽量做到平静地看他。
“泉寻非说要潜入皇宫,你说这样做是否妥当?”
流景想了想道:“如果站在救人的角度上看,这样做没有问题。但是,泉将军的处境或许就比较危险了。”
我拨弄着灯心,点了点头,又抬头直视着他。
“那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法子?”
流景翠绿的眼睛眯了起来,回避了我的视线:属下认为这件事该叫上朝羽一起讨论。主公不如早点歇息,明天再议。”
说完退后两步。
我心中一急,砰地一拍桌,一下站了起来:“慢着!我就要今天得出结论。”
流景的脸苍白得可怕。
“恕属下无能为力,想不出方法。”
我走到他的面前,抬头逼视着他——
“抱歉,请你现在就回答我,这是命令。”
两个人的脸一瞬间隔得很近。
流景的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脸上,翡翠般的双瞳清澈却又模糊。他轻轻吸了一口气,竟没有回答,转身就走。
“流景!”我大声喊道,“你——是不是害怕和我独处?”
流景的脚步顿了顿,又往前走去。
我禁不住往前走了几步。
“你心虚了?”
流景的身体明显一僵,飞速走到门口。
我一下冲到他面前,伸开双臂把门堵住,背脊装上门板,发出砰的声响!我依然直视着他的双眼,一字一句道:“你逃什么?你害怕了?”
流景的眼神越来越浮躁。
我挑衅地看着他。
他突然捏住我的双臂!
我痛得轻哼一声,却不死心地盯着他看。

烛影荧煌,映得流景的双颊越发惨白。
他蹙眉看着我,许久。
最后,终于狠狠将我往墙上扔去!
头和背都撞在了墙上!
没有站稳,一下滑倒在了地上,身体几乎被撕裂了,最后缩在墙角,紧抱自己的身体打着哆嗦,等待疼痛消失。
流景的影子迅速移动在我的面前。
我扶着门把,慢慢爬起来。
那道影子又往门外挪去。
我一下抓住他的衣角,扯着嗓子喊道:“流景,不要走!!!”
流景停了下来。
我冲过去,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——
“不要走!”
我把头埋在了他的颈项,眼眶滚烫。

“我喜欢你,我真的喜欢你……”

我用尽自己的力气抱紧他,很想一辈子都不放开。
既然我活不久了。
既然我再努力也得不到他。
那么,至少让他知道。

流景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声音却平静得出奇——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。”
我愕然看着他,手渐渐松开。
他转过身,双眼发红地看着我。
“你说好了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明明是清流的颜色,却让人觉得那双瞳孔几乎已经灼烧起来。流景用力捏住了我的下巴:“你说啊,你到底要我怎么对你?!”
我彷徨地看着他。
烛光越来越暗。
流景用力把我推到床上!
刚才被撞到的地方又开始剧痛起来。
他冲过来,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我的身上——
“是不是想我这样?那好,我成全你!”

***

下一章绝对是典型的虐攻贱受,雷这类型的大大一定要跳过去,否则俺承受8住砖
擦汗~我写的人一向爱得没自尊么
我上铺那位大人终于忍不住爆发要回收电脑了,没带电脑的人只有冲到教室去霸占电脑更新
第 31 章
超贱受,慎读。读了还要攻击此受以及其家长天籁纸鸢的同学,纸大神将代表月亮消灭你。
有的同学说此受真的很贱。
俺承认,是很贱,比温采都贱。温采贱的时候人家也骂他贱,但是到最后没人骂他贱,都嫌他不够贱。
因为怕以后有人说紫苏身不够贱,所以我就让他一次贱到底。威……武……

***

我用力摇了摇头: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”
流景的头发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他在我身上摩擦了一下,我轻哼一声,立刻收住嘴。
“不是?那你叫什么?”
我还没从惊诧中反应过来,就听见嚓的一声,衣服瞬间被他撕得粉碎!
我下意识地环住自己的身体,往后退了退。
流景一边脱掉自己的衣服,一边冷冷说道:“你从小不就想和我做么,你不是动不动就欲求不满么?现在倒开始装模作样了?”
我奋力摇头,再说不出话。
两人的衣服被他脱得干干净净。
看着那具我一直垂涎不已的身躯,我竟又羞又慌地扯过被子,想盖住自己的身体,可是立刻就被他拖住了双腿,使力撇开。
私处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面前。
我惊恐地睁大了眼,欲将腿合拢,但使不上一丝力。

下一刻,他腰身一沉,往我身上压来——
滚烫的硬物瞬间插入了我的身体。
下身就像被东西强制分开,我努力在压抑,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。手紧紧攥住被褥,指尖捏得失了血色。下半身仿佛不是自己的了,双腿无法遏制地颤抖着,痛苦依然没有消减一分一毫。
无尽的痛。
我用力收拢自己的腿,那硬物却更像割裂身体一般占据在里面。
流景又一次将我的双腿拉开,慢慢把分身抽了出去。
捏住我双腿的指尖渐渐渗出细汗。
“你现在装什么矜持?刚才和那个男人做得很开心吧?他温柔得很,对不对?现在后悔了,因为我温柔不起来,对不对?”
尽管他已抽离我的身体,但我依然痛到没有力气讲话。
平躺在床上咬牙忍受痛苦。
流景眯着眼睛,又一次插入了我的身体!
我高高挺起胸脯,双腿已颤抖到失力。说不出话,只有用力摇头。整个世界只剩下流景紊乱的呼吸声,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
流景将分身抽出来,再用力插入——
“委屈得很,是么。”
大颗大颗的汗液从额头上落下。
又一次毫不留情的抽插——
“你很讨厌我了,是不是?”
我虚弱地张开双唇,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猛然捅入了我身体最深处——
“你不是委屈得很么,为什么不哭?”
疼痛仿佛不仅撕裂了身体,还撕裂了心。
我紧闭上双眼,脑袋完全陷入被褥。
“啊啊……”
他在我的身体内又来回抽送了几次,最后恼怒地捏住我的脸:“哭啊,你看清楚了,你现在正被自己讨厌的人强奸。”
他勾住我的脖子,把我的头抬了起来——
两人紧密交合的地方可以看得一清二楚。
我闭上眼睛,伸手抱住他的脖子,贴在他的身体上,将自己的腿张到最大。下身往前推,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撞击着他的硬挺。
疼得头皮发麻。
“这不是强奸,我是自愿的。我不怕痛……因为,我喜欢……我喜欢你……”
最后声音小到连我自己都听不见了。
流景睁大眼看着我,碧眼刹那间变成了无底深渊。
身体与身体间不断有汗水流出。
我使力搂住他的颈项,往外挪了些,又一次自己往硬处撞去。不知是撞到什么地方了,疼痛之余,身体深处似乎有酥酥麻麻的感觉扩散开。
流景的额上也流下了不少汗液。
我伸手替他擦拭,手渐渐滑到了他的双腮,轻轻捧起。
我半睁眼,将唇慢慢凑了过去。
“流景,我真的很喜欢你……呜……”
还没碰到他的唇,他就用力吻住了我,把我压在了床上。舌头伸出口中用力咀嚼,身下加快速度疯狂进出……

什么都乱了。
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
两人的身体紧紧缠在一块儿,再一起颤栗,一起痉挛,一起达到极乐。

事后,我疲惫地倒在流景的怀中,费力地喘气:“我想说的全都说了,想做的,也都做了……就是死了,我也不会难过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以后,流景一直沉默。
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,他突然像被惊醒一样从床上翻了下来,随便披了衣服就匆匆往外赶。我连忙跟着坐起来,他推开门就走了出去。

我垂首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,苦笑了一下。
想说的都说了,想做的都做了。
可我这辈子最想得到的东西,怕是永远永远都不会属于我。

不过,我是该学会满足了。
第 32 章
醒来的时候,身边早已空无一人。
窗外,红杏初开第一枝。
冬季已过,又及春。
酸软的感觉流遍四肢百骸,就连抬手都使不上力。腰部和双腿更像是被砍去再接上一般,完全失力。这明明不是第一次,却比第一次要痛上太多。
撑起自己的身体,坐了起来。
张嘴吸了一口气,喉间沙沙作响,直发痒。
突然觉得呼吸困难。
按住自己的喉咙,又一次倒在了床上,不断翻滚,大口大口呼吸,却觉得生命离自己越来越远。或许,是我多想了才会有这样的感觉。
就在我几乎窒息的时候,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人又是朝羽。
一看到我,他立刻笑逐颜开道:“主公,昨天晚上过得还开心罢。”
想起了前一夜他说的话。
一颗心仿佛在坠落。
他如何能够伪装出如此自然的表情与我说话?他不是在竭力分开我和流景吗?他不是一直在替流景担心吗?……
那又何必这样应付我。
他坐在我的身边,掀开了被子。
这一次没有人再替我清理。稍微一动,后穴中就流出了温热的白色粘稠液体。我赧然地扯住被子,盖在了自己的身上,将自己包裹起来。
朝羽无奈地笑了。
“流景真是太粗心了。主公,我去弄水给你清理。”
我一下拽住了他的衣服:“他去了何处。”
朝羽顿了顿:“流景么?对于他的行踪,我从来都摸不清的。”
其实我早就该料到。
我松开了手,搭在自己的肩膀上,自言自语似的颤声道:“又走了……他又走了。”
朝羽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。
“主公,不要担心,他总会回来的。”
我想都没想,一句话就脱口而出:“如果他回来的时候,我已经死了……你说,他会不会……会不会难过?”
朝羽猛然抬头,惊愕地盯着我。
我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不,不,我是胡说的。我怎么可能死呢,我怎么可能会死,我还可以活几千几万年……”
朝羽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。
他依然在抚摸着我的头,声音却阴冷得令人心寒——
“说实话,你要是死了,他一定不会难过。”

我茫然地看着他许久,最后,微笑着点头。
“嗯,我知道的。我早就知道。”

朝羽也跟着点了点头,去打了水准备替我清理。
我说自己来,他便出门回避。
我又一次叫住了他。
“朝羽,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。”
朝羽回过头。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,以前从未觉得他的笑容令人感到害怕。而此时我看到他对我笑,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噤。
“主公放心好了,泉将军一大早就离开了,我就是想说,也没法说。”
我的背脊徒然僵直。
“他去哪里了?”
朝羽从腰间拿出一张小纸条,在空中晃了晃:“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。留下这个,说是潜入翔龙皇帝的大本营了。”
我的双手紧握成拳,在床沿用力一捶——
“他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!!”
朝羽学着我的样子握住了拳头,火暴十足地说:“等他回来以后,把他扁成圆的!”
我勉强笑了一下,拧了毛巾。
“我们有办法看到他现在在做什么吗?”
朝羽点点头,食指和拇指在空中一弹,一团红光飞了出来,慢慢在床的上空扩散,越来越大,就像一面平滑的铜镜,透明光亮。
最后里面浮出了人影。
一双漆黑的眼睛。
一张白净的脸上,斜划过长长的疤痕。
人影越来越清晰。
泉寻非的白衣肮脏不堪,口中塞了一团白布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整个身体都在竭力挣扎,四肢却被绳索牢牢捆在墙上。他身边站了一个人,只看得到背面,一头碎散黑亮的长发。
手中的毛巾落在了地上。
我努力往前靠了一点,两腿间立刻泛起了撕裂般的疼痛。
我咬牙忍住,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那人身材修长,环抱着双臂,看到泉寻非的挣扎似乎无动于衷。最重要的是……他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。
朝羽将那红光一拨,画面就转过来了——
两条斜飞的长眉,一张邪气多于英气的脸,一抹玩味的笑意……
果然是左止绍。

“不行,我要去救他!”
我立刻翻身下床,但双腿无力,一下坐在了地上。
朝羽连忙过来扶我:“主公,不用着急,泉将军暂时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我推开他的手:“怎么可能?!”四处寻找衣物,却看到满地破碎的布匹,想起了前一夜的事,又浮躁地说:“你去给我拿件衣服,快!”
朝羽指了指那团红光。
“真不用急,你看了就知道。”

只见左止绍走过去,轻轻捏住了泉寻非的双腮。
泉寻非双眼发红地瞪着他,奋力反抗。
左止绍笑得不怀好意,却没有对他说话:“来人啊,给泉将军梳洗梳洗,一定要洗干净了。待会儿送到朕的寝宫去。”
最后那句话几乎就是在泉寻非耳边说的。
语毕,泉寻非整个人都呆楞了。
下一刻,他开始发狂似地吼叫!
整个身体都在往前靠,那种表情就像是想将左止绍千刀万剐。
左止绍不但不害怕,反到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寻非,你好像一头小狮子。一点都不温柔,一点都不顺从。”说到这,他把自己的手伸入了泉寻非的长裤中,“不过,朕最爱做的事,就是驯兽。”
泉寻非惶恐地摇头。
不知道摸到他身上什么地方了。
泉寻非的脸上忽然一阵潮红,仰头痛苦地呻吟一声。
左止绍满意地点点头,将手臂搭在他的双肩上,轻柔地说:“寻非……朕真的迫不及待了。”泉寻非又呜呜叫了几声,口中的布团被左止绍含住,吐在了一旁。
泉寻非扯着嗓子大吼道——
“你这条肮脏下贱的狗!!不如直接杀了我!!”
左止绍伸舌在他的唇边舔了一下:“听说犬类交合都是站着进行的。我们这对狗兄弟现在就开始,好不好?”

我手忙脚乱地穿起破碎的衣服,急道:“我现在就走……我现在就走!!”

第 33 章
朝羽迅速替我清理了,拿了衣服穿上:“主公,你果然是个心肠软的孩子。可是你这样根本没法走动,也没法施展灵力……”
我正准备反驳,他却突然拍了拍我的头:“好了好了,真是怕了你了,我带着你。”
我看着他温柔的表情,只觉得压抑。

朝羽将我横抱起来,走到了窗边。
春风吹过,带着一丝淡淡的杏花香,舞起了朝羽火红色的头发。他踩到窗沿上,冲我微笑道:“一,二,三——飞了!”
话音刚落,两人就一起腾空飞在了曼丽的高空。
苍穹浩茫茫,湛蓝清晓。
一二三,飞了……
似乎小的时候,我们在灵界也经常这样飞翔飘荡。
我知道我不应该责备他,我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。
却怨。
怨他不告诉我一切,怨他们一个对我不冷不热,一个对我口蜜腹剑。然,怨过了又能剩下什么。不如将那些不愉快的忘记,多想一下开心的事。
朝羽的笑,其实是天真的。
流景的冷,其实包囊着一份懂得关怀人的热情。
惟有这样麻痹自己。

从起来以后的窒息感一直没有消失。
我伸手抱住朝羽的颈项,微笑着靠在他的胸前。

不过多时,我们就已经到达了翔龙皇宫。
金色宫殿歪歪曲曲蔓延在曼丽城的中心,霸道地占据了大片土地,宛如蜿蜒的长龙。两只飞龙雕塑耸立在皇宫门口,栩栩如生。
可这时我却明显感到朝羽的灵力被削弱。
凡人与灵界,不应该有任何冲突。
我担心地抬头看着他。
朝羽放慢了速度,有些吃力地说:“不行,我差点忘了,花界的紫罗兰还在他们那里,再施展灵力,估计性命难保。”
我问道:“紫罗兰就是花神之剑?”
朝羽道:“是。那朵花一旦落入花界灵力最强的几个人手中,就可以化作花神之剑。”
“花界灵力最强的几个人?那是什么人?”
“花界历代领袖,以及花界之神。”
我愕然道:“那琳碧……”
朝羽抱着我,落在了皇宫外侧。
我改口道:“算了,回去以后再说。”
因为门口站了一个人,正是翔龙四将军之一的琳碧。

她站在台阶上,一头乌发如黑珍珠一般滚落,依然美得令人心动。
只是这一次,她的眼神不再像上次那般空洞。
一看到我,立刻就睁大了双眼,惊呼道:“紫苏?!为何你会在这里……难道说,你想来救泉将军回去?”她抽出一把银剑挡在面前:“想进去,先过我这一关!!”
我定睛看了她手中的剑,确定了不是上次那把爆发力极强的变态之剑。
“琳碧,你不是我们的对手,让开罢。”
琳碧的两腮微微泛起粉色。
“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强了!还有你!”她用剑指着朝羽,愤怒道:“上次你折损我数名部下,今天要你偿命!”
声音细细嫩嫩,与她说的话完全搭不上调。
朝羽笑道:“主公,这个‘钢盔女’还是没有一点进步。”
琳碧气极,提剑便向朝羽攻来!
朝羽侧身一闪,一团水红色的光迅速在手心凝聚,朝她抛去——
琳碧浑身僵硬了一瞬,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。

“放心,睡着了而已。”
见我还在看她,朝羽抓住我的手,把我拖进了皇宫。
皇宫内的侍卫非常轻易地就被朝羽弄去见了周公,整个宫殿全都乱了套。可我们在里面绕来绕去像在走迷宫。最后终于“问”到了寝宫所在,直杀过去。
大白天的,阳光挺明媚。
寝宫的珠帘帷布却都拉得死死的。
我的一颗心开始疯狂跳动,看到那道巨大的房门,怎么也不敢上前推开。
朝羽见状,加快脚步走过去,一脚踢在了房门上——
梆!
门被踹开了,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厅堂。
走过厅堂,又一道房门。只看得到一只紧贴着床头的茶几。茶几上一个琼杯,杯上用纯金刻了磐龙浮雕,茶中热气已消散,杯盖在原地打着转儿。
我已没有勇气再走进去。

细长的手指轻轻拈住了杯盖,将它扣在了杯子上。
窒息感越来越强烈。
我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,却听到里面传出年轻男子的声音:“什么人?”
是左止绍。
我没有回答。
只鼓起一口气,往里面走去。刚进去以后,我就对外面的朝羽说道:“你就在外面等着我,不要进来了。”
因为他现在一定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。

左止绍披着亵服,单手勾住另一个人的脖子,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,另一只手在他光滑的后背上来回抚摸。一看到我,眼中略露惊愕之色。
整个屋子都飘溢着精液的气味。
左止绍怀中的人赤裸着身体,四处残留着白色的液体。
上次被左止绍强吻后,他羞耻到嚎啕大哭。
可是此时他却毫无动静。
那样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持拿花神之剑的琳碧。原本漆黑明亮的双眼空洞无神,呆呆地看着天花板,已然失去了光彩。
似乎永远都不会再明亮起来。
寻非。
此时此刻,我竟希望你大哭一场。

第 34 章
豪华的大床上,层层白纱飞舞。
左止绍坐起身,惊道: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我憋住胸中的怒气,一字一句道:“你放开他。”
左止绍怔了怔,挑起泉寻非的下巴:“你是说放开他么。”然后垂下头,轻轻在泉寻非的唇上啄了一下,“寻非,你愿不愿意跟他走?”
泉寻非虚着眼睛往我这里飞速扫了一下,连嘴唇都渐渐失去了血色。
“叫他走。”
左止绍笑得很是邪恶:“你说什么?”
泉寻非的整个头部都在微微颤抖——
“哥,你让他走。”
左止绍冲我挑了挑眉:“你都听到了?”
我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寻非,你在胡说什么,我是紫苏啊,我来救你回去。”
泉寻非垂下头,长发将半边脸都盖住了。
“我知道。你走。”
左止绍揽住泉寻非的肩,将他搂得更紧了,歪头看着我,露出了一脸胜利式的微笑:“你快走罢,我们正在兴头上……”
泉寻非的双眼通红。
“紫苏,你给我——滚!!!”

看着已近崩溃的泉寻非,依旧微笑着的左止绍,我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,进退两难。
现在很想冲过去抱住泉寻非。
可是,他叫我,滚。

朝羽闻声进来了,似乎未感惊讶,只走到我的身边,拉住我的手。
“主公,既然他不愿意你救他,我们就走吧。”抬头看了泉寻非一眼,把我往门外拉,“说不定人家是自愿的呢。”
泉寻非猛然抬头!
一阵微风将轻纱掀起。
在目光与我交汇的瞬间,他又迅速将头埋了下去。
“没错……我是自愿的。”
他把脸完全没入了被褥,声音出奇的平静:“我是自愿的……”

一颗悬着的心刹那间坠落。
我窘迫地笑了:“原来是这样,那我还真的打搅两位了。那我……走了。”
我转过身,身后立刻传来了呜咽声。
我原想再回头看,朝羽拉着我的手,直往门外走去。
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太监急急忙忙地冲进来,将我撞退了一步,最后跪在了左止绍的床前:“皇上,皇上!不好了,不好了~~~”
左止绍不耐烦地说:“今天你们胆子都大了!”
那太监急道:“皇上,奴才该死,可是实在没法子了——宫里的武将都被迷晕了,也不知是死是活……”
左止绍的双眼眯了起来,直盯着我和朝羽。
那太监道:“最重要的是……燕~~燕国的人打过来了!!”
左止绍瞪大了眼,手掌在床头用力一击:“你说什么?!”
那太监被吓得打了个激灵,连忙往旁边爬了几步:“奴才该死,奴才真的不知道,奴才只知道燕国的军队已经将宫殿包围了。”
左止绍大惊
就连泉寻非也被震住了。
左止绍半晌才回过神来,阴森森地看着泉寻非。泉寻非还没来得及说话,他就先一把抓住泉寻非的头发,把他的头拽到自己的面前!
“你这婊子!!”
泉寻非紧紧皱着眉,却没有说话。
我冲过去大吼道:“不关他的事,他什么都不知道!!”
左止绍像是根本没听进我的话,用力将泉寻非甩开——
哐!!
泉寻非的头重重砸在了床头!
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,抱住自己的头缩成了一团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,在手心凝聚了一团紫光,朝左止绍扔去。左止绍猝不及防,闷哼一声,随即晕倒在地。
泉寻非抱着自己的头一动不动。
我立刻冲到了床旁,想要掰开他的手,他的十指却像是扣在头上一样。我尽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:“心肝寻非,放开手~~~让我看看。”
泉寻非慢慢松开了手。
眼睛红肿,额上青了一块。
我伸手在淤青上轻轻碰了一下:“疼吗?”
朝羽和那太监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,空旷的房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泉寻非的眼眶越来越红,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,但被他硬逼了回去。
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哽咽道:“很疼是不是?”
空房杳杳。
一阵风吹乱了泉寻非的头发。
他突然坐起来,将我紧紧抱住
我轻拍他的背,柔声道:“我看你才是猪。我要是滚了,就没人会对你好了。”
泉寻非依然不说话,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我抱紧,紧到他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,紧到让我感到窒息。
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。
想要保护一个人,想看他和以前一样开心地笑。
也是第一次这样认命地承认了一个事实。
流景与我,注定无缘。

第 35 章
远远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响声。
把左止绍绑起来,替泉寻非穿好了衣服,两人一起赶到了皇宫门前。被闩上的城门几欲冲破,门外似乎有不少人在撞城门。
朝羽悬在半空,火红色的羽衫扬起一道道波纹。
轰隆巨响伴随着士兵们的叫嚣声响彻曼丽城——
“打倒左狗!!打倒左狗!!”
我从跟着飞到了城门上,发现很多人都停止了动作在仰头看朝羽。有的还在大喊喊“妖怪”。这才想起大部分士兵都没见过会飞的人……
朝羽若无其事地悬在那里,见我来了,喊了一声主公。
我不自在地点点头,往下扫了一圈,看到了带队的克己,于是大声问道:“皇上不是说让我们处理这件事么,为何率领军队攻来了
克己一脸意气风发。
“朕没想到你和朝羽公子竟有如此能耐,偌大的曼丽皇宫都给你们铲平了。待朕除掉了左狗,头两个赏赐的人就是你们!”
说完大笑三声,好不激昂。
我说:“皇上,这样一来,就算是胜利了……”
克己原本有些恼怒,却有所顾虑地把怒气压下去:“兵不厌诈。紫苏公子不也是想帮助我们的么,现在就不要再帮他们说话了。”
我张口欲辩,却不知如何是好。不管是克己还是左止绍,都是站在自己国的利益出发。我的事都还没弄明白,就将自己卷入了别人的纷争,真是自找苦吃。
一个不留神,城门已被撞破!
仿佛汹涌而来的浪潮,士兵们徒然冲入皇宫!
杀声、吼声、刀枪碰撞声连成一片,在原本就喧哗繁杂的曼丽城中四处散播。

朝羽慢慢落在红瓦上,羽衫跟着垂落,长眉缠在一块。
原本平和的神色渐紧。
双眼凝聚的地方,是遥远的天边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那是一道不易察觉的芒彩。
已近黄昏时分,可是天边的染出一块是朝阳初升时的蛋青色。渐渐的,单一的色调变成了班驳陆离的七彩,如雨后明虹,越来越近,越来越耀眼。
然后耀眼变成了刺眼
朝羽火红的瞳人被映照得微微发亮。
他只是恐慌地盯着那里,就像忘记了如何挪动自己的身体。

直到那道流金般的光芒将整个曼丽城笼罩。
所有攻城的士兵都停了下来。
包括领队的克己,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握剑的手,仰头往天上望去。
周遭一片温暖包围,如春风拂过。我的头发被风刮得疯狂乱舞,紫色的发丝扰乱了视线。我伸手拨开长发,眯着眼睛往前看。
纯黑色的披风。
泛着高贵神秘光泽的黑色羽绒。
瘦长的身影在强烈的光芒中看去异常突兀。
同样是黑色的短靴半斜垂在空中,那个人的身体如灵界的浮云一般上下起伏。
如何都看不清他的脸。
让人几乎窒息的感觉又一次侵入了我的神经。
我抱着自己的双臂,慢慢蹲了下来。

朝羽回过头,眼神不再错愕,不再惊慌。
平淡却悲哀。
他慢慢移到了那个人的面前,跪了下来。
那人的脸依旧模糊不清。
他伸出手,在手心捧出一道银白色的光,比他周身的光芒还要刺眼,就连晃眼一看都会伤了双目。他的手抬高,白光照亮了整片天际。
包括他的眼。
我愕然抬头,看着那双眼睛。
漆黑,美丽。却没有灵魂。
一双仿佛已经死去千百年的眼睛。

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上空。
人群中的泉寻非迅速仰起头,有些惊慌地看着我们。
那人手中的银光似乎随时都会迸发出火苗。
手指微微一动,那团光就往下面的百万兵马挥去!

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——
我纵身一跃,飞到了那个人的面前!

气吞江山,万千虹云。
银光如潮水,如游龙,如源源不断的翻涌碧波,在不过眨眼的刹那,侵占了我的整片视野,将我整个人吞入无穷无尽的窀穸。
我用尽全力张开四肢!
在那道银光将我彻底吞没的前一刻,我看到了那个人的眼角。
几条紧紧缠绕的细黑图纹。
然后,身体仿佛被五马分尸一般,往四面八方急速抽拉,撕裂的痛苦每一刻都在以百倍的速度急剧增加,直到最后,完全失去感觉。
我依稀记得他的双眼没有一丝涟漪。

迷失的前一刻,我看到了另一个人。
他出现在黑衣人的身后。
他看着我,惊惶得睁大了双眸。
碧绿色的眼瞳。

此生一直眷恋的眼眸。

第 36 章
我以为自己中了那黑衣人变态的一击后,一定回到灵界云海去转世重生了,可我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曼丽皇宫。
真是太神奇了,我竟然没有死!
然后我随便找了一个宫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。
她给我讲了以后,我大笑三声,像极了克己。
翔龙国和燕国结成联盟。
世界上最搞笑的事莫过于此。
要我相信这两个国家的君主能握手言和,我宁可相信神玉和花神曾经是一对恋人,还爱得死去活来要生不得要死不能。
那宫女却对我说,克己现在正在宫内居住,而且还是长期的。

我把手撑在膝盖上,发现身上真无一丝病痛,着实觉得奇怪。
正有感于两国的办事效率,一个人杀了进来。
没有一丝对待病人的同情和怜惜,朝羽公子扯着我的被褥,一下掀开,急急忙忙地说:“主公,快出来,大家都在等着你呢。”
我完全是一头雾水。
他用最快速度把衣服靴子给我套上,拖着我就往外面跑。

议事厅。
一把桌子,几盏茶。桌子周围寥寥几人,却都是首脑级人物:坐在正北方的是左止绍,一见我来了,面色阴沉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桌上;左止绍身后站着琳碧,维莫,于思柔。左右两侧分别是夙月和克己。
克己身边坐了一个人,神采奕奕却没无表情,一张清丽的容颜确实将琳碧的美貌都遮掩了去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站起身道:“主公。”
脑子里偏偏浮现了那一夜我们在床上缠绵的画面。
我勉强应付了一声,脸上已经开始发烧。
左止绍指了指流景身旁的位置,咬着牙关双唇不动,挤出俩字:“赐坐。”
我看了一眼流景,觉得气氛怪异得可怕,慢吞吞坐下来,却立刻听到桌子被砰地拍响了:“灵界的人想要毁灭一切?笑话,真是天大的笑话!”
我茫然地看着他。
众人神情凝重,似乎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
我乜斜了流景一眼,很想问他事情起因经过结果。可是突然想起了我说过不要再接近他,又把视线收回来,集中在面前的茶杯上。
我不理他,有时间就要和寻非在一起,不要理他,不理他……
想到这里,寻非。
寻非呢?
四处看了看,没看到人。既然连那两个皇帝都没死,蟑螂般的泉将军就一定不会死。于是又垂下头去看杯子。

结果我不开口,就真没人开口。
左止绍蹙眉看着门外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过了许久,终于眼睛一亮,接过宫女手中的龙袍披在身上,带着琳碧走出门去。
见他出去了,我又看了一眼流景。
流景眼睛朝我这儿轻轻一瞥,我迅速收回目光,正襟危坐。
朝羽终于看不下去,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流景的桌子:“主公不问你就不说么。”
流景点点头,讲了事情发生的起因。

花神死后,神玉一夜间变成了一具空壳,目的就是毁灭所有他能看到的东西。当时黑耀长老以献出灵魂为代价将他封印,换得了千年的平和
千年过后,神玉再现,将不再受任何束缚,摧毁一切。
一切毁灭之后,神玉也将消失,不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,无人知晓。
翔龙国和燕国因此停战,尽全力对付神玉。
但神玉原本就是灵界的创始人,且此次是以自己的寿命作为燃料,力量强到所向披靡,普通的凡人根本经不起他的攻击。
一千年前能与神玉匹敌的人只有花神。
假使再过个几年,等神玉的力量完全复苏,即便是花神拼了命也无法消灭他。
而现在神玉才苏醒,所能发动的攻击也就是消灭一个军队。
他攻击我的时候,皇宫里的紫罗兰削弱了他的灵力,所以我才没有受伤。神玉用光了灵力,此时回到了灵界储蓄灵力,等待下一次的摧毁。
顶多再反复两次,神玉将完全苏醒。
挽回的方法只有一个。
花神出现,用花神之剑刺入他的心脏,结果相当于同归于尽。

听他说了我还是不大明白,问道:“也就是说,那个强到变态的男的,就是神玉?”
流景点头。
我说:“那花神出现了为何会与他同归于尽呢?不是有剑吗?”
朝羽接道:“神玉现在只是个空壳,脑袋里也只有三个字,杀杀杀。花神之剑刺入他心脏的时候,他的最强力量将被激发出来,花神不可能不死。”
我背上不禁流下冷汗:“那花神还真是可怜。”
朝羽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我想了想,又道:“花神之剑在左止绍那里,我是知道。可花神早就死了,不是说她连魂都不剩么?不要说花神了,花界不也都跟着散了吗?”
朝羽又一次欲言又止。
桌上的茶杯中,腾腾雾气飘起。
流景抬头看着我,目光闪烁不定。

我刚准备问下一句话,流景倏地站起来,飞速走出门去。

最害怕的事,就是看着流景背对我离去。
我果然是个傻子。
一看到他走了,立刻就跟着他冲出去。

天已黑尽。
皇宫内数行灯火,万点星光。灼灼火苗在纸灯笼里跳跃燃烧,宫女太监们提着它们缓慢走过,恍若长龙,曲折蜿蜒。
流景走了几步,进入小花园。
花园四周灯盏几台,青光荧荧,辉映在他浅青薄衫上。
我在后面唤道:“流景!等等我,我还没问完!”
他徒然停住脚步。
许久才转过身,雪白衣带在空中打了个旋儿。
我松了一口气,走到他的面前,尽量作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:“你怎么又急着冲出来了?心情不好?”
虽然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胡想,可一看到他,满脑子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……
我果然不是个纯洁的人!

漆黑寂静的夜,翠绿的眼变成了浓浓的墨绿。
流景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
“主公,你回去罢,朝羽也知道事情经过。”
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竟然牛头不对马嘴地冒出一句:“你这次出去又是很长一段时间,一次就算了,两次三次我就没法原谅你了。”
流景一怔,随即露出了比平时还要阴冷的表情。
“其实你不是我主公。”
这下轮到我语塞了。
流景吸了一口气,用极平淡的语气轻轻说道:“你是花界的人,不是我的主公。”
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,诧异到说不出话。
不安的预感在心底流窜。

“花神临死前与神玉在池古看了最后一次日出,神玉找遍了花界都没有找到她,以为她永远消失了。然后,神玉哭了。自此抛弃了自己的情感,想用自己及全世界给花神陪葬。可是神玉不知道,花神并没消失,她的灵魂落入了灵界的领袖石上,并且在一千年后得到重生。”
流景朝我走了一步:“她的名字,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。”
我下意识摇了摇头:“你不要告诉我。”
流景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:“神玉爱了一世的人,花界之神,叫做……紫苏。”


第 37 章
       朝羽曾对我说的那句话,原来就是这个意思。
其实我早就该想到。
花神之剑是灵界人最惧怕的东西。可是当琳碧挥剑向我们劈来的时候,我竟然安然无恙。我出生后没有守护石,却可以正常成长这么多年。
因为我根本不是灵界的人。
因为花神的名字,叫做紫苏。

两个人站在花园里纹丝不动,仿佛过了亿万斯年。
东风吹,御柳斜。
夜烛花暗。
我看着流景的脸,看着他眼尾处细细的黑色纹路,就像万缕千丝垂杨,缠绕入鬓。不由自主伸手去抚摩,指尖顺着细纹划过。
视线对上了湖绿色的冰眸。
“你和神玉是什么关系。”
流景怔住。
手指顺着他的眼角抚摩到了他的脸颊,滑落到了瘦削的下颌。
“为什么……你们长得一模一样?”
银烛台上,星星点点。
微暗火光照亮流景苍白的脸,光影暗影在他的身上交错,流光闪烁,翠云萦护。他垂下了眼,睫毛盖住了视线。
我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环住他的颈项。
“这就是你逃避我的原因?”
依旧无言。
“我会照你们的话去做。”
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无非就是潜伏到神玉身边,用花神之剑把他刺死,最后在被他杀掉么。我这一辈子最珍重的人都叫我这么做了,我为何不去。
流景的目光一动。
“所以,你们根本不用担心我会跑掉。”我勾住他的脖子,喉间像是被东西卡住了,说话困难至极,“我只想知道,你是怎么看我的。”
流景的身体僵硬如冰。
一颗心悬着,小心地将额头靠在他的颈间。
“如果我不是花神,如果我不会死……你会不会接受我?”
过了许久,流景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现在说这些话有意义么。”
“我知道这些话对你来说没有意义。”我紧紧抱住他的脖子,哽咽道:“你……你是骗我也成,不要拒绝我……好不好……”
流景身上开始瑟瑟发抖。
“你离我远点。”
我拼命摇头:“我不走!!”
流景用力扯我的手。
“放开。”
我也铆了最大力气勾住他的脖子,带着哭腔喊道:“不放,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不放手!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,你要是不喜欢我,就不会怕我死!”
流景开始推我的身子。
“谁喜欢你了,你少自恋了!”
我闭上眼睛,不顾一切大吼道:“就是你!!”
说完以后扣住他的头,猛地吻上他的唇。
“紫苏你……唔……唔唔……”
趁他说话的空子,我的舌头一下滑入了他的口中。
结果刚进去的一刹那,我就被他推开了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擦了擦嘴角,颤声道:“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,像个鳖一样死咬着人不放,你简直是不可理喻!”
我给他说得满脸通红,但仍然不死心地冲过去,又一次抱住了他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走那天我一天都没有下床?”
流景呆楞地看着我。
“你倒好,爽完了就跑,”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又指了指屁股,“我这两个地方都给你弄肿了,稍微动一下就会痛。”
流景的脸竟也开始发红,他推了我一下,却没怎么用力。
我将他紧紧环住,脸颊在他的胸前轻蹭。
“再一次好不好?”
流景把头别过去,小声道:“你不要再说了。”
我偷偷眯着眼睛,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根,窃笑一下,尽量把声音放得轻软:“再一次,温柔一点,好不好?”
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,听见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。
我轻轻踮起脚,在他的耳边柔声说道:“流景,我真的很喜欢你……我们在一起,我什么都听你的……”
流景回过头看着我。
深邃的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。
他伸手抱住我的腰。
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,牙关直打颤。
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,嘴唇就要碰上我的——
就在这个时候,不远处传来了细细的啜泣声。

我们两人都僵住了,往花园里看去。
繁花丛中,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。长发在月色下泛出黑珍珠般的光泽,纤细的胳膊抱住自己的双腿,浑身都在不住抖动。
竟是琳碧。
他X的,就差那么一点了!我想冲过去把她杀了!!
狠狠在地上跺了一下,冲到花园里去,深呼吸几口气,保持语气平和——
“钢……不不,琳碧,你怎么了?”
琳碧转过头,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我:“皇上他对我好凶,呜呜……他从来都没有那么凶过我,可是他刚才吼我,他吼我……呜呜……”
怒,那关我什么事!
……
算了,还是留下来安抚她。
“他为什么要凶你?”
琳碧用袖子擦了擦鼻涕,哭道:“我想摸一摸他窗台上的紫罗兰……他以前告诉过我不要动,可是,我只是好奇……”
这钢盔女在说什么,她不是已经能操纵花神之剑了么。
我想了想道:“你以前没有摸过吗?”
她摇摇头,站起来抹了抹眼角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流景一眼,低声道:“对不起,我打扰你们了,我……我走了。”
说完头发一飘,很快跑出了我的视线。

我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,回头看了看流景。
流景的脸色苍白得可怕,很快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棺材脸:“我先走了。”
我还没开口回答他,他就已经飞速离开了御花园。
我站在原地,呆了很久。

突然想起了刚才我对他说的话,脸上立刻开始发烧。

老天,来个雷把我劈死算了吧
 
 
我永远守护着真魔国与我的有利陛下
 
发帖人 主题:  第 38 章 第4楼
 
用户名: 回忆她
注册日: 2005-11-14
 发表于 2006-07-17 09:49:23 [引用回复] [编辑] [删除] [查看ip] [加入黑名单] 
后来流景就又不理我了。
心里愤懑之余,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在琳碧身上,就差没有做小草人来诅咒她了。但是上苍似乎就是故意和我过不去,没过两天我就又看到琳碧了。
又是在曼丽的小花园。
她哭得叫梨花带雨,一双小兔子眼源源不断掉泪花,还越哭越大声,把周围的宫女太监都给震住了。根据我在人间待的经验来看,女人会放声大哭绝对
果然,下一刻,太监总管尖锐的声音响起——
“皇上驾到——!”
左止绍刚下了朝,一身黄金龙袍,无比潇洒无比辉煌地走到她身边,轻轻柔柔地说道:“琳碧,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吗?怎么又哭了。”
琳碧瞥了左止绍一眼,跪在地上。
“皇上……”
娇滴滴的模样那叫我见犹怜。
左止绍连忙将她扶起,轻轻把她抱入怀中。
琳碧把头埋进了左止绍的肩窝,声音细若蚊鸣:“人家以为皇上……皇上一辈子都不和琳碧说话了……皇上……呜呜……”
我纳闷。
同样是女将军,为何琳碧和于思柔就差这么多。
同样是打仗的女人,为何琳碧和夙月就差这么多。
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我回过头去,原来是朝羽。
“在你还是花神的时候,彪悍程度简直是一般女人没法比的,更别说和琳碧这样娇弱的女人了。你要有她一半温柔,就不会成为灵界领袖了。”
我愕然看着他,很快眨了眨眼睛,学着琳碧的口气娇嗔道:“讨厌啦,小羽羽,你的意思是人家~~~不够温柔吗?”
朝羽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花神哪里像个女人。我当时就说主上实质就是个断袖,他还生气。”
“主上?你是说神玉吗?”
朝羽点点头,看着拥抱在花园的两人。
我忍不住问道:“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吗?”
朝羽道:“很喜欢。但是还有一点理智,至少你会为了花界放弃神玉。不像你现在追求流景……呃,你们真的很难办。神玉是一个占有欲恐怖到极点的人。”
我迷惑地看着他。
朝羽道:“你总想知道流景喜不喜欢你,其实这并不重要,你和他之间完全没有一丝可能性。如果神玉恢复了,你可以不用死,但你要敢背叛神玉和流景一起,流景必死无疑。”
“流景和神玉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想了想又补充道,“他们的脸为什么一样?”
朝羽惊道:“你看清神玉的样子了?
我摇头:“我……好像梦到过他。”
“我不清楚。我只知道流景的是神玉直接创造的。”说到这,朝羽笑了笑,“说真的,你和流景还真不搭,他太闷了。你最适合主上,两个人待一块跟唱戏似的。”
我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给我闭嘴,我就喜欢流景,别人都是猪!”
朝羽无奈地耸肩。
我郁闷地蹲在一旁。
前方的草丛中,雪白的衣摆飘过。我立刻站起身,看到一个人飞速闪到了廊柱后面。宫女太监们似乎都没发现。
左止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抱紧了琳碧的头。
“琳碧,你不要多想就好,无论出了什么事,还有朕替你顶着呢。”
琳碧眼泪又从眼角滑落,用力点了点头。

朝羽歪头笑了:“泉寻非在搞什么?左止绍全都看到了。”

琳碧把鼻涕眼泪全都揩在了左止绍的胸前。
“皇上……那……那泉将军怎么办……”
阳光和煦,绿树摇春风,十里柔情。雕花绮栊前,磐龙廊柱后,泉寻非一身白衣翩飞,面容冷俊,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。
左止绍笑意更明显了。
“他只是朕的弟弟……他是这么说的。”
琳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左止绍柔声道:“琳碧,朕看你也累了,去歇着罢。”
琳碧又点点头,被人带了下去。

琳碧走了以后,左止绍走到一株月季前,伸手抬起花朵。
“寻非啊寻非,你要朕怎么做才开心……”
微风清凉,馥郁花香。细长的指尖在月季上轻轻拨弄,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被他硬拨开,露出嫩黄色的花蕊,花瓣纷纷落地。
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脑袋出问题了,总觉得这一幕看去相当色情。
后来才知道不是我一个人这样
朝羽在我身边清了清嗓子。
左止绍身后不远处,泉寻非的脸已经开始微微发红。喉结动了一下,犹疑了许久还是转身离开了。可他刚跨出去两步,左止绍的声音又一次传来——
“寻非,见了哥哥也不打招呼么。”
泉寻非站住脚,脸色煞白。
左止绍邪气一笑,慢腾腾挪到了泉寻非的身边,双手环住柱子,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投影中,一双斜飞的眼紧紧盯着他不放,乍一眼看去竟有些诱人。的bd686fd640be98efaae0091f
泉寻非的身子一个劲往柱子上贴,头往一旁偏去。
“你的手松开。”
左止绍歪过头,脸往下移了些,双唇离泉寻非的唇只有薄纸距离,却又停在那里不动了。启唇轻声道:“朕又没有碰着你,你凭什么命令朕?”
泉寻非皱着眉,没有回答。
左止绍眨了眨眼睛,鼻尖擦过泉寻非的脸颊:“寻非,为何要来偷看朕?”
泉寻非猛然转过头:“我……”
说到这脸又红了。
因为这么一动,两个人的唇就碰在了一块。
左止绍放在廊柱上的手收到了泉寻非的腰上:“这回朕可没有勉强你了,是你主动的。”
泉寻非用力扯开他的手:“我有喜欢的人,你不要自作多情。”
左止绍的脸色一变,手垂了下来。
“可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。”
泉寻非气喘吁吁地扫了他一眼,又将目光移到了别处:“我知道他不喜欢我,我喜欢他总可以了?你管不着!”
左止绍冷冷道:“可以。”
泉寻非闭上眼许久,又慢慢睁开。
从认识他以来,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很骄傲的人,他曾经痛哭或是暴怒,但从来没有露出过忧伤绝望的神情。此时他的眼神却像是彻底放弃了。
“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。”

第 39 章
我干笑了一下,转身对朝羽道:“小羽,人家亲亲密密的靠那里,我们就不要在这里偷看了,会长针眼的。”
朝羽挑眉道:“你不是挺喜欢泉将军的么。”
我点点头:“喜欢,但是和喜欢流景不一样。”
朝羽道:“主公,你看上去不大开心呢。
我瞥了他一眼,怨道:“你就没哪次说话不含沙射影的。其实我只是觉得左止绍这人不行,这样对寻非……就配不上他。”
朝羽应了一声,没多说话,随我一起穿过花园。

或许我并不是觉得左止绍配不上泉寻非。
只是突然觉得失落。
从小一直以为玉髓长老就像我的爷爷,无论我如何任性如何放肆,周围的人再忍不住,他总是会笑着包容我。
连同流景和朝羽,甚至整个灵界的人,都没有看重过“紫苏”
他们需要的,只是花神。能够帮助他们消灭神玉的花神。
最了解我的人,从不会考虑我想要什么。
因为寻非他与我是同样的人,他背井离乡来到一个新的地方,他的人生有过不愿提及的过去,他需要别人的关怀。
而我一直以为,那个人是我,是紫苏。
不是花神。
现在我才知道,即便我想付出,都没有人愿意要。

可是紫苏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。

回到房间,对着镜子微笑。
明黄色的铜镜中,一个瘦瘦的身影,一头深紫色的头发,一双细长却稚气十足的眼,一张在我看来有些白痴有些傻的笑脸
我相信傻人有傻福。
我相信流景,朝羽他们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。

等我走出房门的时候,发现外面的光线不大对劲。
花圃里种的花都变成了接近浓黑的深紫色。道路,亭台,楼宇,走廊,或深或浅,无一没被染上紫色。我连忙抬头往上看——
以皇宫为中心,方圆几百里内的天空都变成了紫色
紫云朵朵,氤氲缭绕,越远越淡。
实在很诡异。
我跑到朝羽的房前,用力敲了敲门。
里面传来了朝羽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我推开房门走进去。
朝羽正坐在桌旁,身体瘫软在桌面上,双眼吃力地眨了几下:“主公,花界的人……找到紫罗兰了……我……”
话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。
我连忙冲到他身边,试图扶他起来。
他拨开了我的手。
“不要管我,我只是暂时失去灵力,流景肯定比我严重得多。你先去找他。”
还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气息,将我往门外推。
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,在他的身体周围罩上一层保护光。
冲到隔壁,喊都没喊就踹开门—
流景坐在床旁的地上,趴在床头,带着些墨绿的乌发与修长的手臂交缠,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,似乎已经昏迷过去。
我忙抱住他的腰,将他扶了起来,放倒在床上。
他的睫毛微颤一下,半睁开了眼睛,双眸清澈,碧芒流转。
我一下急了,想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,力道很轻,声音更是轻若浮云:“紫苏……”
我停了下来。
流景试图用力握住我的手,却依然没有一丝力气
“紫苏……你又要走了……”
碧绿色的眼就像翡翠石,晶莹剔透。难怪每次流景认真看人的时候,我总觉得他像在流泪。因为他的眼睛就像眼泪。
碧绿色的眼泪。
我怔住了。
回过头,握紧他的手。
“我没有走。你要去哪里,我就会去哪里等你。”
流景紧紧锁眉,身体蜷缩成了一团。
我立刻坐到床旁,将他抱起来,靠在自己身上。流景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我,嘴唇干裂。我急得满头大汗:“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
流景虚弱地摇头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人冲了进来——
“这都怎么了?怎么你们都变成这样了?”
我抬头,那人竟是左止绍。
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话,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,惊得叫出声来:“琳碧?!”
左止绍应声回头看去,吓得往我们这里退了几步。
琳碧站在房门前,一双眼睛变成了耀眼的金黄色,长发由乌黑变成了浓浓的水红,如杨柳般迎风飘舞。最重要的是,她的手中提着一把剑。
散发着浓紫光芒的长剑。
剑柄处,一朵盛开的紫罗兰,娇艳欲滴。
琳碧提着花神之剑的样子我不是没有见过,可是当时她的眼睛失去了灵魂,就像是被人操纵一般,花神之剑也没散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。
此时她的目光看去并不空洞。
还充满了仇恨。
金黄色的眸子看向了左止绍,竟还有一丝可怖。

流景靠在我的身上,身体已经开始瑟瑟发抖。
我一时忘了询问原因,只对着琳碧大吼道:“钢盔女!!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法,流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!”
琳碧看了我一眼,却没有答话。
抬起缠绕着粉色绸缎的手臂,伸出了一根食指。
指着的人是左止绍。
“左止绍,你将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。”
左止绍看着她手中的花神之剑,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琳碧将花神之剑垂在一旁,声音阴冷至极:“你真的有脸把我带回来,你害我这么多年像个傻子似的给你当棋子使……”
她的手指微微一弓——
“从现在开始,每两个月,你都会变成自己最恨的人的模样!”
说完,指尖闪过一道粉光!
左止绍立刻往旁边闪去,那道光直朝我射来——
我抱着流景,来不及闪躲,那道光硬生生将我整个人笼罩!
我被吓得惊呼一声!

………………

光芒渐渐褪去。
我惊恐地抱住自己的头,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。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看了看琳碧,又看了看左止绍。
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怀中的人身上。
我下意识垂下头,看着靠在我身上的流景。
流景的容貌依然没有变。
只是,头发变成了黑色。
他慢慢睁开眼睛,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。

第 40 章
我一下捧起流景的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灵界的人头发越黑年纪越大,但是我不会傻到认为流景现在是变成了很多年后的模样——因为他的眼睛。
现实中,我从未见过一双眼睛会如此黑亮。
见过,也是在梦境中。
池古萦绕的云雾中,穿着一袭黑衣的男人。

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话,琳碧就惊声道:“为什么会没有用?!”
我抬头看着她。
金色的眼瞪得极大,却是在看着我。
我连忙从桌上拿了镜子,看了看自己的脸。还是一头紫发一张小脸,没什么变化。我疑惑道:“你刚才下的诅咒,好像是变成自己最恨的人吧?”
奇怪了,我应该会变成玉髓长老的样子啊。
他老不让我碰流景,所以我恨他!
琳碧连连摇头:“不,不,就是没有恨的人,也不可能反弹到别人身上。除非……”说到这,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:“不可能的,不可能的。”
左止绍一步跨到门外,眨眼间便溜了。
琳碧猛地回头,提着剑追了出去。
她刚冲到门前,尖叫声就传了过来——
我立刻站了起来,看到了抱头大叫的女子。
竟是素素!
原来这回克己攻打过来,把素素也带来了。
素素惶恐地睁大了双眼,看着琳碧,一边拼命摇头,一边往后退:“不要,你不要过来!!呀啊啊啊————”
我大概明白了。
素素会强烈要求泉寻非带自己走的原因。
自从他们取了花神之剑,带回来的琳碧,就是当年在素素身上种下诅咒的花神领袖。突然想起朝羽曾经说过,花界的人施展咒语对上级的人是会反弹的。
那么她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。

我一时心急,站了起来。
铜镜落在了流景的身边。
流景几乎不照镜子,尽管他拥有灵界最美的脸。
可是他这时慢慢伸出手,把镜子举了起来,看到了自己的脸——镜中人的眼睛漆黑如夜,明如璀璨星辰。
他却捂着自己的头,绝望地松开了手。
铜镜落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流景平躺着。
初春阳光温暖,风轻软。
黑玉般的长发顺着床沿滑落下来,垂在半空中,微微摇摆,仿佛世界上最美的丝绸。他半侧着脸,嘴唇依旧苍白无色。
“紫苏。”
我回过头。
流景没有看我,双眼阒黑。
“我打算回灵界了。”
“你若是想回去,我就跟着你一起走。”我走到他身边蹲下,握住他的手,“反正我也不想除什么神玉,如果他真的要毁灭一切,就让他灭了。”
流景抬眼看着我。
我笑了一下:“你等我一会,我出去看看。”
他没有回答,我径直走了出去。

总觉得这一切像是发生过的。
我叫一个人等我,然后我离开。回来的时候,恍如隔世。他仍然是一脸张扬高傲的神采,而我,似乎已经快要死去。
似乎有那么一片海,还有初升的朝阳。
就像神话一般的开始,结束,然后一切又重归原点。

出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。
问了一个太监,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去了长生殿
朱红楼宇,道旁落梧桐。
殿堂的顶端有紫云颜色最为浓郁,将整栋楼房都染成淡紫色。大殿门口一座三足鼎,鼎内香烟数缕。隔着烟雾,殿堂内的紫光透出。
我跑到长生殿门口,看到了提剑站在左止绍面前的琳碧。
左止绍身后站着正在发抖的素素,有些手忙脚乱的于思柔,夙月,以及维莫。
琳碧将花神之剑慢慢举起,指向左止绍——
“你毁了花界。还想依靠紫罗兰替自己统一天下?哈哈哈哈,左止绍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相当可笑?”
左止绍一脸气定神闲。
“朕从不勉强人办事。”
琳碧怔住。
左止绍微微一笑:“自己力量薄弱需要安慰,为了朕愿意放弃过去的,这一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朕同意天下……这些话都不是朕比你说的罢。”
琳碧的眼中透出杀机!
“你再说一遍,我就杀了你!!”
左止绍朝她走了两步,伸手搭上她的手,将剑按了下来——
“琳碧,花神领袖也好,翔龙大将军也好,无论你处在什么地位,都无法与朕匹敌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琳碧猛然抬起头,竭力想做出凶狠的模样,却掩盖不住眼中闪烁的泪光。
“我再说一次,你、给、我、住、嘴!”
左止绍握住她的手,手指关节轻轻刮过她的脸颊。
“因为你爱我。”
琳碧双眼一红,眼眶湿润。
“住嘴!!住嘴!!”
“你根本没有能力反抗我。你现在要杀了我,不过多久一样会自杀。”左止绍的手在她的脸上抚摩,轻柔地说道,“不如回来帮我,把过去都忘记。朕会对你好。”
琳碧呆呆地看着他。
左止绍对她微笑。
许久,琳碧一字一句道:“如果没有花神之剑,你还会把我琳碧当个人看么。”
左止绍的手停了下来。
琳碧退后一步,将花神之剑的剑锋横了过来。
我突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事。
往前迈了一步,可是已经来不及了
琳碧握住剑锋,嘴巴一扁,鼓足了力往下用力一掰——
铿——!
花神之剑在她手中瞬间断裂!!
琳碧将剑抛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剑身刹那间失去了光芒,转瞬消失。慢慢地,变成了一朵紫罗兰。一朵已经凋谢的紫罗兰。
我的心也在那一刻落入谷底。
奋力冲到紫罗兰面前跪下,双手将它捧起。

第 41 章
琳碧冷冷道:“如今,你还要我跟着你么?”
左止绍不语,只垂头看着我手中的紫罗兰。
琳碧盯着他的眼睛:“‘翔龙四将军中,琳碧最无能,不擅战斗,亦不擅策略,却最受皇上重用。’朝中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。其实他们都不懂,皇上才是真正的慧眼。
左止绍抱着胳膊,露出一丝不带感情的笑。
“总有一天,我会亲手杀了你。”
琳碧金色的瞳人闪过愤恨的光。指尖在自己周身划了一圈,人影霎时间消失不见,无数粉色花瓣在大殿内旋转,翩翩飘出门外

这时,朝羽进来了,身后跟了一个人。
黑发黑眼,眼神迷茫。
朝羽看着我手心的紫罗兰,错愕道:“怎么会……这样?”
流景的目光也转移到了我手上,但很快就移开了。
“剑既可锻造,便可修复。”
朝羽点头,喃喃道:“原来琳碧真的是最后一个花界领袖。她做事真绝,因为个人感情就把主公的剑给弄成这样。哎,看样子真的非回灵界不可了。”
于思柔上前一步:“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,尽管找我们。”
我扫了她一眼,又扫了左止绍一眼。
左止绍依然沉默。
果然是强韧的外交官,比她老大还厉害。
我应了一声,问道:“我们现在就要走?”
“不走也不行了,只有回去问玉髓长老。再说……”朝羽担心地看了我一眼,“灵界那边来的消息,神玉已经快恢复完全了。”
我头脑里一片混乱,只得一个劲点头。
与大殿内的人告别后,走了出去。

看着朝羽双手渐渐会聚光芒,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。
……还是算了罢。
光芒越来越强,周身卷起一阵狂风。
三个人的头发被风鼓得漫天飞舞,双脚离开了地面。身体像失去了重量,慢慢往上升腾,与我们初次来到凡间时的感觉截然相反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白影出现在我们的下方。
我连忙弯下身,眯着眼睛看去。
那人站直了身子,一身白衣在狂风中乱舞,如同海面翻滚的浪潮。他有些费力地抬起头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
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。
他没有喊我,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然后他的脸开始模糊。
身影开始模糊。
直到最后,就连曼丽皇宫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。

蔼蔼浮云飘,一抹断阳照。
巨大的连云门前,身着蓝衣的守卫站在门前。门内一片空旷,惟见云彩朵朵,雾气缭绕,乍眼便是一望无际的白。
数层白云上,商品街上悬挂着大大小小的货物,商人一如既往不在。可是此时此刻,甚至连一个顾客的人影都没有。
那两个蓝衣守卫一见了我们,立刻跪了下来。
“参见主上,主公,朝羽大人。”
我没看错,他们是跪在流景面前。
流景眉头微蹙,直接走进去。朝羽耸耸肩,拉着我走了两步,又倒回来问那两个守卫:“今天是怎么了,人都去哪了?”
其中一个守卫道:“呃,主上不是叫所有人都去神玉殿么。”
朝羽茫然点点头,又跟着去了。

整个灵界最大的建筑便是神玉殿。
峥嵘如鬼工的神玉殿。
就这么站在神玉殿的门口往左右两方看,完全看不到边际,满眼只有金银堆砌的墙壁,宝石镶嵌的窗牖。殿势如涌出,孤高耸天宫。
流景站在门口,见我们来了,低声道:“你们进去看看情况。”
我和朝羽点点头,走进了神玉殿。
刚进去,就被殿堂内的气势震住了。人山人海,已不足以形容在场的人数。
就连我庆生时都没来过这么多人。
所有人都跪在地上,黑压压的一片,一样看不到头。
整个大殿内宁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。
最远最高处,一个金色的宝座。
高高坐在宝座上的人,一身黑衣,双手机械地搭在扶手上。

我和朝羽这么一进去,极轻的脚步声都在神玉殿中传出回声。
千万人整齐地回过头——

千万张不同的表情。
而坐在宝座上的人却没有一丝反应,依然一动不动坐在那里,仿佛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,在茫茫云海中耸立了几千年,几万年。
朝羽首先反应过来,把我往前拽了两步,跪了下来——
“属下参见主上。”
声音不大,可是声音却回荡了数十次。

没有人回答。
灵界的人们盯着我们,却没有一个人敢发表议论。
我的双手撑在地面,已渗出涔涔汗液。雪白的地面光滑如玉,上面倒映着我的影子,还有神玉殿高高的上空,数盏悬空灯火。
终于,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:“来人。”
我猛然抬头!
神玉平静地看着我们——
“把这两个人关起来,明早送往碎石台。”
碎石台,灵界的死刑台。  犯下了大罪的人被送到那里,按坐在台面上,被特定的法师施下截魂术,被迫取出体内的守护石并且,自此魂魄四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
被送往截魂台的人,有史以来只有十四个。

所有人都惊慌了。
已有唏嘘的声音响起,但很快消失。

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大殿内:“主上,那孩子是紫苏,是新一任领袖!请主上放过他,处死老朽罢!”
竟是玉髓长老!
我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,转过头看了看朝羽,他亦是一脸愕然

而神玉只是冷冰冰地重复:“立刻带走。”

双臂被人架住,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法师走到我的面前。
他举起双手,冒出一团浓黑的光——
我的头像是被狠狠击中一般,立刻失去了意识。

第 42 章
背上一阵刺痛!
我被人摔在了黢黑冰冷的花岗石上,一下清醒过来。
身边倒下一个人,一身火红。
朝羽揉了揉自己的背,翻身看着我,长叹一声,泄气的靠在石头上:“主上果然已经变态。看样子我们是没法出去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,也跟着靠在石头上。
“真不懂神玉在想什么,你说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得救啊。”
朝羽眯眼一笑:“没可能。”
我的笑容立刻就僵硬在了脸上:“小羽~~不要吓我。”
朝羽道:“大不了碎石呗,反正我也活腻了。”
我一下扯住他的衣角,泪眼滂沱地看着他:“小羽啊,你活腻了我没活腻~~我还不想死~~我还没有和流景相爱啊!”
朝羽一愣,嘴角歪了。
“主公,你到现在还在想这个!”
我扁扁嘴:“我就这么个德行,随你怎么想。”
朝羽拍拍我
“你放心,流景一定会来救我们的。”
我摇摇头:“他那么冷血,怎么可能。”
朝羽笑道:“流景他那么喜欢你,一定不会白白看着你去送死。”

突然想起了朝羽和流景那一夜的对话。
“主公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朝羽见我不说话,又道,“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。所以这段时间对我,对流景的态度都怪怪的。”
我窘迫地笑了,却又不知回答什么好。
牢房里一片阴暗,惟有一条月光从栏杆的缝隙中漏出,洒在朝羽火红的头发上。他环抱膝盖看着我,声音略有些沙哑:“主公,我们不是为自己而活。”
我沉重地点头。
“我知道,我从没抗拒过。
朝羽呆了片刻,突然伸手抱住我的肩——
“我倒希望你抗拒。”
我疑惑地看着他。
朝羽把头埋入我的肩膀,轻声道:“我以前一直在主上身边做事,后来有了流景,又和他一起。我活了几千年,从来没有遇到像你这么难伺候的人。”
我扑哧一笑:“我比神玉还难伺候?”
朝羽也笑出声了:“嗯。他是个很狂傲的人,但是不像你,什么都不会做。”
“小羽,你又损我!”
我用力在他腰部拧了一下,他惨叫一声。
朝羽又重新靠回花岗石上,浅笑道:“可是,和你在一起二十多年,我大概能明白流景和神玉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了。”
我眨巴着闪亮的大眼睛,期待地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?”
朝羽抿嘴一笑:“因为你被甩那么多次还可以一直缠着对方,真的很强……嗷!”
我又用力在他腰上拧了一下,佯怒道:“你就没哪天不取笑我的!”
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东西从窗外飞了进来,正巧砸中我的脑袋!

我惨叫一声,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拾起那玩意,才发现是一个小木盒子。和朝羽对视一眼,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——
幽绿色的光荧荧闪烁。
一块翡翠石。
翡翠的旁边放了一个小手卷
朝羽把手卷打开,迅速扫了一遍,又看了看门口,守卫睡得正熟。在手心燃起一团红光,将手卷化了去,又把翡翠放在我的手中。
我疑惑道:“他说了什么?”
朝羽拍拍我的肩膀:“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去。”
我茫然道:“那你呢。”
“流景应该是想到办法了才会叫我送你的。这里的封印难不倒我。”朝羽握住我的手,立刻有源源不断的热气传出来,“我把你传送到池古去,能坚持三个时辰。”
我点头。
他又将我的手握得紧些。
“主公。”
“啊?”
“还记得吗?”朝羽顽皮一笑,“一,二,三……”
我眉开眼笑地接道:“飞喽!”
话音刚落,朝羽就扯住我的手,靠近他一些,双唇覆上了我的。

我的头开始晕眩。
周围的景色已经彻底

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自己正手握翡翠,一个人站在池古的亭台中。周遭一片黑暗,雪白的浮云在因此显得异常突兀。
下方深蓝的海水拍打着暗礁,海风呼啸。
我晃了晃脑袋。
手中的翡翠石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渐渐的,一个浅青色的身影浮现出来。
流景悬在半空中,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,最后落在我的面前。
“一会你们就会被放出来。我有事必须离开一段时间,短期之内我不会再出现,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和朝羽好好配合。”
我呆了:“就这样?”
流景道: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。”
我一时哑然,想了片刻才道:“你为什么恨神玉?”
流景转过身去:“我不恨他。”
“你不恨他为什么会受了诅咒就变成他的模样?”
流景没有说话。
我跑到他的面前:“花神转世后喜欢你,而你有和神玉一样的脸,你以为他喜欢的人一直是神玉,对不对?”
流景摇头:“不要再说这些事了。”
原本狭小的亭台,空气更显稀薄。
“我不管花神有多喜欢神玉,那与我无关。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流景别过头去:“不要说了。”
我像是根本没听进他的话,抓住他的手急道:“流景,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,我要杀了神玉,我就要死了,你永远都见不到我了……这样你都不在乎?”
流景的手握得紧紧地。
他把头埋了下去。
我晃了晃他的手,哽咽道:“真的,这样你都不在乎?”
流景深吸了一口气,身体却依旧紧绷。

“……我懂了。”松开他的手,径直走出凉亭。

刚走出去一步,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流景拉住我的手,将我硬扯了回去,紧紧抱住。

第 43 章
“紫苏……紫苏……”他似乎想说什么话,可是浑身都在剧烈颤抖,就连叫出我的名字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。
我的鼻子酸痛,反手将他抱住。
他一下将我推在柱子上——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?!我们……我们……”
说到这,眼眶开始发红:“我们根本不可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,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。”
我伸手抚摸他的脸,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吻了他一下。他却一下将我拉入怀中,猛地将唇压了上来,舌尖顶上我的唇瓣,硬伸入了我的口中。
入侵似地将我推倒在地上,两具发热的身躯紧密贴合在一起。
流景抓住我的手,扯开了我的衣
赤裸的胸膛暴露在他的面前,有些别扭地往后伸了一步。亲昵的撕摩下,裤子被褪到一半。流景将它完全拽下来,扔到了亭中。
我轻喘着闭上眼。
双腿主动缠上了流景的腰,顶住他的下身。
碧绿清澈的眼半醉,轻柔地含住我的下唇。
头脑中一片混乱。
只知道流景正慢慢进入自己的身体。撇开双腿,一点一点将硕大吞入体内。不由自主挺起胸膛,刚好贴在他的胸前
被异物塞满的胀痛依然使得我无法呼吸。
痛苦地急喘,紧紧抓住他的手。
流景离开了我的唇,极缓慢地在我的后穴中摩擦,轻轻拨开我额前被汗水湿润的头发,目不转睛地观察我的表情。
“很疼吗?”
我摇摇头,汗水顺着脸颊落下:“你不要忍着,该怎么动怎么动,我不怕痛。”
流景身上一僵,抬起我的腰,又进去了一些。
我轻哼一声,闭紧了双眼。
流景把我的腿往前推了些,又在我唇上轻吻了几次,加快了在我体内律动的速度。
“流……流景,流景……呜……”
我紧紧抱住他的脖子,每一次呼吸都要被强力的撞击打断,又不敢发出声音,只有抬起头,微启双唇,深深吻住他。
目光所及处,是无边无垠的苍穹,璀璨缀繁星。
池古中,残月耀冰池。

想起了以前与流景在池古共渡的流年,想起了无数个思念一个人的岁月,想起了从小到大一次又一次天真的许愿,希望流景成为我的人。
突然觉得,什么都有了。
心被无限的满足和幸福填充,淹没了整个世界。

漆黑的夜,一双眼眸。
碧绿色的,如同泪水一般的眼眸。

欢爱之后,天边隐隐透出一道晨曦。
不知何时睡着了,睁开双眼,流景果然已经不在身边。
披上衣服,一个人看着朝阳缓缓上升。

也不知坐了多久,周遭突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芒。
下一刻,我就回到了牢房。
身边已经没有人。
铁栏杆上一道道火光闪过,几个守卫正在来回踱步,一见我出现,立刻就打开房门抓住了我。我连忙挣扎道:“你们要做什么?朝羽去哪里了?”
守卫道:“主上叫你过去。”
神玉?
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,就已经被带出了牢房。

我又被拖到了神玉殿。
还没来得及说话,人就已经被推了进去,一下扑倒在冰凉的地面。大殿内灯火通明,大大小小的红蜡烛悬在半空燃烧。
神玉殿里已空空如也。
远远的高台上,那名和流景有着相同相貌的男子依然坐在那里。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男性的清脆嗓音——
“让他过来。”
于是又有人架着我往前走,走了许久才到他的面前,被迫跪下。
我垂着头,以免让他看到我咬牙切齿的表情。
“你是灵界的新领袖,名叫紫苏?”
他背对着我,声音非但不像前一日那么机械,还十分挑衅。
“是。”
我对这种张狂的人通常没什么好感,于是忽略之。但是想起朝羽说过,神玉如今只是一个空壳,按道理说应该没有性格才对。
“你知道紫苏是什么人么。”
他和流景的声音相差颇大,前者清脆后者低沉。怎么都不会想到,灵界最老的一个人声音听上去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。
我在底下翻了个白眼,嘀咕道:“是个美人。”
雪白的地面光滑到可以当镜子。
从地面上反射出来的神玉用手撑着下巴,一脸慵懒神态,声音却冷了好几度:“她不但是个美人,还是我的女人。”
我呆掉了。
肯定哪里出问题了!
神玉又道:“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?”
“流景。”
一提到这个名字,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流景?”神玉的坐直了身子,沉声道,“你是说,给你取名字的人叫流景?”
我答道:“是。”
神玉突然站了起来:“来人,把他给我送到辉煌殿去。”
话音刚落,便施展仙术,瞬间消失在神玉殿。

灵界的创始人果然就是非同凡响。

天色已晚,我躲在辉煌殿门口的拐角处,死活不肯进去。
就是不想看到他。
不喜欢别人和流景长得一模一样……虽然流景出生在后。
几个侍卫实在拿我没法,只有进去通报神玉。
周遭一片漆黑,我打算回屋睡觉,转过身才猛然想起,辉煌殿就是我的寝宫。现在我回自己屋,还要别人押着,真是郁闷。
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—
“你究竟是什么人。”
我吓得心都抽了一下,连忙回过头去。
神玉站在辉煌殿门口,从殿内透出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。羽绒披风已脱下,贴身的黑衣勾勒出结实的身材,修长的四肢。微微挑起的凤眼后,交缠着精致的黑色细纹,他略仰起头,眉宇间竟有几分狂狷之气。
我低声道:“我是紫苏。”
神玉像是故意炫耀自己身材一样伸手叉着腰,一副压迫死人不偿命的样子:“我只问你,我什么时候给你取过这个名字了?”
我立刻解释:“给我取这名字的人,叫流景,不是神玉。”
神玉断然道:“流景是她给我起的名字,除了我们俩,没有人知道。”
我疑惑道:“她?”
“紫苏。”神玉想了想,又补充道,“花神紫苏。”

第 44 章
现在这是一个什么状况?
神玉不知道流景是谁,流景是花神给神玉起的名字,神玉不但没有维持空壳状态,还记得所有他与花神的事……
那这样下去,我还用得着杀他吗?
完全头昏。
“那,你还记得花神的事吗?”我试探问道。
神玉的身子徒然一震,然后闭上眼,过了很久才睁开,黑亮的眼中一层薄雾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我没敢再问。
看样子,神玉是知道花神死了的。
“属下也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请主上让我回去询问玉髓长老。”呃,模仿朝羽说话的口气,应该是这么说的没错。
神玉道:“慢着,你过来。”
我微微一滞,往前走了两步。
辉煌殿内耀眼的光芒一下照射在我的身上,我用手挡住脸,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神玉睁大双眼。
他用力眨了一下眼,又晃晃脑袋。
“紫苏……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他便迅速走到我的面前,用力抓住我的双臂!
“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我完全给他搞迷糊了,只傻了似的看他。
冰凉的手指慢慢抚上我的脸侧,神玉眨了眨眼,轻声唤道:“紫苏,你没有死?不可能,你不是……消失了吗……”
我脸部抽搐。
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正想解释,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停住了——
神玉清澈的眸子微微一弯,眼角上扬,浓密的睫毛盖了下来。
他在笑。
最美的人的笑容果然是最迷人的。
可这不是最重要的。
因为他有一张和流景一样的脸,而我从来没见流景笑过。此时看着他笑,就像看到流景在笑,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瑰丽的珍宝
神玉另一只手也捧住了我的脸。
我意识到他想亲我,闭上眼大喊道:“停手!!”
神玉僵了片刻,似乎也反应过来了。
“你的声音……”
他的手探到了我的胸前,抬头错愕地看着我:“怎么会这么平?”干脆直接扯开我的衣襟,直视着我的胸口:“你的胸部呢?”
我指了指胸前:“这就是我的胸部!”
他皱眉看着我,又摸着我的头顶,平移到他的鼻梁处:“怎么觉得你高了不少,还比以前瘦了。你瘦了一点都不好看,连胸部都没了。声音还这么粗,像男人。”
说到这,又伸出手指色咪咪地刮着我的脸——
“不过,这张漂亮的小脸倒是没变。”
我很想抽他一个耳光!
“我就是男的好不好!!”
“回去多吃一点,女人没胸部,那还是女……你说什么?”
看着神玉的表情,我内心一阵悲叹。一天之内受到这么多次惊吓,估计换作是我也受不了,最最难以接受的是,自己喜欢的女人突然变成个男的。
何其悲哀
就在这个时候,神玉做了一件事,我才发现,最倒霉的那个人是我。
他手中冒出一团银白色的光。
一对比光芒的强度,朝羽的光简直就是蜡烛光。如果他不是把矛头指向我,我一定会对他无穷的灵力大肆膜拜瞻仰一番。
神玉的长发在白光照耀下漆黑发亮,翩翩飞舞。
他死死盯着我,眼神阴森:“不想死在这里就立刻给我解释清楚!”
一时情急,只得说:“我长得像紫苏,所以那个叫流景的给我起名叫紫苏!那个叫做流景的人是你的崇拜者,所以才叫……”
“你再继续编。”
一句话把我截了。
我急得汗水直流,但我实在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花神转世,最后只得说: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“我成全你。”
神玉轻轻一挥手,光团朝我飞来!

………………
啊!我死了!
不对,光团击中我的前一刻,银光变成了金黄色。那我只是中了催眠术……但是,那真的只是催眠?简直就是击晕弹!
我恢复意识的时候,看到一张皱巴巴的脸。
我不由自主后退一步:“长~~长老~~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~~”
玉髓长老盯着我看了半晌,最后一棒将我敲死:“你等死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得罪主上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骗他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……你能说点别的吗?”
“我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但是刚说出这句话,我就后悔了。我忘了这老头的特技就是把一个短小精干的故事给扩展成长篇大论。所以等他解释完了以后,天黑了。
简单来说,神玉的莫名其妙恢复正常了,所以暂时不会变态,但是不能保证他不会哪天又失心发疯,所以,花神之剑还是要修复的,准备刺杀神玉还是有必要的。
至于为什么恢复正常,长老说他不知道。
流景去了哪里,长老说他不知道。
朝羽去了哪里,长老说他不知道。
我看着天上爬出来的第一颗星星,木然道:“长老,天黑了。”
玉髓长老喝了口茶:“嗯,那今天就到这里吧。”
“长老,我很喜欢听你讲故事的。”我哭丧着脸道,“所以,你千万千万不可以告诉神玉我是花神,我不喜欢他。”
“我告诉他花神已经死了,你放心好了。”
我刚松了一口气,他就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只告诉他你是花神转世。”
我僵硬。
玉髓长老站起来,拍拍我的肩。
“明天是主上的寿辰,记得去参加。”
我持续僵硬。
临行前,他突然转身,笑得高深莫测:“我们都很怕主上又突然失心,所以,你,要对他温柔一点。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,啊?”
“长老,我是你的主公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但是神玉是你的主公,你知道吗?”
我僵硬了一个通宵。
 
 
我永远守护着真魔国与我的有利陛下
 
发帖人 主题:  第 45 章 第5楼
 
用户名: 回忆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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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发表于 2006-07-17 09:57:44 [引用回复] [编辑] [删除] [查看ip] [加入黑名单] 
起来的时候看镜子,镜中人目光呆滞,眼皮下还有两圈浓浓的青黑色,一看了镜子,目光更呆滞:“大叔,你谁啊?”
头疼得像要裂开了,刚迈回脚想回去睡觉,惊天动地的敲门声响起。
我着实给吓了一跳,问道:“谁啊?”
没人回答,敲门声继续。
我又问道:“谁啊?不说不开门。”
结果与刚才一样。
没精力开门,倒回去睡觉。我一躺在床上,敲门声更大,实在被逼得不行,只有爬起来开,但是脚刚跨下床,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我就这么维持着一只腿在床上一只腿在地上的姿势看着进来的人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子。
一头鲜亮的棕发,一身棕色衣裳,颜色深浅不一,比豹纹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内敛。有几分姿色,却不打眼。手中持着把折扇,一见了我,撑开来摇了摇,抬步跨进房门。
我愣在那里,直到他走到我面前。
“这位公子,你走错房门了。”
那公子微微一笑,笑得我毛骨悚然。
“在下修竹,这厢就是来找紫苏大人的。”
这个叫修竹的家伙肯定是这几年才生出来的小毛孩,灵界的人都要叫我主公的。再看看他的外貌,守护石应该是玳瑁。
“‘玉盆抚筝弄清泉’,说的正是紫苏大人吧?今天晚上是主上的寿辰,在下与好友无弦想请大人为奏乐,不知大人可否赏个面子?”
玉盆抚筝弄清泉。
提到这事我就来气。
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。流景在池古教我弹筝,被朝羽发现了,一张嘴巴跟漏了水似的,不到一天整个灵界都知道我会弹筝,还弄出了句什么玉盆什么的诗来配我。
天知地知流景知我知,我的水平不及他一成。
不过我没事不会听他奏乐。
明明是古筝曲,理应悠扬平实,可流景愣是可以弹出撕裂心肺的感觉,虽说人美,琴技好,有雅兴,但听他的曲子绝对是一种自虐的行为。
我勉强笑了笑。
“修竹公子,我的水平并非灵界最好的,为何偏偏就找我。”
修竹讥笑道:“找最好的?大人可是在说主上?”
“神玉?”
“主上奏乐确实是灵界一绝,大人莫不成是想请他替自己的寿辰奏乐吧?”还未等我回答,修竹便又继续说道,“在下还有事先走了,午时在清馨园见。”
“啊,等等——”
我伸手叫他,他立刻回过头轻佻一笑:“紫苏大人,相传您是个绝色美男子。在下也在您的寿宴上看过您。呃……远看确实不错。”
然后,走了。
我把僵硬在外面的半边腿收回床上。
我知道我的眼圈不描自黑,鸡窝头乱得也相当有创意。

午时正刻,我前往清馨园,打算推辞掉什么配乐。
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配乐?咱怎么说也是灵界领袖不是!
刚跨入清馨园,就看到一条瘦削高挑的身影,柔亮的深蓝长发挽上一绺,歪歪地挂在耳边,用浅蓝色的绸缎系上。光看背影便令人浮想联翩,我心中一跳,激动得热血沸腾。
那男子似乎有所感应,转过身看着我。
亮晶晶的蓝色眼睛,窄高的鼻梁,淡红色的嘴唇,一身轻衣跟云似的飘,整一副风骚相。守护石是蓝水晶,鉴定完毕。
我的口水瞬间泛滥。
虽然没有流景好看,可是,可是~~我真的太久没亲人了!一看到这样水灵灵的……反正流景不在,亲亲别的美人也没什么吧?
啪啪啪!
自己抽自己几个耳刮子,不能走神,不能乱想!
蹭了蹭自己嘴角的口水,走过去和他搭话。
水晶一样的眼轻轻一眨,嘴角勾起清淡的笑容,拱手欠身彬彬有礼:“无弦见过主公。没想到主公真的会来,无弦当真受宠若惊。”
我大度地挥挥手。
“哪里哪里,无弦公子想要配乐是吧?我帮!”
……
有人说过要推辞吗?
领袖不就是该与子民多多沟通,多多交流的么。
此时,一个人走了出来。
正是早上来刺激过我一次的修竹。
修竹笑吟吟地晃到无弦身边,把手耷拉在无弦的肩膀上:“紫苏大人,无弦生得好看吧?人家可是咱们灵界的第一美人呢。”
我眨了眨眼,急忙道:“第一美人是我的宝贝流景!”
修竹笑得一脸讽刺:“流景是因为和主上有相同的脸才会被人称颂的。现在主上回来了,他又消失了,谁还可能记得住他?”
“那第一美人也该是神玉。”
既然神玉和流景像,那勉强替神玉说话。
修竹笑得更夸张了:“主上的寿命是无穷的,如果选美要算上他,那永远都轮不到别人了,再说,你不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他和普通人比么?”
无弦看了看修竹,又看了看我,拿起桌上的剑握在手中,微笑道:“赶快练习罢,天一黑就得去参加主上的寿宴。”
修竹不屑地坐到一旁,拾起一支笛子,放在唇边试了两声。
我呆滞地看着他,怒火中烧——这家伙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主公看?!

只是,提到流景,心情又弄得很郁闷。
……
要是能看看他,就好了。

天未黑,神玉殿附近就拥满了人。
无弦和修竹准备的礼物是剑舞,修竹吹笛,无弦舞剑,我抚筝。
只不过在进入神玉殿的前一刻,我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——到场的大部分人似乎都在脸上涂抹过什么,眼皮和嘴唇的颜色都与平时不一样。
总之,好看很多。
无弦换了一套华丽却不张扬的衣裳,美得我直揩唾沫。
我偷偷问修竹为何人人都打扮这么厉害。
“就凭他们?切,主上会看得上他们?一群残花败柳!”修竹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向四方发射鄙视的目光,不时还翻个白眼。
我明白了,寿辰不是寿辰,是良辰。
突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。
还好我没有花神的记忆,否则肯定心破碎成一地。
神玉大人已经放弃变成男人的花神,决定重新寻找一个……好男人

第 47 章
神玉殿。
瑞烟笼绣幕,玳席欢宴,觥筹交错。人声鼎沸,锵锵妙乐四起,气氛与上一次的死寂截然不同。神玉坐在殿宇最高处,姿势比上次要随意慵懒得多。
我们刚走进去,就有人笑递杯斝。
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,不由自主扫了一眼神玉。
外面一件羽绒大氅,里面穿着黑色云衫,翘着修长的腿,嘴角含笑。不过是悠闲地坐在那里,绝代风华就已令无数美人黯然失色。
很多人都前去祝寿,神玉一一点头谢过。无弦修竹起身离席,擦过人群,走过漫长的过道,走上了神玉面前的台阶,在台阶上单膝跪下,恭恭敬敬。
修竹道:“菊水人皆寿,桃源境是仙。”
无弦道:“缘琪千岁树,明月一池莲。”
两人一起拱手。
“无弦修竹祝主上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。”
还未上正餐,就上了一些开胃菜。我看着桌上奇怪的点心,挑来挑去还是选了一盘花生米,一颗抛入空中,张嘴接,没接住,又抛一颗。
神玉的头微微歪着,手撑在额头上。
“就只有你们两人来?”
神玉的表情并没多大起伏,那两个人却小题大做地抬起头,神色惊诧。无弦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,修竹连忙道:“紫苏大人也来了,但是……但是他没上来。”
整个大殿刹那间恢复宁静。
神玉轻挑眉。
“是么。”
轻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。
好不容易落入嘴里的花生米掉到了桌子上。
周围的人都回头看着我,就像刚回来那天一样。什么表情的人都有,就没人说话。我往四周扫去,伸出两根指头,弹掉了桌上的花生米,小心翼翼地收回手,谄媚一笑,垂头。
一颗老头子的头从人群中冒了出来。
“主公,出来。”
我低声诅咒了玉髓长老,又偷偷抬眼看了看旁边的人,极不情愿地站起来。
这下好了,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看着我猴屁股一样的脸。
神玉仰起窄瘦的下巴,轻狂傲然。
我磨蹭着站起来,磨蹭着沿着大道走,极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。敢情我是年纪越大胆越小,当年当着千人万人宣布我要流景时的勇气到哪去了?
我只想早早撤离。
走上了台阶,加快了脚步。
突然,面前多了一条……
腿?
当我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——
“啊啊啊——!!”
脚下一个不稳,我全身都往前面扑去!
整个身板都撞在地上,就像一个巨石重重砸下,我的身体十有八九散架了。就连下巴都嗑在了地上,痛得我鼻子直发酸。
可是,这不是最重要的。
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抬起头了。
我,紫苏,今年二十有一。
自被流景拒绝以后,原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更丢人的事。没想到,此时此刻,伟大的神玉脚前,灵界所有人上面,我竟然……摔了一个狗吃屎!!
接着,一个轻佻的声音飘到我的耳中——
“紫苏大人,何必行此大礼?”
抬头一看,无弦同情地瞥了我一眼,修竹拼命忍笑,都埋下了头。而说那句话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带着一脸调笑的神玉。

真的,太丢脸了。
我咬咬牙,拍拍屁股,忍痛站起来,也学着他们单腿跪下,但是憋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话。只知道我的背已经快被人看穿了,这下好了,灵界人茶余饭后有新话题可聊了。
越想越气愤,只得恨恨地看着地面。
天杀的修竹,诅咒你变成猪妖!
无弦用手肘撞了撞我。
我抬头,他冲我使了个眼色。
我没好气道:“干嘛。”
无弦看了看神玉,又使了个眼色。
我恍然大悟,点了点头,对神玉拱了拱手,又说不出无弦他们那种文绉绉的词儿,干脆豁出去了:“主上,生日好!越长越美!青春永驻!”
…………
看什么看,我觉得对美人来说,永远美丽就是最好的了。
但是气氛真的太诡异了。
玉髓长老站起来,拼命擦汗:“主上,主公他年纪小,不懂说话,做事不分场合,您~~您不必同他计较……”
神玉没有回他话,只轻笑道:“下去罢。”
我一边朝玉髓长老发射仇恨眼波,一边往台阶下走去。
还没走到底下,身后就传来了无弦幽幽的声音:“主上,我们为您准备了一支小小的剑舞,不知主上是否有意一看?”
神玉轻啜一口酒。
“剑舞?”
虽在喝酒,目光却一直停在我的脸上没有挪开。
无弦道:“正是。”
我不大适应别人这样盯着我看,只有扭转脑袋跟猴似的四处张望,但是下面一堆人头,哪里能找出个名堂。
“紫苏大人在找什么呢?”
神玉坐将酒杯放在案上,饶有兴致地看着我。
我只有说:“小羽最喜欢听曲子,我看看他在不在。”
神玉笑道:“你和朝羽倒成好朋友了。”
修竹和无弦抬头,狐疑地看着我。
神玉轻声问道:“朝羽在么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我有些心烦地朝人群中探看,朝羽这小子搞什么玩意,回来了不但不找我,连宴会也不参加了,枉费我什么事都想着他。
神玉看了我许久,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迷泠,去把朝羽给我带上来。”
坐在最前排的橙发男子走出来,有些畏缩地跪在了神玉的面前。
“主上,朝……朝羽不是已经被处死了么。”
神玉的神情突然僵住。
“处死?”
迷泠小声道:“是……是啊,是您叫……叫我们……”
神玉砰地一拍桌!
“你给我说清楚了!!”
迷泠吓得浑身一抖,说话立刻快了许多:“主公和朝羽回来的那一日,您叫我们把他们押到死牢,说第二日送到碎石台。还说只要有人离开,捉回来立即处死。您在牢房中加过咒语,朝羽把主公送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发现了,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
神玉紧紧蹙眉,没说一个字。
说到这里,迷泠突然大哭起来:“朝羽大人,就……就被送到碎石台了。”

第 48 章
我麻木地点头,一步一步往后退。
奢华的烛台,灯火,荧荧闪烁。大殿里所有人都将目光投落在我的身上。而我只是头晕,完全不能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话。
小时候看到过一场在碎石台的杀戮。
黑衣法师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刃,朝那个死犯胸前划去,鲜血四溅,就像一朵绽放的红牡丹。然后那人的胸前游出一块红宝石。
法师将红石抛入空中,刀刃划破死寂的空气——
红宝石应声裂成碎片,洒落满地。
那个人慢慢化为轻烟,飘入碎石台下的飘渺云雾。

这一幕此刻在脑海中重演。
我还是没能反应过来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。只知道跳下台阶,往外面跑。无弦唤着我的名字,修竹直接冲下来抓住我的手:“紫苏大人,还有剑舞……”
“放开我!!”
我大吼一声,修竹吓得立刻松开了手。
冲出拥挤的人群,没头苍蝇似的跌撞出神宇殿。

外面天色已黑,无数深蓝色的浮云在空中游走。
拼了命的奔跑,浑身的血液都在贲张。
失去寻非,失去流景。
如今,身边只剩下了朝羽。
他是灵界灵力最高的人,他会灵界最强的法术,他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。我想我真的是考虑太多了,竟会去相信别人的胡话。
可是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人已经站在碎石台附近了。

寂夜三更。
碎石台在一座悬崖上,一如既往荒芜人烟。
冷寂的空气中,一盏孤灯。
悬崖下,峰阴截水清,染黑了的朵朵白云四处流走,环绕着小小的悬崖,宁静得只剩下凄风卷过时刮出的忽忽声,我急促的呼吸声。
孤单的悬崖上,几道暗红色的光芒闪过。
我站在原地。
我不是害怕面对现实的人,不是。
只是此时,无法动弹。
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
终于,我看清了那座石台。孤寂的夜中,鲜血染红的雪白石台。
石台上,几颗小小的红石。
大小不一的,破碎的……红色玛瑙石。
红光依旧在玛瑙石上闪烁,让人很容易想起一个男子。一个外貌颇为张扬,时时有着无限动力的男子。他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,爱穿火红色的衣服。
活泼的笑靥,却配了一双沧桑的眼。
想起了那一个夜晚,朝羽拉住我的手,吻上我的唇。
原来是这个意思……
他在对我说再见。
朝羽的守护石静静地躺在石台上,红光静静燃烧。最后的燃烧。

原来那一日,在我与流景开口说话的时候,红色的玛瑙就已支离破碎。

我闭上眼,尽量让自己放轻松,用力汲取周围的空气。
可是窒息。
我按住自己的胸口,慢慢跪在了玛瑙碎片前,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捧在手心。一道残光闪过,冰凉的石头突然开始发热。

我怔忪地看着它。
徒然间,红光四射——
一道修长的身影跟着光芒从石头中飞了出来!
瑰丽的火红将整个悬崖点燃!
红发红衣的男子站在我的面前,嘴角带着浓浓的笑意。
猝不及防的惊喜将我整个人都冲昏了头。
我猛然站起身,朝他身上扑过去——
可是我摔了。

我穿透了他的身体。
我坐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朝羽的背影。
“小羽……”
“主公。”
两个声音同时响起。
我怔住。
朝羽抓了抓脑袋,沉思片刻,才慢慢说:“这话,还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。”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刚才的地方,仿佛不知道我的存在。
我连滚带爬地冲到他的面前。
“看到我的幻影,你一定已经拿到我的守护石了吧。”
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。
明媚的眸子,忧郁的光芒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自责,但是,千万不要这么想。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流景写的手卷上说了一件事,这个他不让我告诉你。但也因为这个,那一天你必须见他,不然以后你会后悔。”
我呆滞道:“小羽,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
而他根本看不到我,只是一直不停说话。
“……果神玉重新爱上你,你一定要接受他,知道么。”
我慢慢摇头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朝羽用手撑着下巴,想了想,又道:“主公,你一定在说不,对吧?我当然知道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算是为了小羽,接受他,好不好?”
他裂开嘴笑了。
有些顽皮有些无赖的笑。
“朝羽活了都不知多少年,是时候结束了。”他又朝我这里看来,“就是舍不得这个笨主公,什么都不会,还这么好色。哎,没了我,以后谁给你摸啊……”
“小羽,不……你不要走……
我伸出手,想要抓住他的手。
可是我又一次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
朝羽一直在微笑。
“说到主公……我一直想做一件事,却从来没敢做过。你一直叫流景直呼你的名字,却从没这样对我说过。”他叹了一口气,“主公,其实我早就不想叫你主公了。”
我失控地摇头!
“小羽,你叫我紫苏,就叫我紫苏!你不要走,随便你怎么叫……”

“紫苏。”

朝羽看着我许久,脸竟然有些红了:“你现在一定让我这么叫你了,对不对?你的心肠一直很软,稍微劝你两句就会动摇,怪不得老被流景抛弃,哼哼。”
他苦涩地笑了一下。
“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,才能这么叫你。紫苏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转过身,看向了碎石台,又看了看碎石台旁边空旷的位置:“我好像话太多了,人家都催我赶快上去了。”
他又转过头。
“小羽最后的请求,你一定要答应。”
喉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我只知道麻木地点头。

“不要哭。”
他固执地保持着微笑,哽咽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紫苏,我最喜欢看你笑。”

下一刻,红光在刹那间消失,豆大的灯火在碎石台旁飘摇。

这一瞬间,象征生命热情的光芒从玛瑙上褪了去。
火红销尽灰如雪。
云雾浥衣襟。
一切又重归寂静。

我站在孤单的悬崖上,用力擦拭着自己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,一次又一次,直到眼睛生疼,直到脸颊被蹭流血,依然在告诉自己,我要笑。

紫苏,微笑。
小羽最喜欢看你笑。

第 49 章
再次回到神玉殿的时候,殿内已是一片黑暗空旷。
烛火已灭,金鸭香烬暗销。
寂寥无声。
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门口,看着殿内熟悉而陌生的装潢,儿时朝羽流景陪伴我来这里闲逛的回忆一下冲入脑海。突然发现,这里真的只剩下回忆了。
既然神玉已经恢复了,我就再不用杀他。
既然我是花神,我就有无穷无尽的寿命,而我现在才二十一岁。
何其漫长的一生。
可是,都走了。
期待和失望,幸福与痛苦,朝羽和流景……全都走了。

月色穿帘,地上一片霜白。
漆黑的影子后面多了两条瘦高的影子。我还没来得及回头,修竹的声音就已响起:“紫苏大人,您逃得还真是时候啊。”
我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,回过头。
修竹板着脸,无弦一脸忧郁。
我窘迫地垂下头。
“修竹公子,对不……”
还没说完话,修竹就抢先说道:“我们准备的礼物砸锅了。你倒开心,出尽了风头,如愿以偿地吸引了主上的注意。”
我立刻抬头。
“没有,我只是……”
“好了,紫苏大人,是我们错。”这次是无弦打断我,“我们千不该万不该,选了您来替我们配乐,把您的身份都忘记了,很对不起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他,羞愧得只想让自己赶紧消失。
“无弦公子,你别这么说,是我……”
修竹冷冷道:“是你的错,对不对?”
我眼睛看向别处,点了点头。
“请给我一个补偿你们的机会,只要是我能做的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修竹就往前迈了一步,扬起手——
啪!!
耳光声响起,因承受不住力道,我重重栽倒在地。火辣辣的疼痛在左脸颊上蔓延,我不由自主将手按在脸上,愕然看着修竹。
“你……”
从小到大,没有人敢甩我耳光。
我很想跳起来还他一巴掌,可是这时我没有愤怒,只剩惊讶。
“紫苏,你太自以为是!”
仍下这句话,修竹虚着眼睛乜斜了我一眼,拂袖而去。
无弦看了我片刻,也跟着离开了。

大殿又恢复了寂静。
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捂着自己发烫的脸,呆滞了许久,才把手放下来。支撑着地面站起来,揉了揉自己被摔痛的小腿骨,从怀中取出一块石头,轻轻抚摩。
那是一块冰冷的,失去光泽的玛瑙石。
我将玛瑙石握紧,看着地面上的孤影,嘴角扬起。

接下来的几日我都像鸵鸟一样,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。
后来玉髓长老来看我。
一见到我,第一句话就是:“主公,你一定要忍住。”见我一头雾水,又解释道:“朝羽确实是被主上处死的,可也不是他的错。”
玉髓说,下令处死朝羽的人不是现在的神玉,而是那个空壳。流景走后,不知用了什么办法,将神玉的本性召唤回来了。
所以,玉髓说,朝羽的死并非没有意义。
我微笑。
是的,他的死有意义,他拯救了整个灵界,他用自己的性命给了我和流景见面的机会。他是心甘情愿的,而我根本没有错,不用自责,对不对?
玉髓看了我许久,轻轻叹气一声。
“如果我这把老骨头有点用就好了。如果我有黑耀长老那么强大的灵力,起码也可以再封印他个一千年……”
我摆摆手:“长老,这不能怪你。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玉髓长老沉默了片刻。
“主公,主上对你不是没有感情的。”
我怔了怔,点头。
“我也给你说过,你尽量不要拒绝他。”玉髓长老沉声道,“但是……你不可以对他动情。”
我还是点头:“我不会对流景以外的人感兴趣。
隔了许久,他才说出理由:“神玉只是暂时恢复,他总有一天会变回空壳。到时候……还是要杀了他。也只有你才能杀他。”
“那流景什么时候回来?”
玉髓长老顿了顿:“神玉变回空壳的那一天,他就会回来。”
我微笑着点点头。
玉髓长老道:“主上现在在灵宸宫,叫你过去。”
我依然只是微笑。
玉髓长老离开后,我翻身下床,取下挂在床旁的衣服,将一个紫色的香囊挂在颈项间,里面装了几块破碎的玛瑙石。

原来如此。
也就是说,紫苏死去之时,即是流景回来之日。

我握住胸前的香囊,对着镜子自信一笑。
紫苏是灵界第一大色魔,是摸遍亲遍整个灵界美人的大色魔,是个天生的乐天派。就算明天会死,今天他也会活得很开心。

所以,小羽,今天我依然会笑

第 50 章
灵宸宫。
楼入紫清,壮丽压蓬莱。宫前月轮高,婆娑玉树,缥缈仙香,数层云雾环绕,银河光烂,如梦似幻。门口数名护卫,并肩而立,见我过去,皆纷纷欠身。
我莫名点点头,跟着走进去。
一道无边的白色屏风。
人影倒映在屏风上,若隐若现,上前两步,屏风自然消失了一块。有无穷灵力的人就是好啊,把灵力耗在这上面也不嫌累。估计这灵宸宫附近都是在神玉的仙术管辖内。
刚进去,我就僵硬在了原地。
一座大厅,大厅中央一个镶了金边的巨大水池。池中流水无颜六色,如霞光,如彩虹,上空还冒着腾腾热雾。池旁一张凉床,床上躺着个人,身边几个衣冠整齐的男子正在给他扇风捶腿。舒适躺在床上的人,一丝不挂,就关键部位遮了一张白布。
那人自然是神玉。
鼻子里热热的,好像有东西要流出来了。
莫非是……鼻血?
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色,可是,神玉躺着那个姿势~~实在让人浮想联翩。湿润的长发从脑后往上挽起,落在床外,垂在地面。两条长腿缠在一块,那个线条,那个皮肤……瘦削的下巴轻仰,双眼半眯着,那个神情简直就像在说“上我吧,快上我吧~~~”
我捂着自己的鼻子,往后退了两步。
神玉浓黑的睫毛微颤一下,一双眼睛朝我扫过来。
“紫苏,你过来。”
“我不过来。”
神玉稍微清醒,眼睛睁大了些,按着自己的头发慢慢坐起身,理了理身上那块快要挡不住春光的布。冲周围的人挥了挥手:“你们先退下。”
做事要寻根究底,鼻子快要止不住,干脆捂住眼睛。
周围安静了下来。
空气潮湿,水面的雾气染上了脸。
我偷偷把五指分开了个缝儿,看见神玉正歪着头看我,眼神怎是一个挑逗了得。我又一阵颤抖,这不行,太~~太像流景了,他这么发情,我就觉得像流景在发情
神玉坐直了身子,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发光。
我已经进入幻觉状态了。
我有一种冲动。
冲过去,掀开盖在他身上的小白布!
他轻笑了一下,用布将自己的下半身围住,下床走到我面前,潮湿的手指缠上了我的手,将我的指头一根根掰开。视线中又只剩下了沾了水雾的脸。
我的脑袋瞬间充血。
我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反抗能力!
刚定下神,神玉又加了一句话,让我彻底崩溃了:“紫苏,你真的太会折磨人了,你见过哪对情人几千年就只亲嘴的?我不想再忍了,今天做吧。”
今天做吧。
今天做吧。
我没听错吧?
神玉和花神……竟然没有那个过!

眼角的余光看到我门外的人还在试图往这里看,干咳两声,挣开他的手:“不好意思,我已经完全没有花神的记忆。”
神玉无所谓状:“没关系,我记得。”
……
他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么。
我指了指自己的胸部:“你看清楚了,我这是平的。我下面还跟你一样,带了把的。你如果喜欢女人,就不要轻易尝试,会恶心的。”
神玉怔了一下,转身走掉了。
我大喘一口气,立即往门外跑去。
结果刚走屏门门口,神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——
“紫苏,你去哪里?回来。”
我无奈地走回去。
他抱着双臂,提起了一口气,犹疑了许久才开口道:“男的就男的吧,勉强收了。”
我暴怒!他X的,什么叫男的就男的吧,你神玉就勉强收了?!我有说我要你吗?摆出一副吃亏的样子!我喜欢的人是流景好不好!
神玉拿出一个金色的小瓶子,在我面前挥了挥。
“玉髓长老说过,进去的时候用这个抹了一样会很舒服,你先下去沐浴,洗好了我们试试。”末了还补充一句:“动作快一点,我不想等太久。”
我已经完全属于压抑状态。
“主上似乎心情不是很好啊。那我们改天再聊,再会。”
我运气真是背到家了我!

刚转身,就被拽了回去。
神玉皱着眉,拖着我的手走了一段:“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和男人上床……你总得给我点时间适应一下。”
我彻底倒塌了。
不是说灵界没有女人,他才跑到花界去找花神吗?
“不喜欢还要勉强?你让我走。”
神玉咂了砸嘴:“动不动就拿走来威胁我,我特别烦你这一点。自己不想想,你变成这样我能开心得起来吗?你自己开心得起来吗?”说完在我胸口上摸了一下:“太平了。”
…………
终于知道我前辈子为什么不肯要他了!!
我的理智也终于断线了!
我用力打开他的手,吼道:“去死吧!我根本不喜欢你,你自个儿找女人去!”
神玉叹了一口气,走过来又一次牵住了我的手:“你又开始闹小脾气了。我习惯和你在一起,就懒得找别人了,不要磨蹭,跟我进去。”
然后他就拖着我的手往寝室走去。
会喜欢上流景那样的闷骚男,我承认我的欣赏水平有问题
但是我不知道,我的弱智是上辈子带过来的。既然连神玉这种没情趣的人都能爱上,爱上个闷葫芦又有什么奇怪的!
“停下,停下!”
我死赖在原地不动。
神玉有些不耐烦了:“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罗嗦?”
我呆了。
“我是男的。”
“在我眼里你就是女的。”
“我是男的!!”
“紫苏,你不要闹了,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。”
我终于被大海波涛般的愤怒冲昏了头,怒视着他,抵死吼出一句:“我再重复一次,我是男的!我喜欢流景,我不想和流景以外的人上床!”

神玉转过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我气喘吁吁地瞪着他,又甩掉了他的手。
渐渐地,神玉开始微笑。
两片薄唇微微抿着,眼角连同细纹都弯了起来,几缕发丝从额前落下,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大半边瞳孔,却无法遮掩眼中的温柔。
这是流景的脸。
我已经在幻想的世界中遨游。
神玉突然走过来,抱住我的身子:“紫苏,我也喜欢你。”
我被拉回了现实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他他,他误会了。我说的流景是那个流景,不是这个流景!
神玉松开我,将我的头发别到耳后,细细打量着我:“你明知道我不会说肉麻话,还硬要逼我说。我要嫌弃你,还会这样吗?”
“哪样……”
言犹未毕,他将我贴到他的身上,我的脸瞬间变成了煮熟的螃蟹。
神玉挑起我的下巴:“不准生我的气了。”
说完垂下头,在我唇上亲了一下,盯着我看了片刻,又垂下头来亲了数次。最后终于难耐地将我抱紧,重重吻下,舌头探了进来。我禁不住打了个激灵,伸手推他,结果摸到了他赤裸的胸部,又打了个激灵,只有把头往后仰。
神玉的声音因为情欲而略显沙哑:“紫苏……”
我猛地抬头看他。
漆黑的眼中已蒙上一层醉意。
完了,真的发情了!
我奋力挣扎:“我~~我不想~~”
不想才有鬼!我的命真苦,为什么他和流景长得一样!流景啊流景,你要再不回来,我真的要和别人那个啥了……
神玉将我箍在怀中。
“那不可能。”
我绞尽脑汁,终于想出了方法!
“人~~人家今天来葵水~~”
神玉先是一愣,接着紧紧皱眉:“又来?每次我想要的时候你都会来。”
我颤声道:“不要啊,人家真的来了,肚子好痛……”
神玉叹了一声,放开了我。
“算了,改天罢。”
我大松一口气,立刻脚底板儿抹油,溜之大吉。冲到门口的时候,神玉的愤怒声音才在我身后响起:“紫苏,你敢骗我?!给我回来!”
我吐了吐舌头,径直奔向辉煌殿。

第 51 章
次日清晨,我在桌上看到了碧玉水钵。
这不是玉髓长老的宝贝么,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了?类似的东西有三个,还有一面雾镜,一个火盆。通过这三个宝贝,可以看到三个世界的过去和现在。
雾灵火花水凡。
这么说来,水钵应该可以看到凡间。
我小心地靠过去看。
钵中的水呈宝石蓝色,一探出头去,立刻浮现了我的倒影。
我皱了皱眉,伸了一根手指进去。
水面游出一道涟漪,波光粼粼,渐渐开始发亮。水立刻从蓝色变成了彩色。我忍不住动了动手指,水光顺着我的动作变化,斑驳奇异。
玩了片刻,我将手收了回来。
在我收手的一瞬间,水面迅速恢复平静,隐隐浮出一个人的面容。
一身雪白的轻衣,一双黑亮水灵的眼睛。
我手一抖,颤声道:“心肝~~”
心肝还是美得光彩照人,心肝的小脸还是秀秀气气的,心肝的视线很温柔,心肝的眼睛如流水般温柔,可是他没在看我。
画面拉大了些。

泉寻非抱腿蹲在水池旁,白色的衣角都落在了地上。他的身边也蹲着一个女孩,圆圆的眼睛,脸却瘦了很多,精神憔悴,分明就是素素。
泉寻非看着水池微笑道:“素素,长大了近一倍呢。”
素素点点头,却十分虚弱。
泉寻非突然睁大了眼,指着一条鱼道:“那条好像紫苏!”
素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杏眼弯了起来,声音略哑:“乱说~~哪里像了?”
泉寻非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看它的脸还有眼睛,真的很像。我一看到它,就特别想把它捉出来捏一下甩一下再踩两脚。”
素素笑出声来:“紫苏听到一定会气死的。”
泉寻非抖了抖裤子,站起来。
“你该回去休息了,傻丫头。”
素素有些失望地看他一眼,点点头,站起来离开了。

泉寻非一直蹲在那里,痴了似的看着水中的鱼。
水光悠悠,数条鱼来回游动,鱼尾似乎散发着冰蓝色的光。或许是因为透过碧玉水钵去看才会产生幻觉,钵中的景物仿佛沉醉在梦境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泉寻非站起来。
还没来得及转身,一双手就从身后抱住他。
他猛然回头,看到了身后的男子。
身着一袭龙袍,暗黑的长发,眉目间的神态却让人想起邪魅的修罗。
左止绍将他的头拧过去。
泉寻非脸上的平和瞬间消散,目光阴森寒冷。在左止绍还没吻到自己之前,在他的肚子上狠狠击了一拳——
啪!
左止绍接住他的拳头,嘴角荡漾出一丝从容微笑。

他们的事我一直都不是很清楚。
在左止绍对泉寻非用强之前,泉寻非似乎就已经很讨厌他了。

想着想着,水面一闪,画面又开始变化。
同一个地点,同一个水池。
不过周围的景色都被雪白覆盖,似乎是在冬季。
一个穿着白色棉袄的小男孩正在雪地里乱跑,两只眼睛又黑又大,皮肤白皙,两腮两团肥嘟嘟的肉团,似乎整个脑袋就剩下了肉团和眼睛
这~~这不就是加肥缩小版的寻非吗?
真是让人有蹂躏欲……
小寻非跑了一段,停下来,左看右看,小辫子在空中乱摆。又跑了一步,踢中一个石头,绊倒,浑身沾满了雪粒,脸上的肉团跟着抖了一抖。
小寻非眨眨眼,站起来,小手拍拍身上的雪,继续跑。
跑了半晌,最后停在了小院中。
“三哥,三哥!”
好像没人理他。
“哥哥,我输了,找不到你!”
呃,好像还是没人理他。
小寻非揉了揉眼睛,一下坐在了地上,双腮鼓成了两个泡,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。
不过多时,他的手臂就被人捉住,拽了起来。
一个纤细俊美的少年弯下腰,拍了拍他身上的雪,板着脸说:“找不到就赖皮?不是说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出来的么?”
小寻非瞪了他一眼。
“母后说了,哥哥就该让着弟弟。”
我晃晃脑袋,看着寻非面前那张清秀的脸,下巴都给吓脱臼了——这么纯洁的孩子,竟然会是那个像恶魔一样的左止绍?
小止绍冷冷道:“你长大了以后没人会让着你。”
小寻非道:“有三哥就行了。”
小止绍道:“三哥也不能保护你一辈子,自己学着变成熟。”
“三哥是最像父皇的,所以三哥最适合当皇上。”小寻非撒娇似的赖皮,“三哥只要当上了皇上就没人敢伤害我了。”
小止绍怔住了。
“寻非。”
“在!”
他替小寻非系好了滑落的衣带,轻轻抚摸着那颗小脑袋,若有所思地说:“如果三哥真的当了皇上,你会不会听三哥的话?”
小寻非抬起天真的脸蛋,笑得格外灿烂。
“会!”
“那如果要你一直待在三哥身边,你会不会答应?”
“会!”

…………
……

景色又开始变换,道路被落叶掩盖,残红衰败。
萧索秋风刮过,黄叶纷飞。
少年变成了成年男子,长高了许多,脸上的线条轮廓越来越清晰,眼神已不再清澈,稚气未脱,一代霸主的气魄却浑然自成。
当年的孩子变成了少年,眼中却充溢着惊慌。
“先是十二弟,再是六哥,四哥,九弟……”泉寻非说到这里,声音变得颤抖不已,“三哥,你说,接下来……会不会就是我们?”
左止绍微微一笑。
“不会轮到我们。”
泉寻非担心地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左止绍拍拍他的肩。
“寻非,别忘了你说的话。”
泉寻非愕然道:“我说的话?”
左止绍摇头:“算了,你回去罢。”
泉寻非点点头,还没来得及离开,左止绍就拉住他的手。泉寻非低头看了看他的手,又疑地看了看他。左止绍轻声道:“寻非,如果三哥当了皇上,立你为后,你说可好?”
泉寻非懵了。
“三哥,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左止绍握紧他的手,犹豫了许久,还是没有忍住,垂头吻了他。

“你懂了?”
左止绍放开他,匆匆离开了。
泉寻非彻底僵硬在原地

左止绍走的时候,脸竟然红透了。

这个凶煞霸王竟然会脸红!
我离开了碧玉水钵,尚在震惊中,就看见门前站着一名绝代美人。此人拥有一双世界上最妩媚风情的眼睛,却有着世界上最没情趣的性格。
青白交错的薄衫,黑玉般的长发一泻而下。
穿着青衣的神玉?
变成神玉模样的流景?

“紫苏,你葵水好了么。

第 52 章
我完全无视他的话,把他从头打量到脚,再从脚打量到头。
“你,你穿这衣服做什么?”
神玉轻蔑一笑,走到桌旁坐下,翘起了二郎腿:“我换套衣服都有错么。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。你肚子还疼不疼?”
这也太随便了吧。
这是我的房间好不好。
我站在门口,皮笑肉不笑:“因为你换了衣服和我的宝贝很像。”
神玉笑得更是别有深意:“哦?你有了我的骨肉?”
……
我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他身边,抓住他的袖子就往外面扯:“你是老大我知道。但是这是我的寝宫,有事到外面说,我不想让别人误会。”
神玉反握住我的手,仰起下巴,忒风骚地瞅着我:“肚子还疼么,我来替你揉揉。”
“讨厌,疼得很,怎么好意思给你揉,让人家出去了!”
我迎合了一句,立刻甩了他的手往外面冲。
刚到门口,一道银光在我面前一闪,砰的一声,我碰到了一个硬石一样的东西上。我揉了揉自己巨痛的脑袋,又伸手在前面的空气中四处摸索。
果然有阻碍。
好高级的护壁,竟然可以做到完全透明。就连小羽的都还带着微弱水红色。可惜我的防护术和治愈术都烂到极点,而且施法者还是这个灵力无限的怪物,估计没法解了
头悄悄瞥了神玉一眼,他正玩味地看着我。
“你解吧,解开就可以走了。”
解得开我还会待在这里?!
我伸出手,四处摸索……
不行,太光滑了,一个切口点都没,根本不可能解得开。
我干脆愤懑地坐在地上,还很粗鲁地盘着腿手叉腰,背过头去不看他。

“紫苏,我在灵界听到很多关于你的消息。”
前半句话声音还在后方,后半句话声音就在前方向起了。定睛一看,神玉竟然也盘着腿坐在我的面前。我的天……这是哪门子的瞬移术?太假了吧!
我还在震惊的大海中遨游,神玉就用食指关节撑住下巴,歪头看着我。见我在看他,还眨了眨眼睛,异常天真。
“他们说你很好色,喜欢到处亲人。而且总挑漂亮的亲。”
说到这,他把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,额头顶住我的额头,颇自信地说:“灵界没人比我好看。”一副诱人相,说的话又是另一个调调:“再说,你那种接吻水平,也就我能忍了。”
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浓密的睫毛,一根一根,层层叠叠。
神玉的眼睛都弯成了一条黑黑长长的缝。
“原来你也很饥渴么,那干嘛还不做?”
“紫苏,你傻了?”
“喂,紫苏,紫苏,你怎么不说话?”
他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我摇摇脑袋,觉得鼻血又开始翻滚了。我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太色,还是因为他穿着这衣服更像流景了……反正,心脏快跳爆了。
神玉果然是神玉,穿什么衣服都好看。
如果不穿衣服可能会更……
……
我到底在想什么?!我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!
宝贝流景,我对不起你!

为了证明我对流景太阳般的爱,我终于把自己的鼻血逼回去,啪啪两下打掉了神玉挂在我身上的手,立刻站起来,开门见山道:“我直接说好了,我不和你那个!
神玉也跟着站起来:“哦?哪个?”
我的气势一下少了很多:“那个!”
神玉戏谑道:“哪个?”
我垂下脑袋:“就是……那个。”
神玉笑得更奸诈了:“我听不懂,再详细一点吧。”
我憋了半天,脸胀得通红,接近爆发边缘。神玉伸手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,又一道银光闪过。我伸手在空中摸了摸,护壁已经消失了。
这……也太简单了点吧?
“既然你记不起原来的事,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神玉拉住我的手,往门外走去。
我无奈地看着他紧握我的手,还不时轻轻晃荡。
就像……三四岁的小朋友,手拉手。

我很想甩掉他的手,可是从小到大,从没有人牵着我的手走路。
小羽一天忙于修炼仙术,照顾我的时间很少。
流景几乎天天同我待在一块,但总是走在我的前面,我只有默默跟着他的脚步走。而他似乎从来未想过要回头。就算我走丢了,估计他也不会发现。
这样的温暖,竟让我舍不得放手。

神玉带着我在灵界的云路上乌龟爬似的走路,所有人看到我们都会停下来行礼。
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,神玉却优雅地回之浅笑。
看着他脸上雍容淡然的神情,再想想他和我说话时恶劣的态度,真没法想象如此两个极端会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我忍不住偷笑。
神玉恶狠狠地瞥了我一眼:“你又在乱想什么。”
四周的人眼珠都掉下来了。
我耸肩。自己要破坏形象,不关我的事。

这时,迎面走来一个人。
一身水蓝,一张俊美的脸,歪歪挽起的一绺发丝如流水般落在肩头
我看了看他身旁,还好,修竹不在。只是见着无弦,依然会觉得有些别扭。正思量着如何和他打招呼,他却直视前方,径直从我们身边走过去
我刚松下一口气,无弦的声音立刻响起——
“主上。”
神玉拍了拍我的脸,蹙眉道:“不准发呆。”
我不大乐意道:“有人叫你。”
“主上。”
神玉这才反应过来,回头,启齿露出高贵淡雅的微笑:“有事?”
……
这变化,真让人无法适应。
无弦看了我一眼,咬咬唇,轻声道:“我有事想要告诉主上,请主上秉退旁人。”
直觉告诉我,不是好事!
神玉微笑道:“紫苏不是旁人。”
“那无弦改日再告之主上。”无弦又看了我一眼,垂下头,“是关于‘流景’的事。”又抬头飞速瞥了一眼神玉,匆匆离开了。
神玉无所谓状:“这人想挑拨我们关系,不理他。”
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
他全部都知道了?
“那个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会把我的名字说出去,不就是希望别人知道我喜欢你么。去,你那点虚荣心我会不知道?”他没有回头,又补充了一句,“我并不很生气。”
实际他不止不生气,还很高兴吧……
我看到他在笑。
可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
无弦应该是想挑拨我们两的关系,但是和他想的完全相反。

神玉不知道,深爱他的花神确实已经死了。

第 53 章
那是一个云雾迷蒙的神坛。  倾低阶梯,斑白平台,上空周遭一圈水云,如一湾泓澈冰泉,隐忽晃动,环绕着一座冲天巨石。站在神坛下方往上看,根本无法看清巨石的顶峰。
石头普通,石上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几乎没有空隙。
神坛的名字叫誓愿坛
夙愿石上排满彩色的字,几乎都是灵界人的名字。相传只要两个人在夙愿石上写上对方的名字,他们就一定会相爱,无论时空流转,无论命运轮回,无论千年万载。
夙愿石的制造者是神玉。
巨石的正中央刻着两个大到不容忽视的四个银白发亮的字:花神,神玉。

神玉握住我的手,带着我飞了起来。
成千上万个名字在我面前划过,最后停在了那几个大字面前。神玉的身体如同漂浮的云朵,在空中上下晃动,青衣白缎随之飘舞。
他回过头,瞳孔漆黑
“看你这么喜欢流景这名字,那就把它改成流景好了。”
巨石上的紫苏不是我。
我心中的流景,也不是神玉。
我摇摇头:“不用了。”
神玉嘲笑似的看着我:“我知道了。你灵力没有上辈子那么高,没法更改。哎,就知道麻烦你丈夫我。行,我来改。”一副无奈的样子,却充溢了满眼的笑意。
神玉挥了挥手,一道星沙般的紫光在手下带过——
“神玉”变成了“流景”,“花神”变成了“紫苏。”

流景,紫苏。

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。
我,流景,朝羽一起来这里玩,流景一直站在空旷的平台上,陶瓷般细腻的皮肤上沾满了水雾,连睫毛都是。碧绿双眼如梦似幻,清澈忧伤。如同两颗因思念流下的眼泪。
他一直站在那里,看着那四个大字发呆。
而我和朝羽是吵着要去写名字。
我当时还神秘兮兮地对他说,你去石头左端写,我去右端写。你不准偷看我的,我也不偷看你的。朝羽说,主公要写谁的名字,整个灵界的人都知道,有必要偷看么。
当时我极度恼怒,决定晚上一个人偷偷去看朝羽的心上人是谁。
但是那天一走,我就忘了。

飞速冲到巨石左下方,一行行寻找。
位置很隐蔽,似乎是在有意遮掩,几乎是在巨石的左下角最底处。但是龙飞凤舞的红色字迹,几乎不用寻找就可以看到——
紫苏。
因为强大的灵力,字烙印得很深。又因为施法者已然逝去,字体由火红色变成了深红,不带一丝光芒。巨石上的两个“紫苏”,对比起来竟相差这么大。
我蹲在巨石的角落处,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。
胸前挂着玛瑙碎片,想用身体温暖它。
可是,冰凉彻骨。

刚站起来,神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原来朝羽喜欢你。”
我立刻回头。
神玉站在我的身后,面无表情,目光凛冽,冰寒似乎从眼底一直蔓延到眼尾,将那几条细细的黑色纹路都给凝固了。
这样的神情实在太熟悉。
我一时头昏,只傻站着看他。
“难怪他死的时候,你伤心成这个样子,眼睛都哭成了核桃,心疼得要命罢?”神玉冷笑了一下,“紫苏,你滥情可以,但是对象不可以是男人。同情都不可以。”
这是什么独占欲和疑心病啊。
“他不是你属下么,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?”
“我的属下没一个比我晚死,麻木了。”
我怔住。
寿命无限的人果然活得痛苦。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,而自己要跟这个世界共存。我抬头看了看神玉,突然觉得他也挺可怜。
“花神死了以后……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不剩了?”
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。
“紫苏,你脸皮真厚。”神玉板着脸道,“本来我就累,每天都有一堆废事要做,现在还要抽时间来管你。你居然还三天两头和男人勾搭。”
废事?怎么我当领袖的时候都没事?
……好像领袖该做的事,都交给流景了。
“说这么难听做什么?朝羽只是我的好朋友。”
神玉还是一张死人脸:“我当然知道他只是你的好朋友。但是他对你动机不纯。”
“他动机不纯关我什么事!”
神玉断然道:“不行,就是不允许。”
“你这人太无理取闹了,人家喜欢我,我能管得着吗?”
他挑了挑眉,讽刺道:“你要不去勾引人,人家会看上你?
……
我已经快要崩溃了!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?”
“紫苏,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,我又不是你的东西,我爱干什么干什么!”
“你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“你你你……那好,我要喜欢上别人,你干脆去自杀算了。”
我刚说完这句话,神玉猛然将我推到夙愿石上,撞得我背脊直生疼。我刚一抬头,就碰上了他有些阴冷的视线——
“紫苏,我认认真真告诉你,你要是真的喜欢上别人……我会杀了你,再自杀。”
……幼稚!
可是,为什么背后直冒出一把冷汗?
神玉突然微笑。
嘴角微微扬起,凤眼弯了起来。
“不过我知道,你永远不会变心。”他轻轻握住我的手,柔声道,“因为除了我,没人会要你。”
原本给他的笑迷到神魂颠倒,现在彻底清醒。
“那真谢谢你肯收留我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“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“没关系,我习惯了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 
 
我永远守护着真魔国与我的有利陛下
 
发帖人 主题:  第 54 章 第6楼
 
用户名: 回忆她
注册日: 2005-11-14
 发表于 2006-07-17 10:11:19 [引用回复] [编辑] [删除] [查看ip] [加入黑名单] 
神玉说要送我一个礼物,但是要等十天之后。
我一和他分开,直奔菖蒲宫。
玉髓长老坐在一堆瓶瓶罐罐面前,手中拿着一面只剩框架的圆镜,镜把上有一个金色圆球。我悄悄走过去,轻声道:“长老,在做什么呢?”
玉髓长老似乎正聚精会神,手中的镜子一下掉落在地。回过头来看我一眼,弯腰去捡,抚顺自己的胸口:“主公,怎么今天突然想到来老头子这里了?”
我开门见山道:“我想看鸣金雾镜。”
玉髓长老拿着那无镜面的圆镜在我面前晃了晃。
“就是这个。但是不能用。”
“啊?”
问其原因,才知道那镜把上的金球即金瞳。平时金瞳的状态是半开,半开的时候可以看到灵界过去和现在的所有情况。
每一千年它会完全睁开一次,这个时候如果灵界领袖对它解印,便可看到一千年后发生的事。看过之后它就会闭和,一千五百年后才能再次睁开。
因为隔的时间太长,神玉几乎不会解金瞳之印。
但是一千年前,他解印了。
他想看看自己与花神的未来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雾镜中看到了什么,只知道他看完以后,立即通过烈焰火盆寻找花神的影子。结果他看到花界的诸位护法正在与花神商讨攻打灵界的事。
未等花界攻来,神玉已经挑起了与花界的战争。

玉髓长老放下雾镜,指着台子上火红色的小盆道:“你自己去看吧。心里默念花神或是花神殿,火就会烧起来。”
我应声走过去,照着玉髓长老的话做了。
砰的一声轻响,火苗爆了出来。火焰越烧越旺,在空中噼啪作响。
灼灼火光中,一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。

灵眸清澈,紫发如云,唇若朱丹。
入骨风流国色,透尘种性真香。
石榴籽般的一排牙齿轻咬下唇,唇边一抹浅笑,水灵的眼睛四处转悠,分外诱人。我傻了般看着那女子,终于能理解小羽的话了。看了花神,果真别的女人都成了庸脂俗粉。
我也终于知道神玉为什么会这么气愤了。
爱人由她这样变成现在这样……是挺可悲的。女子的柔情媚态果然是男人永远及不上的。但是一想想神玉的脸,发现这句话也不对。
我在火盆旁坐下。
“真的好漂亮。”
玉髓长老转过头瞥了我一眼,笑得高深莫测:“主公的自恋情节真严重。除了性别以外,你的外貌根本没变。”
没变吗?
我怎么觉得变了这么多。
好像是没怎么变。
这么说,我也是美人!
正在自我陶醉中,火光中的花神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了。果然是我的前生,笑容都是一副恶狼相。她的手中握着一个东西,上下晃悠。
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朵紫罗兰。
“惜秋,你觉得这朵花好看吗
旁边站着一名女子,外貌约莫十四五岁,纯真有余,略欠韵味。虽也是紫发紫衣,与花神相较便逊色不少。惜秋看了看那朵紫罗兰,微笑道:“好看,很好看。”
花神嘴角扬起,把花靠在鼻前嗅了一下,闭上了眼睛。
“真是个笨蛋。”
惜秋懵了。
花神摆摆手:“我不是说你,是说流景。他是个笨蛋。”
惜秋疑惑道:“流景?”
花神端了铜镜,将花别在发梢,撑着下巴,看着镜中的自己,两只大眼睛弯了起来:“流景是我给他起的名字。嘿嘿,流景是我的人。”
看到那个变态的笑容,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怪不得流景总是躲我。
原来,平时我都是这么一副嘴脸。

花神拿着那朵紫罗兰,走出了门外,看着一望无际的花界领土。与灵界的云雾群山不同,尽是大片草原花野,鸟树丛林。
花神踮着脚,遥望天边。
浮云外,缭绕川原;落照间,参差宫阙。
那是灵界与花界的交接处,池古。

我漫不经心地说:“长老,神玉不是只穿黑衣的么。何故前几日穿起青衣了。”
玉髓长老道:“我无意提到过,你喜欢青衣。”
我憋了许久都没说出话,一开口则是:“长老,我不想看了。”
玉髓长老疑惑地看了我一眼:“离它远一点,火就会自动消失。”
我点点头,飞速冲出了菖蒲宫。

关于我的前世,我不是不想知道
可是我前世的情人是神玉。
他是三界中灵力最强的人,他有征服一切和毁灭一切的力量,他有灵界最美的脸,而且这张脸和我喜欢的人一模一样。
最重要的是,他能给我的东西,是我一直渴求却如何也得不到的
流景去了何处我不清楚,但是他去的地方一定与神玉有关。
不杀神玉,流景不会回来。
所以,神玉必须得死。
而在这段时间内,我绝不能对神玉动情。
正如神玉说的,同情也不可以。

隔了几日,神玉招我去灵宸宫。
护卫依旧整齐排列与道旁,但是这一次灵宸宫与以往不同,宫殿周遭因灵力而紧缩的氛围似乎变弱了许多。附近的压迫感也减少了。
刚进入宫殿,门前不再有白色屏风。华美的装潢,精致的雕刻尽收眼底。
穿过空旷的大厅,停在了神玉的卧房前。
门前几名童子齐声道:“主上请您进去。”

金制雕龙图腾的大床中间,神玉静静地躺着,酣然入睡。
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边,突然发现床太大,根本没法看清楚。刚发出第一个音,整个房间就回荡了我的声音。只好脱了靴子上床,爬到他的身边。
“起来,我来了。”
神玉完全没反应。
瓜子脸,修眉凤目,英挺鼻官。原应清秀干净,眼角偏多了几条漆黑的丝纹,散布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上,黑白分明,妖异魅鬽。
他的气色似乎没有前几日好,嘴唇白得失了血色
我对床脚的那几个童子作了个手势,他们送来了一杯茶水。我端好茶杯,用杯盖沾了些茶水,靠在他的唇边,却怎么也流不进去。
神玉轻蹙眉。
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门口几个童子似乎将什么打翻了,乒乒乓乓几声,神玉眉蹙得更紧了。我迅速转过头,将食指按在唇边,那几个童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。
神玉翻了个身,抱住枕头,黑亮发丝缠绕着赤裸的身体。
这家伙竟然裸睡。
我掰开他的唇,继续我的喂水工作。
身上忽然一沉,神玉伸出一条腿搭在我的腿上。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他的腿,倒抽一口气——他竟然连下半身也裸!
原本想再多喂他几口,但是眼睛再也挪不开,一直盯着那条修长笔直的腿。
身边的神玉突然轻哼了一声。
我吓得手一抖,茶盖落在了他的手上
只是一声轻响,神玉立刻睁开眼睛,猛然坐起身,卡住我的脖子,将我按在床上,银白色的光迅速凝聚在他的手心。
茶水洒了满床。
我惊惶地睁大眼。
光团渐渐消散
神玉嘴角含笑,拨开茶杯,慢慢压在了我的身上

第 55 章
温暖的身体将我覆盖,长发落在我的颈间。
我神志瞬间混乱,四肢僵硬。心脏变成了鞞鼓,蓬蓬跳个不停。双眼能看到的,即是一张狂狷却秀气的脸。虽是同样的脸,虽然神玉的寿命比流景长得多,却比流景多了一分张扬,少了一分沉静。
神玉伸手勾起我的腰,靠在自己身上。这么紧密,他不可能感受不到……我脸上一热,把脸别开。神玉垂下头,在我脸上重重砸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指,弹了弹我的分身。
“紫苏,你真兴奋。”
废话,这种情况还不能勃起的男人那还是男人吗?
我推他,没想到竟然毫不费力就将他推开了。
他眉间一紧,很快平躺在床上,双手抱住被子,微笑看着我。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人间三四岁大的小孩,抱着一个布娃娃,眼巴巴地等你给他讲故事。
“紫苏,你的脸真红。”
我的血气又冲了。没好气地白他一眼,一边收拾茶水,一边故作无所谓状地抱怨:“总比某些人好,一大早就发春。”
神玉慢慢坐起来,丝滑的长发落在手臂上。
“今天做不了了,过几天罢。”
我把杯盖放在床头,尴尬地扫了他一眼。
神玉拨了拨头发,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自己的身体。这死暴露狂!我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就朝他脑袋上扔去:“把衣服穿好!”
他接住衣服,想了想,扔在一旁。
“算了,今天做罢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逃跑,门口的一个童子就冲进来说:“主上,离南大人说了,这几天您身体没恢复完全,不能行房事。”
神玉道:“不行,忍不了。”
瞧瞧这话说的,脸不红心不跳,我都替他害臊。
但是,离南不是大夫么
我狐疑地扫了他一眼:“你生病了?”看他的神色是不大好,脸色白得让人看了就心疼……呸呸呸,不能同情他,不能!
神玉伸了个懒腰,黑发呈流水状直没入被褥中。
“罗嗦死了,不做就不做。”
本来还想多问几句,忍了
“你找我有什么事。”
神玉没有回话,只拉住我的手,将我扯过去靠在他的身上。然后从身后把我整个人都圈住,下巴顶在我的肩膀上,身体轻轻摇晃。
我僵硬。
“紫苏,好久没这么抱你了。”
神玉的声音瞬间变得清软,温热的脸颊在我脸上轻轻厮磨。两个人的距离很近,近到可以听到他呼吸的声音。动作亲昵真的就像在一起很久,已经习惯彼此的情侣。
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危险。
他变得这么温柔,我竟然会紧张到如同木块。
“有没有想家?”
“家?”
“嗯,花界。”
我想起了自己在火盆中看到的花界。确实,那才是我真正的家,让我有归属感。说不想回去看看那是假的。但是,花界早在泉寻非取出紫罗兰的那一刻消失了。
如今,我,琳碧,都是没有家的人。
我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还好。灵界的生活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习惯了,确实已经习惯了。习惯了流景和朝羽陪在身边的生活,习惯了追求流景和朝羽斗嘴的生活。既然连他们都不在,我在何处生活,不都一个意思么。
“我说我要送你礼物,记得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会我就带你去取。”
“一会?”
“现在去?那这个怎么办?”
他指了指我高高拱起的胯下。
我被他弄得彻底无语,胀红了脸说:“我自己会解决!!”
“你?你行吗?”
“我自己的身体我会不知道?”
才温柔了一小会儿,又变成这副德行了。
“不要多话!我来。
他的手探入了我的裤子。
门口的小童又在唤道:“主上,这几天您不能……”

神玉转过头,特杀风景地来了一句:“你没看到是我在帮他么,给我闭嘴!”
小童委委屈屈地退下了。

神玉转过身刚想继续,我就跳下了床。
“紫苏,你给我回来。”
“我不回来。”
一口气冲出去,自行解决。
于是我又总结出一个结论:下次一定不能爬他的床。鼻血也是血,不能白白浪费了。

等我回去的时候,神玉已经穿好衣服坐在一旁喝茶,还是穿着那一套青白交错的衣服。见我来了,抬头笑得很是得意:“就你那点力气都能自己来?”
我给他气得胃痛,干脆不回答他。
只是他的脸色依然很苍白,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,口中明显有药味。而且他在凝聚灵力光的时候,有过度时间。以前根本不用耗费时间。
我忍,我忍住不能问。
非常没良心地摊开手:“礼物呢。
神玉走到我的身边,拉住我的手就往外面拖,直到门口,找了一名传送师替我们传送。那传送师非常惊奇地看着他,茫然点头,施法替我们传送了。
我更是感到奇怪
只要是灵界的仙术,神玉全都会,他的灵力大到可以将整个灵界的人都传送到人间去,怎么会特地叫传送师……
刚想问他原因,我们就已经被传送到了一个地方。

脚下层层虚浮白云,白云下是模糊而广阔的一片深蓝。深蓝色的大海。风吹水合池,银白亭台,清泉悬空流。一看到这里的景色,鼻子就开始发酸。
池古。
这里是灵界与花界的交界处,这里的景色在三界中定找不到第二处。同时,这里是一个忧伤的地方,承载了许多与这里不搭的回忆。
一千年前,花神在这里消失。
一千年后,花神的转世在这里,同时丢掉了两个人。

神玉似乎也想起了原来的事,原本就无血色的脸此时看去更显憔悴。

转世是转世,毕竟有所不同罢。
喜欢的人变成了男人,神玉不计较。可是那个人对他说,我不记得你了。
既然流景与我已经走到这个份上,既然神玉注定会被我杀掉,既然一切都已成定局,那么,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,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,名叫流景。

神玉挡在我的面前,板着脸说:“紫苏,你要先答应我,你收了礼物,不准太过迷恋它,起码一半的时间要待在灵界。”
我歪头看着他。
除了流景,没什么可以让我迷恋。
“快答应我。”
我点点头。真是小孩。
神玉笑着让了一条道,我错愕地睁大了眼。

池古的一条清泉曲折划破云彩,将整片苍穹一分为二。
从小到大,灵界的对面都只有厚云朵朵。可是此时,那里变成了一片辽阔袤广的川原。碧空高远,缤纷鲜花,芳草菲菲。轻风拂过,花浪翻卷,千万花瓣与蝶共舞。
我揉了揉眼睛。
那里确实是一片川原。
花界的川原。

第 56 章
关于花界消失的原因,我是打听得很清楚的。
紫罗兰是花神动用极限灵力来加工的,她可以随时将它变成花神之剑,且不经摧毁永不凋谢。支撑花界的力量也就从花神的身上转移到了紫罗兰上。
紫罗兰是花界的魂。
它被人取走以后,花界必定无法存活。
我努力说服自己,我没有眼花。可是依然无法相信。只能这么静静地看着那片无边的川原,看着鲜艳的凤蝶,生机勃勃的襃广绿野
回过头去看了看神玉。
神玉笑得一脸轻松。
“喜不喜欢?”
我失了心一般看着他,缓缓点头。
神玉挑眉道:“就这样?”
我还在茫然中。
神玉捏住我的下巴,把我的头拧来对着花界的大川原,一字一句道:“我真服你了。看清楚,你没做梦,那里是花界。懂了?”
我从来没有去过花界。
可是此时看着那里的景色,胸中就像有一股急流在冲涌沸腾。我甚至认为是上辈子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,对这里的感怀已经带到了今生。
仿佛这里不是一千年前的前世,而是昨天。

“这就是你的反应?”神玉有些不满地看着我。
我晃了晃脑袋,除了傻点头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。神玉气得两条眉毛都拧到了一块,用力在我屁股上打了一下:“紫苏,你的心真被狗叼了!”
我吃痛惨叫一声,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抱怨道:“那你要我如何?”
神玉微怒道:“起码要把你身体贡献出来。”
所有的感动和不知所措都被他这句话给拍散了。我扭曲地笑着:“我这是卖身还是怎么着?你这人真是太……”
“卖身?”
神玉终于怒了:“和我上床就叫卖身?我是你丈夫,你本来就该给我侍寝的你可知道?我忍了这么久,现在花费这么多精力把你的破草园弄回来了,你竟然说你和我上床就叫卖身!”
我也怒了:“你竟然说花界是破草园!那灵界就是破棉花堆!”
“你在灵界活了二十来年,现在就这么损它的?”
“我就损!”
神玉提起一口气,许久才忍下来。
“你又和我闹脾气。我不和你争。”
我理了理领子,偷偷瞥了一眼花界,心中的欢喜再也按捺不下去,瞬间眉开眼笑,直冲到广阔的川原中,高兴地在里面转了几个圈。
果然什么事都是乐极生悲。
刚转了两圈就绊到了地上的石子,扑通一声摔在地上。
这,这也太丢人了吧?
我趴在草丛中不敢站起来。
不知何时,神玉已经坐在了我的身边。
我悄悄看了他一眼
暖风吹得黑发四散,光亮如玉。
一抹金辉下,姿尤清绝。
他抱着自己的双臂,静静地回望着我。眼含笑意。
我连忙回过头,平躺在草原上。
花香四溢,湿雾沾衣,芳草连天远;漫天蛱蝶,黄鹂旧友,相逐花叶飞。我翻了个身,看着空中飞舞的几只彩蝶。蝴蝶飞去来,最后停在了神玉的肩上
神玉似乎没有察觉,依旧只是看着我。
微风舞动长发青衣,霜蝶白绸。
我这一翻身,就再也移不了眼。

神玉微笑着伸出食指,轻轻碰了一下那只蝴蝶。
那只蝴蝶竟然像着了魔似地停在了神玉的手指上,还不停拍动着美丽的翅膀,许久都未曾离开。神玉慢慢将手收回来,放在了自己的面
然后,他脱下自己的外套
神玉很没情趣我知道,但是我没想到他没情趣到这种程度!
他竟然用外套蝴蝶给罩住,反扑在地上!!
“停手——!”
在神玉朝蝴蝶扑动那里用力按下去之前,我大叫出声,他终于停了下来。
神玉疑惑地看着我。
我立刻冲过去,打开他的手,揭开衣服,蝴蝶瞬间扑翅飞出,那速度和神玉瞬间移动有得一拼了。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美丽形象毁于一旦。
我怨怼道:“你有没有点爱心啊?”
神玉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:“所以我就特别不喜欢你这里,到处都是虫子。”
“虫……虫子?”
“虫子都算了,还特别多麻雀。”
“那是黄鹂,谢谢。”
“不都是鸟么?”
…………
我终于明白了,我和他真的没法沟通。泄气地倒在地上,长叹一声。但是看他脸色这么差,忍不住问道:“你动用了极限灵力?”
神玉怔了怔,笑道:“你以为我像你这么弱?”
我板着脸坐起来,用力在他脸上拍了几下:“你看看你那是什么脸色,骗谁呢。”
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在悄悄滋生。
神玉咂了咂嘴
“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,居然敢拍我。”
“我不但敢拍你,我还敢非礼你。”
神玉先是愣了愣,很快就扯着嘴讥笑道:“你行了吧,这种话你说了起码五百次,哪次不是在耍嘴皮子……唔……”
我扑过去抱住他的头,吻了下去。
神玉的身体一僵,便任由我推在了地上。

从神玉身上爬起来的时候,我已经后悔到无以复加的程度
我怀疑我自己真的疯了。
他安静地看着我,漆黑的眸子中倒影着我窘迫的脸。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,迅速眨了几次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我懊恼地坐在一旁,抱腿垂头。
神玉朝我挪过来,轻轻抱住我的肩。
我烦躁地打开他的手,飞速站起来,朝远处的丛林跑去。

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——我并不是对这里有特别明显的归属感,并不是真的很想回到花界。可我还是很高兴,还是忍不住欢呼了。
我只是喜欢看他为我付出

第 57 章
穿过了一个丛林,最后我坐在一个小石头上,费力喘气
不行,不行,我一定要打听到流景的下落。
再这么下去,我肯定没法动手杀他。
刚坐下来没多久,就有一个影子靠了过来。想来一定是神玉,我张了嘴就没命地喊:“你先回去,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着!
结果我听到了细细的抽气声。
“什么人?!”
竟然是个女子。
我呆掉了。
花界不是已经毁灭了么?怎么现在这里还会有人?神玉就算有再大的本领,也不可能强到把花界的所有人都救活。
我立刻站起来,打算解释。
“这里怎么会有男人?”那女子颤声道,“莫非……莫非是灵界的人?”
我没有回话。
她小心翼翼地朝我走过来。
结果我们俩都同时睁大了眼,错愕地看着对方。
这个人我见过。花神的贴身丫鬟,与花神一样,紫色的头发,素喜紫衫。
我试探道:“惜秋
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,手中的篮子瞬间落在地上。
“主……主上?”
也难为她了,隔了一千年都还记得。
“主上,您怎么可能……
她忽然眉间一紧,朝我走了几步,眯着眼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,最后目光停在我的喉结上,脸上担心的神色渐渐消失。
“不对,你不是主上。”
倘若我说了,她要责备我转世在灵界,那我就完了。
她的目光凛冽,指尖扣起,一道紫光闪过——
“说,你是什么人?”
我苦笑,发现很难解释清楚。

“他就是你们的主上,不过变成男的了。
清脆的声音响起,我突然发现神玉的声音听上去超年轻,比流景都年轻。我回过头,神玉正抱着自己的胳膊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。
一见我看他,他的神色竟有些忽悠。
惜秋惊道:“是……是神玉大人?”
神玉微笑道:“惜秋,你还记得我。”
这也忒离谱了,对我这么凶,对别人都温柔。
惜秋晃了晃脑袋,还处于惊慌状态中:“怎么会?神玉大人不是在主上……主上逝世后就失心了吗?惜秋肯定是在做梦,惜秋脑子不清醒了……”
神玉还是一副温柔迷死人的模样。
“今天的人怎么都在做梦。惜秋,你看清楚了,他就是紫苏。不过他转世到了灵界,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。连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惜秋看着我,眼中渐渐噙满了泪,立刻跪了下来。
“主上,惜秋是如何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日的,这一千年惜秋没有哪一日不在想您,没想到,您竟然真的回来了……”
说到这,已是泪流满面。

我头晕。我最怕人家给我下跪。
立刻扶起她,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:“真对不起呢,我真的都忘了。但是我有看到你和……呃,我前世说话的样子呢。”
神玉揽过我的腰,将我搂在怀中。
“紫苏瘦了很多,你去准备点梨花蜜,放到紫苏阁,我们随后就到。”
惜秋擦了擦眼泪:“要清淡的?”
神玉道:“不,一点水都不要加。”
惜秋扫了我一眼,支吾道:“主上不是不喝太腻的么……”
神玉将我抱紧了些:“没事,他会听我的话。”
惜秋吞了口唾沫,离开了。

神玉对花界的了解竟比我还多,简直就跟自己家人说话一样。而且惜秋看他和我搂搂抱抱的,似乎也习以为常了。这这这,这也太……
谁知她刚离开,神玉就用力在我脑袋上捶了一下。
“你下次再乱跑我就要骂人了
我已经快习惯他这种人前人后的巨大差距了。
“不过你今天的表现还凑合。”他嘴角扬起,意犹未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垂下头,发丝跟着悬落半空,“紫苏,再亲我一下。”
我彻底无语,一下推开他。
神玉拉住我:“算了,你第一次,我原谅你。”
我疑惑道:“第一次?”
神玉道:“第一次主动亲我。”
……
我的耳朵没有坏掉吧?
“我要知道你变成男人以后会主动亲我,早就该让你早点转世,何必等这么多年,哎。”神玉叹息着,似乎极度后悔没有早点把我弄死。
我冷笑道:“是啊,变成男人还有一个好处,就是你可以做什么,我就可以做什么。”
神玉微微一愣,豁然明白。
“你?就你?”
那种眼神,实在让人很想杀了他。

紫苏阁。
暮色烧浮云,银烛映画屏。楼外流萤飞上飞下,管弦歌舞时起时落。绫罗锦缎满屋飘扬,满屋花草。进来后,我就一个感觉——女人的房间真麻烦。
神玉端了梨花蜜,坐在椅子上,对我挥了挥手。
我走到他身边坐下,依然在四处张望
一个微热的东西靠在了我的唇边。回过神,才发现是神玉舀了一勺花蜜喂我。他有些不耐烦地捅了捅我的嘴:“快喝,瘦成那样,硌得我身上疼。”
我怔了怔,张开嘴把花蜜吞了进去。
神玉也怔住了。
许久他才反应过来,又舀了一勺花蜜,吹了吹,喂到我的口中。
我又喝了下去。
花蜜很难喝,腻味得要命,果然和惜秋说的一样。
可是我老老实实地喝完了整整一碗。

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,我才会连抱怨都没有就全部喝掉了,才会到后来他直接用嘴喂我,都没有一丝反抗。

第 58 章
天已黑尽
我和神玉在紫苏阁附近转了几圈,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他:“你有没有创造过什么人?”“创造”一词说出来何其古怪。我喜欢的人,竟然是别人创造的。
神玉道:“你们俩在实质上还不是夫妻,如何创造?”
我无语,只有问:“那你见过什么人和你长得很像么?”
“有人能比我好看么。”
……
“那,你是怎么把花界弄回来的?”
反正不可能是修复了花神之剑,那朵紫罗兰还在我这里,依然枯萎,若不是前几天看到花神这么宝贝它,我绝对不会想起它。
神玉道:“这问题你要问几次才甘心?婆婆妈妈像个女人。”
我给他堵得无话可说,不过他总算承认我是男人了,感动得我直想流泪。

亥时正刻,惜秋来告诉我,叫我去一趟花神殿,说有人在那里等我。
我下意识看了看神玉。
神玉挑眉道:“自己的事,你还要征询我不成?”
我一愣,给他弄得相当窘迫,对惜秋说:“请问……有什么人?”惜秋还未说话,神玉就先说:“过一会就去,你叫她们先等着。”
惜秋应了一声,退下了。
我翻了他一个白眼:“你到底要说什么!”
神玉蹙眉道:“我这么问,你就应该回答‘是’,这个道理都不懂。”
我急道:“那你做什么要这么讲,弄得我好没面子。”
神玉道:“平时都是我倒贴你,你倒贴一下我都不行?

我哭笑不得,然后被他拖到了花神殿。

花神殿的大小与神玉殿差不多,却与神玉殿风格迥异。不及神玉殿那般宏伟辉煌,却比神玉殿要来得精致。少了几分逼人气势,多了几分柔美和谐。
神玉站在门前说等我出来。
我有些紧张地朝里面走

我刚走进去,整个殿堂内一片宁静。
大殿内挤满了人,拥挤程度不亚于神玉的寿辰庆典。不过这一次不一样,里面全都是女子,几乎每个人都颇具几分姿色,也难怪她们的老大我的前生会那么漂亮了。的4ea06fbc83cdd0a0
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道,道路直通向大殿尽头的宝座。
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站在宝座旁,手握权杖。
姣美容貌,羞涩气质。
定睛一看,竟是琳碧。
我沿着道路往前走,几乎所有人都在对我微笑,我回笑回得很僵硬。一个男的站在一堆女人中间,果然感觉很怪异。
上了台阶,走到宝座旁
琳碧跪下来,红着脸说:“属下以前冒犯数次,罪不可赦。请主上给予责罚。”
又是一个下跪的。
我已经快被跪到晕了。
还没来得及扶她起来,整个大殿的人都整齐地跪了下来。
我的头一昏,差点摔在了宝座上。
我真的曾经是花神?怎么这么没用。
琳碧双手捧着花界的权杖,高举过头顶,放在我的面前:“欢迎主上归回花界。”

琳碧话音刚落,所有人也跟着一起欢呼道:“欢迎主上回归花界!”
呼声地动山摇,响彻云表。
我想起了我以前的寿筵,当时也有许多人为我欢呼,我也应接得理所当然。女子的声音不及男子响亮,却不似在灵界,几乎所有人都是给流景和玉髓长老面子,或是因为我的身份才对我尊重。
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笑。
我接过琳碧手中的权杖,禁不住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叠音透过大殿,仿佛可以传到大殿门口,那个人的耳朵里。
一袭青衣,长发在黑夜中纠缠飞舞。
站在大殿外,远远看着我的神玉。
如同十岁生日,站在神玉殿外,远远看着我的流景。
只是前者面带微笑,轻狂张扬。后者只剩一脸深沉,满眼寂寞。可是无论是流景还是神玉,都让我觉得很遥远,遥远到无法触及。

琳碧道:“主上,您现在要回去歇息,还是要用膳?”
我看了一眼神玉,压低了声音道:“你可有找到修复花神之剑的方法?”
琳碧的脸唰地红了,埋下了头
“属下失职,擅自将花神之剑摧毁了。”
我扶她起来,摆摆手道:“过去的就算了。你务必要找到修剑的方法。这把剑若是不修好,三界都会完蛋。”
“方法倒是有,但是,但是……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琳碧道:“属下曾去查过方法,要修花神之剑,一定要满足四个条件,都与凡间皇家有关。第一个,修复地点必须是皇家祭坛。”
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找寻非帮忙,这一条很容易做到。
琳碧道:“第二个,要以琮玺的粉末为填充材料。”
这……这太难了吧。
左止绍再怎么喜欢泉寻非,也不可能为了他把玉玺给磨了。
“为什么要用人间的东西?
琳碧道:“按道理说,花神之剑其实是无法修复的。皇家的东西其实是灵气最高的,这三个材料也是灵气最多的,而且必须要天子亲自动手修复才可以。”
“可是现在天下一分为二了,两个国家的都可以吗?”
琳碧道:“不,一定要翔龙国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翔龙国明显比燕国强大,也只有翔龙才可雄据天下。”
我无话。
要左止绍磨了玉玺来给我们修花神之剑?可能性为百分之零点零一。
“那还有一个条件呢?”
琳碧迟迟未答话。
“琳碧?”
琳碧低下头,声音放得很轻很低——
“皇子之血。”

我的声音微微颤抖,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你……你的意思……是……是要处死皇子,取之鲜血?”
琳碧默默点头。
“翔龙国……有哪些皇子?”
“泉寻非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仅此一人。”

我的头脑中嗡的一响,手中的权杖瞬间落地。

第 59 章
我颓然倒在宝座上。
许久,才恢复了清醒。我一字一句道:“祭坛,玉玺,天子亲手修复,这三条都有与翔龙国商榷的余地,最后一条,绝对不可能。咱们换个法子罢。”
“可是,可是属下已经……”
整个大殿徒然寂静无声。
我转过头,木然地看着她。
琳碧将头埋得更低了:“属下已经将这个条件……告诉他们了。”
我一怔,慢慢说道:“他们……是谁?”
“左止绍和泉寻非。”
“你告诉左止绍了?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我猛然站起来——
“你已经告诉左止绍了?!”
琳碧不敢说话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左止绍是什么人?只要对他有利的事,他不惜牺牲一切去得到!你这样告诉他,他一定会杀了寻非,你知不知道?琳碧,你怎么可以把私人恩怨加在无关人的身上?!”
琳碧委屈到瞥了我一眼,泪眼模糊
我的脑袋又只剩下一片混乱,只摇了摇脑袋,径直冲下台阶。花界的子民们都开始低声唏嘘,而我只知道一个劲往前跑。
神玉非常没有形象地坐站在门前的台阶上。
就像是有感应一般,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,站了起来。

我冲到他的面前,抓住了他的袖子。
“现在救寻非……现在!!”
神玉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人。
“慢慢说,别急。”
我努力平定气息,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:“修复花神之剑要用翔龙皇子的血。寻非是皇子,如果我们不去救他,他哥哥一定会杀了他。救他,求你……”
神玉眼中闪过一道惊讶的神色,但是很快就拉着我走回大殿。
“琳碧,把我们传到翔龙皇宫。”
琳碧伸出食指在我们面前挥了一下,一道红光闪过,周遭的景色开始变化。

不过多时,我和神玉就已经停在了一个房间内。
走出门去看,果然是在曼丽皇宫
我正准备冲出去,神玉突然挡在我的面前,我着急拉开他,他却一下将我抱住。我给他弄莫名了。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背,柔声道:“紫苏,冷静一点,好不好?”
我用力呼吸了几次。
“我冷静不下来,我在意的人全都走了,现在只剩下寻非……我不想知道他也……”
哽咽得说不下去了。
“你总是喜欢忽略我。”神玉的温柔又在刚冒出一个尖儿的时候消失了,“算了,我习惯了。你给我冷静一点就是了,不多话,去找人。”
他刚放开我,身后就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——
“紫苏?……流景?”

我的背脊突然僵直。
心立刻开始扑通乱跳,直到回过头,才发现自己没有弄错。

寻非。
寻非还活着。

我一时激动到什么都忘了,二话不说张开双臂,直朝泉寻非扑过去。泉寻非往旁边一闪,我扑了个空,直撞在了墙上。
“啊啊啊——好痛——”
我惨叫一声,捂着自己被撞痛的鼻子,蹲了下来。
泉寻非板着脸道:“你这个丑人,撞死算了。”
我抬起头,用力把自己的眼睛弄成水汪汪的样子:“心肝~~~你怎么见了我一点都不高兴的~~你上次不是还在说那条小鱼鱼像我吗~~~”
泉寻非先是一惊,很快冷笑起来。
“曼丽里的动物每一只我都说过像你,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条鱼了。”
……
我原本引以为傲的事就被他贬得一钱不值。
我按揉自己的鼻子站起来。
“心肝,好久没见你了,你真不知道我有多想你~~~”明明是一句挺煽情挺肉麻的话,一从我口中说出,就变成搞笑了。
雪白的衣袂衬得泉寻非发黑如墨,肤如凝脂。
他冷眼看我。
“你还记得有泉寻非这么个人呢?走的时候怎么就忘了?”
“没有,当时就是怕分别难过才走了,你就没想过我,心肝,你没心,你没有心~~”我一副标准怨妇撒泼的样,用力拽他的衣袖,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。
泉寻非眨了眨眼睛。
忽然抓住我的手,将我拉过去抱住。
“紫苏,这次你不准离开了。”
我反手抱住他。
“不离不离,我在这里玩几天再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泉寻非决然道,“永远都不许走,留下来。留在曼丽。”
“不要,我吃不惯人间的菜。”
“我给你做。”
“……那我宁可自己做。”
泉寻非将我抱紧:“你一定知道修复花神之剑的事了,对不对?修剑的时候必须要我把自己的血注入紫罗兰……”
“寻非,你不要……”
泉寻非打断道:“我知道,我不会答应的。左止绍他也别想勉强我。”
“他不会勉强你?”
“不会。”泉寻非笑得很是讽刺,“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,让我和他同归于尽,我会放过么,我不会傻到用自己的性命拯救天下人。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我用性命去换。”
他说到这,放开我,仔细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紫苏,可是我不想你死。”
在听他说这句话的同时,我竟然真的动摇了。
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拯救别人?反正都会死,我又何苦再杀他。
可是,如果我不杀神玉,此生将再没机会与流景相见。

我下意识回头,想看看神玉。没有理由,就是一种依托。
可是身后已经没有人了。
我四处张望,还是没有找到人影。我问道:“寻非,他人呢?”
“你是说流景么。刚才他就使了仙术离开了。”泉寻非耸耸肩,“生气了罢。他好像变了不少。以前倒没见他如此在意过你。”
我这才想起一件极其悲哀的事。
“紫苏。”泉寻非将我的头拧过来,用力拉扯我的脸,“留下来,不要走了。”
我苦笑。我根本不会传送术,想回去也回不了!

第 60 章
我原本以为自己要在曼丽待上个一年半载,才会被灵界的人想起来,结果当天晚上我就被召唤回去了,连给寻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。
召唤我的人是玉髓长老。
我刚到菖蒲宫,他就差点用拐杖戳死我。
“你今天做什么事了?主上回来脸色难看得很!”
“他今天一天的脸色都不好。”
玉髓长老又用拐杖捅了捅我的胳膊:“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,我都说了叫你不要得罪他,到时候他发怒了,大家都别活。”
怎么谁都说我没良心,我郁闷。
玉髓长老叹了一口气。
“好了,你现在就去灵宸宫找他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去找他?”
趁他还没有捅我第三杖,我立刻冲出门外,做了个鬼脸。

说是这么说,还是要去找的,毕竟是我的不对。
可是想了想,我到底哪里不对了?

灵宸宫。
风露湿行云,月满引新弓。宫殿外的强大灵力依旧没有回来,整个宫殿却充斥着一股萧森之气。门前的护卫都垂着头,站得比平时更笔直。
老远就听得到里面传出的声响。
乒乒乓乓,似乎是器具摔碎的声音。
这家伙的脾气真是烂到极点!
我在门口犹豫了很久,鼓起一口气,走进去。

看到真实情况以后我才发现,这人的彪悍程度比我想像得还要强。

神玉懒洋洋地躺在华美的宝石长椅上,青衫已褪,换上了黑色的薄衫,胸襟处敞开,一块紫水晶挂在胸前,性感得一塌糊涂。他举起手,一团银光在五指尖酝酿摆弄,朝一个巨大的陶瓷罐子一抛,那罐子很准确地摔在地上,粉身碎骨。
摔东西也就罢了,竟还要动用灵力来摔。
看上去是很爽,就脸色就煞白得像个死人。
我加快脚步走到他的身边,会聚了灵力,朝他手中的光团击去——他的灵气很快就被我打散了。我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他的手。
他半垂着头。
碎发落下来,半遮住了他的眼。
我走到他身边蹲下,故作恼态:“你今天怎么就这么跑了,害我在凡间白等了好久。”
神玉没有理我。
我试探问道:“你怎么了?生气了?”
神玉依旧一动不动。
“你是因为寻非的事才走的是不是?寻非……他只是我的好朋友。”
我拼命告诉自己,给他解释是对的。因为我要杀他,我要让他对我没有防备。所以,我不能让他误会我和泉寻非。可是,心中还是不安。
我拾起他身旁的薄被,盖在他的身上。
“我和他平时打闹惯了,搂搂抱抱也是习惯。不瞒你说,还有亲亲呢。”我吐了吐舌头,又朝他友善地笑了,“但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神玉丢了盖在身上的被子,站起来。
我捡起被子,皱了皱眉,放回长椅上。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道:“不要生气了。”
神玉还是沉默。
突然觉得很压抑。
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熟悉。
每当我们有相处的机会,我永远都只能站在他的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低声下气丧失尊严地给他道歉,请罪,求爱。他永远高傲,永远目空一切,永远不把我当回事。
神玉此时的表情,和他一模一样。
流景。

可我还是在犯傻。
我告诉自己,要忍。因为我要杀他,因为我要他信任我。
我是不喜欢他的。

朝前走了两步,顿了顿,伸手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。神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,却还是无动于衷。我将他抱得更紧了,头埋入他的背心。
“不要生我的气。”
他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滚。”
我怔住。
他用力挣开我,转过身,目光凛冽。
“我叫你滚,听到没有。”
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那样的神情和语调,和流景完全没有区别。我只觉得脸上和手指尖都失去了温度,说话声音都在发抖:“你……不要太过分。”
神玉拎着我的袖子,连拖带拽地把我拉到了门口,指着外面的云雾道:“滚出去。”
“神玉,你做事不要太过分——”
啪!!
话还没说完,重重的耳光落在了脸上!
我连续跌了几步,束好的长发被打散了下来。我捂着自己发烫的脸,睁大了眼睛地看着他。他打我。他竟然……打我。
神玉收回自己的手,紧紧握住,却再没有看我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我讥笑。
流景做得绝,神玉做得更绝。

神玉抬头看了我一眼,深呼吸了数次,双手握得越来越紧。最后还是拉住我的手,把我扯过去,猛地吻了下来。

事到如今,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
我奋力将他推开,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两个耳光,冷冷道:“我现在就滚。”
然后,转身离开。

第 61 章
回到辉煌殿,一个人坐在床头,通宵达旦未曾合眼。
从我的房间可以看到灵界最高的山群。那里终年环绕着厚厚的雾层,最高的那座山顶有一颗巨石,淡金色的光灼灼辉辉。我就是在那里诞生的。
第一个看到的人,是流景。
流景见了我,反应就和前一夜神玉看着我的一样。似乎在努力忍耐,由于过度压抑而浑身发抖,甚至比神玉更加痛苦。
不过结果不同。
神玉吻了我。流景只是颤声对我说,你的名字叫紫苏,是灵界的新领袖。

后来总有人说,流景固然美,却冷得让人觉得不像人,不知道主公是看上他哪一点。
可是我在第一眼看到他的眼睛时,就彻底栽进去了。
流景不会笑,不会哭,就像一个冷冰冰的雕塑,或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偶。人家都说他的眼神美则美,却空洞无神。可我觉他的眼睛,随时都在落泪。
因为他的眼睛本身就像眼泪。

我永远得不到他。
但我依然想见他最后一面。

清晨,门外传来了鼓掌声。
开门出去看,无弦站在一群人中间,还是穿着水蓝色的衣裳,文质彬彬,清雅绝尘,截然一副贵公子相,颇为打眼。修竹站在他的身旁,满眼笑意。
我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,把门关上。
一个扇柄卡在了门缝中。
修竹推开门,收回折扇,撑开摇了摇,微笑道:“紫苏大人,怎么这么急着关门呢。没看到我们一群人都有事找你么。”
我面无表情
“有事请说。”
修竹转过头去,对着那群人打了几个哑语,一群人都跟着笑了起来。无弦眼角一弯,用手捂住嘴,容姿优雅,笑得很是含蓄。随即柔声道:“修竹,不要闹了。”
修竹嘿嘿一笑,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紫苏大人,主上请您过去找他。”
我心中一懔,想都没想就直接往灵宸宫的方向走。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发现有问题。果然不出所料,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大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,真是乐死我了。”
修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整个脸都笑得通红,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。他身后的人除了无弦以外一个比一个笑得夸张,只有无弦还在抿嘴微笑。
我径直回房。
修竹又把我拉住。
“慢着慢着,紫苏大人。昨夜灵宸宫响声摇破碧空,发生了何等大事?”
我冷冷道:“不知道。”
修竹挑衅道:“是么。昨夜咱们无弦可是在灵宸宫内的,他可是听到了劈里啪啦的巴掌声,莫非是那几个童子在甩耳光玩?”
他又自以为很好笑地狂笑了半晌。
我立刻回头看着修竹。
“你对他说了什么。”
修竹微微欠身道:“在下只是如实告诉主上,他理应知道的事。”
良久的沉默。
“他……知道流景的事了?”
修竹含笑点头。
我连退了两步,靠在门板上,慢慢摇了摇头,喃喃道:“不行,他不能知道……你为什么要告诉他……你究竟有没有替他想过……”
修竹道:“正是替主上着想,才会告诉他。既然你喜欢的人是流景,就不要再欺骗他。”
无弦眯着眼,用扇子敲了敲我的脸。
“为了守住领袖的位置,你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我恼怒地拨开他的扇子,拎住他的领口愤愤道:“修竹,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神玉来说有多重要?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闭嘴!”
修竹甩掉我的手,推了我一把——
我重重撞到门上!

“紫苏,你也不拿镜子照照看看自己是什么人!是灵界的领袖又如何了?你根本没为灵界做过任何事,全都是流景一个人在忙!你就仗着自己是领袖与主上见过几次面,他对你稍微好一些,你就飘飘然了?你以为主上会为了你伤心么?笑话,真是笑话!”
吼完一通话,修竹用力扯了扯自己的领子。
无弦的脸色也暗了下来
湛蓝的瞳孔冰寒如霜。
“紫苏,你知不知道主上喜欢的人是谁?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是花神。花界最尊贵的神祗,世界上最美的女人。他们两的故事没有人不知道,相信你也听过。这个世界上配得起主上的人,只有花神。配得起花神的人,也只有主上。主上永远不可能爱上男人。”
修竹冷笑道:“你看看你自己,再想想花神,你就知道你有多白痴,多愚蠢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修竹又用力拍了拍我的脸。
“所以,你自己反省反省罢,蠢货。无弦,我们走。”

我静静站在自己的房门前,看着那一党人离去。
其实他们说的话是对的。

神玉喜欢的花神,确实比紫苏要好上太多。
我宁可自己只是个普通灵界领袖。
我不想再玷污神玉和花神的爱情,破坏了千万年来花灵两界最美的神话。
第 62 章

十来天后。
整个灵界都在传播着骇人听闻的消息:消失的花界重生,并且已经攻打到了灵界边缘,说是要来带她们的花神离开。神玉带在身边的将领几乎都死于一千年前的大战,花界领袖年纪尚轻,若两界再度交战,胜负叵测。
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我正在菖蒲宫看碧玉水钵。
我又不告而别,寻非那小子果然爆发了,可怜的左皇帝被他攻击得好惨。上次碧玉水钵是玉髓长老放在辉煌殿的,不知道这奇怪的小老头一天到晚在想什么。
玉髓长老走到我的身边。
“主公,花界的那个惜秋护法现在四处嚷嚷着要带你回去。主上这段时间身体又没恢复,没法和她们战斗,你去劝劝她们好么。”
“嗯。”
我看着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的寻非,真想伸手去戳他。
玉髓长老叹气。
“你年纪也不小了,看别人吵架很有意思么。”
我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,离开了碧玉水钵:“不看了不看了,长老有事请吩咐。”
玉髓长老道:“主上这几天找你快找疯了。你好歹也出去见他一下。”
我立刻回过头坐在水钵旁。
“不见。
“你是存心想要急死他,啧。”
“你要给他说我在这里,我立刻自尽。”
“主上恢复灵力的速度很惊人,过两天他只要引一丝光就可以蹿到这里来,到时候他再找到你,肯定就不是这么简单了。”
我点点头
“哦。”
“哎,你这孩子。”
终于拿我没辙,玉髓长老坐到一旁叹气。

不过多时,一个人冲了进来。
“长老,长老!花界的人来这里要人,说要见了花神才离开,您赶紧去池古一趟……”定睛一看,一身橙色,竟是迷泠。他说到这里,直盯着我看:“主公……怎么会在这里。”
我笑:“来这里玩的。”
“主上这段时间到处找您,您怎么都不见的?”
我望香炉。
玉髓长老道:“主上现在在池古吗?”
迷泠看了我一眼,飞速道:“不在!可是惜秋她们一直在闹着要带花神离开,真是烦死了。花神都消失一千年来,她们自己的主子丢了,还要来找我们,真~~真是~~讨厌。”
我看着他说话的样子,乐了。
“神玉不在?那我去看看。”
迷泠连连点头:“好,我先过去看看,你们赶紧来!

我和玉髓长老赶到了池古。

池古的边缘,一条清澈的飞泉将两界一分为二,花界的人站在飞泉后,人山人海,接踵比肩。带头的两个女子是惜秋和琳碧,手中都戴着念力戒指。据说这玩意是要在战斗的时候才会用。好浓的火药味。
另一边则是灵界的人,人数与花界不分伯仲。
最令我惊愕的是,修竹和无弦颈上的项链,竟分别是战队的副队长及军师的饰物。怪不得他们有胆子带人整我,原来都是有点来头的。
玉髓长老走到人群中。
我飞过去,停在了飞泉上空

“我们要见主上!”
惜秋大吼的样子与平时温柔状真的差太多了,气势十足,颇有女强人的架势。
修竹讥笑道:“护法大人,要我们说几次,花神不在这里。”
惜秋怒道:“叫你们主上出来,这里还轮不到你和我说话!”
修竹气得脸通红。
“主上没时间见你们。”
惜秋许久没回答他的话,忽然四处张望,又和琳碧说了一句话,琳碧也开始往四处看,最后抬起头来看到我,推了推惜秋,惜秋也跟着抬头——
“主上!”
这一抬头,两界的人都跟着一起抬头。
我差点从天上摔下来。
修竹一看到我,蹙眉道:“那个人叫紫苏,你眼睛坏了么。”
惜秋根本像是没看到他一样,又蹦又跳地朝我挥手:“主上!我们在这里!我们找你好久了,跟我们一起回去吧!”
她这么喊了一声,周围的人也跟着整齐喊叫。
“主上,和我们回——去——吧!”
我身上一抖,往后退了一步。
走了就承认自己是花神了。我不能走。

修竹嘲讽道:“护法大人,紫苏是灵界的领袖,不过现在无用了而已。”

惜秋还是没甩他,就一个劲地朝我叫唤。
我想我本性还是比较那个啥的,一群漂亮的姑娘一个劲喊你回家,你是个男人就忍不住。终于受不住诱惑想要朝他们飞奔过去的时候,身后有个人抱住我。
“你敢走?”
我身上一僵,慢慢回过头,又把头转了过来。四处搜寻迷泠那个骗子,哪里还看得到半个人影。我只知道,所有人都在盯着我这里,还有神玉放在我腰上的手。
我轻轻弹了一下他的手。
“放,放开。”
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在天上飞了。
神玉轻轻说道:“你先转过来,我有话要和你说。说了我就放你走。”
“干嘛。”我狐疑地转过头去。

刚回头,他就猛地靠过来,一口咬住我的唇。

我吃痛轻哼了一声,维持飞行的灵力一松,直往下面落。神玉伸手接住我,抱住我一起停在飞泉下,两人的衣裳都被泉水染湿。
神玉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水珠,看去格外诱人:“惜秋,你要不来要人,我还老找不着他。今天才知道他躲在玉髓那里。谢谢你。”
惜秋道:“可是,主上不回去吗?”
我正想说要回,神玉就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,脸上还挂着微笑:“最近花界有什么大事么?如果没有,就让他待在这里,以后我再送他回来。”
“没,大事倒是没有。”惜秋小心地瞥了我一眼,“主上,你真的没事吗?”
“有,怎么会没……”
“惜秋,你们先回去罢。”神玉很没礼貌地把我打断了。然后转过头来,恶狠狠地眯着眼睛小声说:“回去我再收拾你。”

第 63 章
神玉转过头,看着不远处的修竹和无弦,挑了挑眉。
修竹眼神忽悠地看着别处,无弦垂下头,额上冒出冷汗。神玉朝他们勾了勾手指,他们慢慢磨蹭过来,跪在我们面前。
神玉凑过来,唇印在了我的额头上,模模糊糊地说:“自己动手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片刻。
修竹偷头看了无弦一眼,用力甩了自己几个耳刮子。无弦抬头看了一眼神玉,漠然道:“属下只是将事实告诉了主上,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。”
神玉道:“叫你打你就打,哪来这么多废话。”
无弦提起一口气,悻悻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“你们说的确实没错,这世界上除了我没人配得起紫苏,除了紫苏也没人配得起我。所以,以后不准再接近紫苏半步。”神玉没再看他们,“滚。”
此话一出口,众人皆惊。
神玉转过身,对灵界的人说:“紫苏不但是灵界的领袖,还是花神,还是我的人,不准欺负他,不准打他的主意,不准让他亲,听到没有?”
开始的话还行,最后那句一说出来,我差点跌倒。
众人整齐应话。
走在前面的无弦脚下一顿,又继续走。

我翻了个白眼:“幼稚。”
神玉面带微笑地在我腰上捏了一把,在我爆发之前就把人群遣散

过了一会,池古就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我挣脱开他的手,自己坐到了亭台上,两只脚晃悠晃悠,晃到一半就晃不下去了——因为神玉坐到了我旁边,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又在我旁边眨。仿佛先动手打人的人是我,他是一个被我欺负到差点回娘家的媳妇。
我刚想跳下去,神玉就将我给拉住。
“我打你一下,你打我两下,你还敢跟我生气?”
我没理他。
“你再不理我,我就甩了你。”
你甩啊,怕你不甩呢。
“我甩了你,你就没人要了。”
去,没人要我不知道用强的么。
“乖,不生气了。”
无视。
“我以后不欺负你了,不要生我的气。”
依然无视。
“紫苏。紫苏。紫苏。紫苏。紫苏紫苏。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……”
你是鹦鹉么?
“紫苏,你不说话我就拖你到床上去。”
我望天,两只脚又开始晃荡。
神玉干脆一下抱住我的肩膀,把我拧过去:“你这牛脾气哪年才能改得掉?这世界上除了我真的没人能容你了。”
你力气大你了不起,我继续望天上看。
“我都怀疑是把你惯坏了,变本加厉得寸进尺。”
我偷偷瞥了他一眼,又飞速把头扬了上去
说得那么凶,实际笑得还是蛮开心的么。

“你都笑了,还不理人?心里乐着吧。”
我有笑吗?我怎么不知道。
神玉干脆捏住我的脸,把头埋了下来,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。见我没反应,又亲了我的左脸颊。我把头埋下去,他飞速垂头,亲了我的右脸。
我推他的脸,他把我的手握住,又亲了我的下巴。
果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,真正的亲人魔应该是神玉。
我用袖子擦了擦脸,怨恨地看着他。
“舌头都绞过了还嫌脏。”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,“我叫你再嫌弃我。”掰开我的嘴唇,舌尖在我微张的口中舔了一圈。
我用力拨开他的手,呸呸吐了几下,扯住他的袖子在上面狂擦
“恶心!”
可是神玉忽然不动了。
我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,他依然不动。
漆黑的瞳孔渐渐紧缩,他转过头来,茫然地看着我。

我疑惑道:“你怎么了?”
神玉晃了晃脑袋,凝视了我许久。最后眉头微蹙,憔悴地笑了:“没事。没事。”顿了顿又道:“我先回灵宸宫了,有事再找我。”
我茫然地点了点头。
话虽说完了,却依然没有离开。
他一直在看着我。
那种眼神像极了流景。
他忽然将我抱住,轻吻了我数次,极轻极慢地抚摸着我的脸:“紫苏。紫苏……”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,才转身离开了。
他转身的那一瞬,我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,伸出手想去拉住
可是手悬停在半空中,就这么僵硬了。
脑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,立刻拍了拍脑袋。想亲吻,想拥抱,想占有,不过都只是因为他太像流景了。
我没有爱上他,绝对没有。

后来我回辉煌殿的时候,在路上遇到了离南,灵界灵力最高的大夫。
他给了我一包药,叫我拿给神玉。
我问他那是什么药。
他说,忘忧散。
忘忧散,顾名思义,就是服用此药的人将忘记不愉快的事。我将那包药拿在手中,低声道:“这个药他服用多久了?是什么时候失去药性的?”
离南道:“前几日开始的。失去药性,大概就是今天罢。”
“他遇到什么事了,要吃这种东西?”
离南为难道:“这……属下也不是很清楚,而且主上不让说……”
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我和他什么关系你知道。”
关键时刻不要面子。
离南道:“似乎是无弦大人告诉过他什么话,具体是什么,属下真不知道了。”
扔下这句话,离南悻悻跑了。

我握紧手中的药,手心渗出了汗液。

流景。
流景的事神玉全都知道了。

第 64 章
天街如水。
云雾迷濛。
琼楼殿宇,玉树起秋风。
这天灵宸宫是我见过最宁静的一日。没有步步进逼的强大灵力,没有护卫小卒的低声唏嘘,没有宫殿主人发脾气时乱扔东西的乒乓声。
宫外桂子散,宫内酒香浓。
大厅空旷无人。
直走到了寝宫,才看见了神玉。
换去了青衣,黑底衫袍上,数条蟠龙飞凤,栩栩如生,领口袖口翻边,染无暇雪白,画龙点睛几处拼缀,正如他眼角的细丝,黑白分明。更显高贵出尘,雍荣尔雅。
满地酒壶空。
月色绣帘栊。
神玉靠在长椅上,指间一只碧玉杯,长衣垂地。

我进门的时候,他捏紧了杯子。
吸气,吐气。
“紫苏,来。”
我走到他的身边。他亦没让我坐下,只拿起身旁的长盒,放入我的手中。我狐疑地接过盒子,打开,又合上,还给他。
透明宝石镶嵌其上。灵界的权杖。
他仰起头,头靠在了椅背上。
“以后你依然是灵界领袖。”
我正犹豫着该如何回话,他就又说:“你出去罢。”
我怔住。
神玉举起手中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
清脆水流声哗啦作响,仿佛飞泉直下,落入空潭。酒水顺着唇角流下,浸染衣襟。漆黑瞳孔蒙上一层水雾,带着点醉意,半睁半闭。万顷烟波万顷愁。
我忍不住走过去,按住他的手。
“别喝了。”
神玉没看我一眼,
一壶方尽,复一壶。
无能为力,我只有傻站着,一动不动。他一直没有理睬我,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。眼神不及流景沉着冷漠,却比流景多了张狂与放纵。
良辰美景日,花阴月影。
屋内酒香愈浓。
神玉最后倒在长椅上,撕开了胸前的衣襟。

我从怀中拿出药包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你是不是要这个?”
凤目轻轻扫过,最后飞速停在了我的手上,万般错愕。他点了点头,想勉强站起来接药,却因为喝太多而无力活动。
我手中凝了一团光。
忘忧散瞬间消失。
神玉看着我,唯有苦笑
然后继续饮酒。
很想扑过去把他紧紧抱住,告诉他其实有些事并非他所想,不要再自己糟蹋自己。可是我没有资格,也不能这么做。他是他,我是我。终究是两个注定没有交集的人。
我早已认定了流景。
我并不爱神玉。
我转身出门。
身后一声轻叹。

金秋已老,蜡缀寒葩。
刚走出去,又忍不住倒回去。谁知刚到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无力的声音,略带一丝沙哑,念着恼人的词句。三分醉意七分愁。
花落花开,多少风流年少。
我握住门把,想要伸手捂住耳朵,却无法动弹
细软微风中,我听到,我听到了——

隔花初见,惆叹流景已老。

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酸涩,一下冲了进去。
神玉似乎已经醉到不省人事,都不知道我过去了,只一个人趴在椅子靠背上,把玩着手中的空杯,嘴角扬起一抹痴笑。
我深呼吸几次,平定了自己的气息。
“没必要这样。”
神玉身体一僵,回过头,目光涣散。
我憋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,慢慢说道:“我一直以为,你是个承受能力比较强的人。这不是什么大事,没必要自暴自弃。”
神玉扬起手——
猛然将手中的玉杯扔在地上!
玉杯瞬间粉碎!
“不用你管,你给我滚出去!”
他提高了声音,恼怒地看着我。
我被惊得心中一紧,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,只惊惶地看着他。神玉提起一口气,慢慢站起来,步履维艰地走回床上,衣衫未褪,靠在床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他一脸漠然地看着床脚。
“紫苏,你知不知道花灵二界为何会交战?”
或许是心理作用,今次的神玉身材看去格外单薄。

“我没有花神的记忆。”

“玉髓长老有个可以看到灵界未来的宝贝,名叫鸣金雾镜。只要打开雾镜的眼睛,就可以看到一千年后发生的事。一千年前,我将它打开了。”神玉依然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语调,“你猜猜,我看到了什么?”
我摇了摇头。
我只知道,神玉打开以后就向花神宣战。花神为了保护花界,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了神玉致命的一击,最后香消玉碎。
云间月明如素。
神玉抬头看着我,自嘲微笑:“我看到你杀了我。”
仿佛一盆冷水浇下,几乎站不住脚。
神玉朝我勾了勾手指:“紫苏,你过来。我示范给你看。”
我像失了魂一样站在原地。
神玉机械地重复:“紫苏,过来。”
我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,在他身旁站定。他将我拉到床上坐下,靠在自己身上,握住我的手,十指交叉。然后一脸笑意地望着我。
“你就是用这双漂亮的手,将我送给你的紫罗兰做成了花神之剑,对么?”
我只是木然摇头。
“那是花神……不是我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,举起来,对着自己的胸口,重重按下去。
手掌感受着他的心跳

“就是这样。你用花神之剑,将我这里刺穿。”

第 65 章
一点窗灯,风烛影深。
神玉说这句话的时候,依然在微笑。
我被烫着一般飞速地收回自己的手,疯狂摇头,大声喊道:“不!不会的!我不会杀你,我绝对不会杀你!”
嘴上这么喊,一整颗心已经跌入谷底。
原来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原来一切真的已成定局。
原来我终究逃不过命数中的注定。
用他送我的剑,刺入他的心脏。
神玉用手指轻轻按住我的嘴唇,一双媚眼半醉半沉迷,口中一股浓浓的千日酒味:“嘘……紫苏,不要激动。我还没有说完。”
我压抑住身体的瑟缩,不再说话。

月色分明。
秋容新沐。
眼前的人项如琼玉,发如云鬓,眼长眉入鬓。
第一次觉得神玉和流景的眼神也有相似之处。
“当时我太过气愤,未多思虑就直接攻到花界。刚好当时花界有人起异心,想要攻打灵界。可那个人不是你……怎么可能是你?你那么爱我。”
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嘴角在上扬。
眼睛却在哭泣。
“可是我气无处可发,就拿那些人发泄。我凝聚了最高的灵力,想要杀掉所有人。你挡在了她们面前。”神玉的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,“你只坚持到了第二日。”
我连连摇头。
“那不是我……”
神玉打断道:“其实那时我真的错了,你杀我绝非自己所愿。”他的手指移动到了我的眼角,轻轻刮了两下:“因为剑在刺入我胸膛的时候,你哭了。”
窗外云雾环绕。
神玉放开我,靠在床头,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。
“后来我想清楚了,既然这一日注定无可改变,不如珍惜。于是我日思夜想,如何才能对你好些,如何才能让我们最后的日子过得开心些……如何才能使你更爱我一些
神玉启唇微笑。
酒香醺脸。
“没错,我是个自私鬼。所以我说什么也要让你记住我。我也曾经想过,一千年过去,什么都可能改变。”
他轻轻捧起我的脸,眼眶微红。努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,却依然哽咽——
“但是我如何都不会想到,连你都变了。”
我拽紧了他的衣角。快要忍不住了。
很想抱紧他,很想。
可我不能忘记玉髓长老说的话。
你可以和他拥抱,亲吻,上床,任他为所欲为,但是不可以爱上他。
爱上他,只会让自己痛苦。
因为,你终有一日,将亲手杀了他。

我紧紧咬住牙关,指节发白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我听说那个人和我有一样的脸,还很高兴。”神玉轻笑着捏了捏我的脸,“可是到后来,我都不知道究竟谁是替身了。是他……还是我?”
酒醉时说的话,如睡梦里的呓语。
“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紫苏。你不满意我,可以打我,可以骂我,可以忘掉我,甚至,杀了我。”神玉松开了手,声音颤抖,“但是,你怎么可以……不要我?”
终于彻底失控。
我一下扑过去,用尽全身力抱紧他——
那一瞬,他的身体浑然僵硬。
还未来得及说话,就已经被我摁在床头。
黑色的长袍四处散开。
龙凤图腾几欲飞舞。
两个人对视了许久。
未等神玉开口,我就先垂下头,猛地堵上他的嘴。

我知道自己彻底完了。


第 66 章
紫光扑灭了殿内的烛火
童子拉上寝宫门。
风吹帐起,残月光辉映床头。
神玉还处于惊愕之中,根本没反应过来我们在做什么。我尴尬地想要坐起来,他才迟钝地张开嘴,将我的舌头卷了进去。手还一边轻轻抚摸着我的背。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探索,直摸到神玉的衣摆,胡扯一通,怎么也脱不下来,只得抱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靠。
神玉将我推开,自行解开了衣裳。
黑色的长袍无声落在床上。
金丝龙凤飞翥。
他却一直凝视着我的双眼,还未脱完,就先靠过来亲了我的脸。一边在我脸上轻啄,一边解自己的薄衫,渐渐露出了润泽细腻的身体。
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身子,但是悬空停住。
我这丢人的,竟然连摸一下都会紧张成这样。用力按住自己的心脏,不要跳,不要跳,不要再跳了!我非摸不可,我就不信这个邪!
闭上眼,飞速将手伸进了他的底衣中。
“紫苏……
神玉忽然不动了。
一触摸到温热的皮肤,我的脸立刻烧了似的滚烫,就连呼吸都是热腾腾的。他这么一停,我立刻把手收回来。他却抓住我的手,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,将我的衣服一一脱去。目光还还是停在我脸上,双颊却在脱下我衣服的时候红了。
于是加快了脱衣的动作,最后从床头拿了那个金色的药瓶,放在我的手中。
“先帮我上药。”
我拿着那药,怔了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神玉躺了下去,半晌没有说话。浓黑的睫毛翕合数次,才咬了咬唇,扭过头不看我,慢慢张开双腿,轻轻吐出两个字——
“上我。”

我的手一抖,瓶子落在床上,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神玉闭上眼睛,细声道:“快点。”
我连连点头,将瓶子拾起来,打开。一缕清香立刻飘了出来。我蘸了一些药膏,迟疑了一下,摸索到了神玉的后穴。
很明显得感觉到他往后缩了一下。
我伏在他的身上,手勾起他的腰,指尖塞入了神玉的花径。
神玉浑身一紧,用力抓住床单。
小心地在里面涂抹后,将手抽离出来,抬起他的双腿,屈了起来。他的脸几乎完全侧到了一旁,似乎觉得极是羞耻。
我进入了他的身体——
“呜……”
神玉的眉头紧皱,双眼眯成了一道黑黑的缝。抓住床单的手挪到了我的腰上,好像忍受不住想要推开,却又抱住了我的腰肢,用力往自己体内按去。
完全勃起的分身将他塞得不留丝毫缝隙。
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里面推。
每进去一分,神玉的眉头就要锁得更紧一些。
直到最后,完全将他贯穿。
神玉颤抖着仰起瘦削的下巴,勾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,更显妖媚,汗水歪歪扭扭地顺着额头落下,擦过眼尾处的黑色细纹。妖异鬼魅的黑色细纹。
桂轮香满。
轻风动帘影。
神玉的长发落在床上,四散如云。
开始方可忍受,越到后面便越是在挑战我忍耐极限,高高抬起他的腰,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。神玉竭力在忍,可是每撞进去一次,还是会低哼出声。
“紫苏……紫苏……紫苏……”
神玉半睁着眼,瞳孔噙了水珠似的明亮。
我已经完全被情欲迷昏了头,没有回答他,垂下头去咬住他的红点。他抱住我腰际的手加重了力道,几乎要嵌入我的身体。
是他害了我……

如果没有这个人,流景不会消失。
如果没有这个人,朝羽不会离开。
如果没有这个人,我就还可以一直趾高气扬地说,流景对不起我。
神玉说的没错,什么东西都会改变。
这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,二十多年的痴念支离破碎。

就像是在报复,我在他体内疯狂挞伐。
他的身体如碧海一舟,摇摇欲坠。我的吻顺着他的红樱往上移,最后落在他的唇上,恶狠狠地咬了下去,同时,下身又用力撞了一下。
神玉吃痛抱紧了我,虚弱地微笑。
包容而又宠腻。
他轻柔地吻着我。
“紫苏……你看清楚了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……紫苏……紫苏……”声音细弱蚊鸣,却异常清晰,异常悲怆——

“答应我……不要忘了我……”

我的鼻尖一酸,堵住了他剩下的话。

天将破晓,月冷风清。
那一日不知何时会到来。只是,现在我已不再着急等待。
从今往后,你我就是陌生人了。
流景。

第 67 章
午时的阳光洒进灵宸宫。
我偷偷睁开眼睛,将被子裹紧。待他们出去以后,又偷偷坐了起来,看了看身旁的人。神玉黑亮的长发绕在我的身上,四肢赤裸裸地抱着我,头还埋在我的胸前。
阳光隐隐照在床上。
怀中人的脸镀上了一层金粉。
我轻手轻脚地捧起他的头,拨开挡住面容的头发,露出了一张清秀完美我的脸,不怀好意地笑了,于是开始为所欲为。
啾啾啾,啾啾啾。
从来没有这么爽的亲过人。
神玉皱了皱眉,下意识地伸手挡我。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,睡眼惺忪地扫了一圈,抱住我的头亲了亲,又靠在我的胸前继续睡。
突然意识到此时的状况,我尴尬地甩开他躲到床头。
神玉似乎发现周围少了什么,手在四处摸了摸,抱住一个枕头,又甩掉,终于抓到我的脚,使劲往自己身上拉。我拼命挣扎,愣是拉不过他,最后干脆自暴自弃,扑到他的身上,用力捏他的脸。
“起来!”
神玉闭着眼睛笑。这人还在做梦。
“起来!”
已经睡死过去了
“起来,要不我舔你!”见他没反应,在他脸上舔了一圈。
“小狗紫苏。”神玉没有擦脸,又睡着了。
我用力摇晃他。
“起来了!!”
神玉终于被我闹到不行,直接坐起来。坐起来就没开始那么可爱,让我亲又让我舔的。非但如此,还用力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!
“吵死了!你能不能安静点!”
…………
我委屈,我怒火冲天。
“我们这……这是第……第一次!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温柔?死没情趣的!”
“要温柔也该是你对我温柔,痛的人是我。”神玉甩下这句话,将我按倒在床上,继续枕着我的胸口睡觉。还不忘记喃喃念上一句“你技术烂死了。”
我呆呆地坐在床上。
我明明占了很大的便宜了,这死人的身体和心都是我的了。
可是我还是很纳闷,就是得意不起来。
神玉在我身上翻来翻去,脸在我的胸前来回磨蹭,最后终于不耐烦地坐起来,板脸看着我:“你完了,我被你闹醒了。”
“自己睡不着不要找借口。”
“再来一次好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你受得了?”
“是我上你。”
此话一出口,我惊得立刻跳起来往床下爬。脚又一次被人抓住,绊倒,脸擦着床单,拖回去。我拼命挣扎着想逃出去,但是神玉修长的双臂往我身上一环——
整个人,卡住了。
两个人赤裸的身子一摩擦,又起火了。
反抗几乎完全消失,我理所当然地倒在床上。神玉理所当然地压在我身上,又理所当然地扯开我的双腿,再理所当然地……
“啊啊啊啊——!!”
一声惨叫,划破了灵宸宫上方的苍穹。

这下真的扯平了。神玉走路只较平时慢了些。
我终于知道前一夜他为何会如此楚楚可怜,原来是因为…
反正,我彻底不能走路了。
玉髓长老派人来找我,我只有飞着去。
临行前,神玉非常温柔地吻了我,非常温柔地说:“你的技术真的太差了。这世界上能容忍这么差技术的人除了我没第二个。晚上再过来,好好练习。”
我脸部踌躇。
神玉微笑着踢了一下我的小腿
我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伸手接住我,在我身加了一道护壁,把我送出去。

飞到菖蒲宫的时候,玉髓长老已经在门前等候。
刚一落地,玉髓长老就俨然说道:“主公昨夜去了何处?”
双腿直发软,我扶着房门站定。
“灵……宸宫。”
玉髓长老叹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,许久未语一言。我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,他忽然睁开发黄的老眼,低声道:“该牺牲的人牺牲了,不该牺牲的,也牺牲了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花神之剑已经修复。”玉髓长老转过身,“主上离变回空壳的日子不远了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,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不要。”
“哎,我现在勉强不了你。”玉髓长老摇摇头,朝里面走去,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大堂,“要他一个人毁灭,还是一切都毁灭,这事你自己选择。”
我跟着走进去。
“我宁可和他一起死了。”声音颤栗,却异常坚定。
玉髓长老的身体猛然僵住。
“主公,你还是爱上他了。”
我别过头去,不说话。
玉髓长老走到一个方桌面前,指了指桌上的碧玉水钵:“你来看这个。”
我犹疑了一下,走到他身边。

水钵中的水纹微微一动,水变成了湛蓝色。
翔龙国的金秋碧空,万里无云。
画面渐渐往下移动,最后停在了一片巨大的金色建筑上。整片建筑如同蜿蜒的长龙,迤逦横跨过整个翔龙京师,辉煌宏伟。
曼丽皇宫。
皇宫内片片点点的雪白,乍眼看去还以为是雪花。我揉了揉眼睛,发现那些白色的东西还会移动。原来是宫内的人都换上了白色的衣服。
白色的丧服。

第 68 章
51、请问您是攻方,还是受方?
紫苏:受。
神玉:受。
纸:求你们鸟,给我争口气,不要让人家一提到天籁纸鸢的文就是“哇,受受恋”,泪奔而去~~

52、为什么如此决定呢?
神玉:他太笨,吃不了这种苦。
紫苏:其实你是被虐狂吧……

53、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?
神玉:满意
紫苏:满……意。

54、 初次H的地点是?
紫苏:灵宸宫。
神玉:我房里。

55、当时的感想是?
神玉:某人技术太烂。
紫苏:你……
神玉:下次还是我来好了。
紫苏:没有下次了!!

56、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?
神玉:没我想得那么弱不禁风,凑合。
紫苏:妖艳得像女人。
神玉:谁更像女人一点。
纸:受受恋,莫挣扎了。

57、初夜的早上,您的第一句话是?
神玉:小狗紫苏。
紫苏:起来
纸:不是应该是“我爱你”“宝贝你醒了”一类的么……
紫苏:还不是你安排的= =

58、每星期H的次数是?
神玉:目前只有两次,预计以后尽我所能去H。
紫苏:没有那一天了!!

59、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,每星期几回最好呢?
紫苏:我在上面的话,越多越好。
神玉:你那种技术么。
紫苏:我警告你,关于这个问题,不准再提一次。

60、那麽是怎样的H呢?
紫苏:还要问么,如上。
神玉:你就不要再挣扎了。
紫苏:……

61、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?
神玉:他不行,我只痛,哪里还来得及敏感。
紫苏:你叫得挺开心的。
神玉:那是因为太痛了
紫苏:你骗人,明明就是爽了。
神玉:紫苏,不要逃避现实。
紫苏:……
纸:每次都是以小紫的沉默告终。哎,还是小凰最占便宜,人么,还是BH点的好……
紫苏:小凰是谁?
纸:你哥哥。莲莲的老婆。
林宇凰:是老公!老公!
纸:哎,小凰你好暴躁,学学紫苏好不好。
林宇凰:不要你管,死老头。
纸(委屈状):你……你……我明明很温柔的……
神玉:都给我闭嘴,回答下一个问题。

62、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?
紫苏(阴笑):原来你是想我回答这个问题。
神玉:滚开,是我想回答。他最敏感的地方就是鼠蹊。
紫苏:今天晚上的取消
神玉:那不可能。

63、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?
神玉:和平时相差太多了。
紫苏:和平时相差太多了。
纸:如何相差太多?
神玉、紫苏: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。
纸:怎么突然这么一致……

64、坦白地说,您喜欢H吗?
神玉:喜欢
紫苏:喜欢,但是更喜欢亲人。
神玉:那你亲我。
紫苏:亲就亲。
纸:怎么到处都是鸟叫声呢?(天外音:啾啾啾,啾啾啾)

65、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?
神玉:就一次,床上。
紫苏:是两次。
神玉:两次?
紫苏:……

66、您想尝试的场所是?
神玉:当众。
紫苏:!!
纸:OMG!
67、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?
神玉:前后各一次。
紫苏:……
神玉:紫苏,你真恶心,上我没有洗澡。
紫苏:…………好严重的洁癖。
纸:没办法么,他和你爹一样,处女座的……

68、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?
神玉:没有。
紫苏:这个需要吗?
纸:需要。
紫苏:不需要。
纸:需要。
紫苏:不需要。
纸:需……
神玉:统统闭嘴!

69、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行为吗?
紫苏:……
神玉:(怒)
纸:涉及剧情,跳。

70、对于「如果得不到心,至少也要得到肉体」这种想法,您是持赞同态度,还是反对呢?
紫苏:赞同。我很后悔以前没有强X某人。
神玉:你说什么?!
紫苏:没没没,没。

71、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,您会怎么做?
紫苏:他,他被暴徒强奸?
神玉:那个暴徒就是你。
紫苏:明明是你主动引诱我!
神玉:下一题

72、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?或是之后?
神玉:没。
紫苏:没。
纸:喂,你们俩,撒谎不脸红吗?

73、如果好朋友对您说「我很寂寞,所以只有今天晚上,请…」并要求H,您会怎样?
紫苏:好啊。^^
神玉:什么?
紫苏:咳咳。
神玉:算了,没那种可能。
紫苏:……我就这么没魅力么。

74、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?
紫苏:呃,这
神玉:比紫苏好。
纸:小紫,别难过,爹爹来安慰你。
紫苏(横眼):你真像色情大叔。
神玉:离我家紫苏远点!

75、那么对方呢?
神玉:切,还要问么。
紫苏:(扁嘴颤抖状
纸:可怜的孩子,攻一次还
紫苏:我~~我什么时候说要攻了,是他叫我上他的~~
纸:天生的小受命,哎。
神玉:真拿你没办法。
紫苏:(扑倒在地,满地打滚)

76、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?
神玉:我爱你吧。紫苏,
紫苏:你都没有说。
神玉:说!
紫苏:我爱你!

77、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?
紫苏:^^
神玉:什么破问题,H就H了,还欣赏表情么。
紫苏:^
神玉:?
紫苏:^^
神玉:……
纸:小紫,擦擦嘴巴,口水流出来了。
78、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?
紫苏:应该……没什么吧?
神玉:你再说一遍!
紫苏:这种事情,大逆不道,天诛地灭!

79、您对SM有兴趣吗?
紫苏:没。
神玉:没。
纸:他们太CJ鸟。

80、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,您会怎么样?
神玉:他能忍,就自己解决吧。
紫苏:我不能找别人么?
神玉:你找得到别人么?

81、你对强奸怎么看?
紫苏:坚决反对。
神玉:如果发生在我和紫苏之间,无所谓的。
紫苏:……

82、在迄今为止的H中,最令你觉得兴奋、焦虑的场所是?
神玉:不就一次么,跳过这个问题吧。
紫苏:(小声)曼、曼丽……
纸:(小声)紫苏,你也是小M……

83、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?
神玉:就没不痛苦过。
紫苏:那你还反复要!
神玉:习惯就好了。
紫苏:……

84、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?
神玉:不一直都是我在主动么。
紫苏:那不就是诱惑了。
神玉:不是诱惑。
紫苏:是诱惑。
神玉:不是。
紫苏:是。
神玉:不是不是不是。
紫苏:就是就是就是就是。
神玉:我说不是不是!
紫苏:(扁嘴)不是就不是……

85、那时攻方的反应是?
紫苏:惊了。
神玉:他好急。
紫苏:那种情况能不急吗?!

86、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?
神玉:没。
紫苏:有。
神玉:没。
紫苏:你明明就强迫……
神玉:我说没有就没有!
紫苏:(扁嘴)没有就没有……

87、当时受方的反应是?
神玉:他很开心。
紫苏:我没有
神玉:(横了他一眼)
紫苏:好吧,没有。
纸:小紫,你自暴自弃了么

88、对您来说,「作为H对象」的理想像是?
神玉:希望他的技术能提高一点。
紫苏:你……不要再提这个了……

89、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?
紫苏:符合是符合……
神玉:废话,连我你都不满意你找不到别人了。
紫苏:(吐舌)自大狂。

90、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?
紫苏:没。
神玉:什么破题目。
紫苏:是纸弄来的
纸:……
神玉:变态。
紫苏:踢飞他。
纸:天大地大作者最大,这话是谁说的?我去劈了他!

第 69 章
挂满了挽联的皇宫内,白衣宫女太监们成群结队穿过。
水钵里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。
我捧住水钵,用力摇晃:“那人不会是他的,他说过他不会死的。他说就算要死,也要拖着左止绍一起死……不对,长老,紫罗兰在辉煌殿,怎么可能在他们那里?”
玉髓长老没有说话。
我慢慢站起来,目光渐渐冰冷。
“难道是你们……”
“主公,你放心,翔龙将军没有死。”
我冲过去,用力拽住玉髓长老的领口,恼怒道:“你骗人!翔龙国活下来的皇子就只有寻非一个!到底要杀几个人?我一个人还不够是不是!!”
玉髓长老长叹一口气。
“每一个皇帝都曾经是皇子。”
我渐渐松开手
“死的人……是左止绍?”
玉髓长老未回话,只用拐杖指了指桌上的水钵。

我探头一看,画面变了。
一个极为宽阔的灵堂,密密麻麻挤满了人,人人身穿白衣,恸哭流涕不能自己。太后哭得双眼血红,最后精神体力都承受不住,晕了过去。
灵柩前方那个人却岿然不动。
泉寻非垂着头,背脊笔直地跪着,神态跟左止绍强要他那一日一模一样,平淡无神,眼中没有一丝涟漪,仿佛周围的哭声都与他无关,仿佛死去的人与他素昧平生。
水波一荡,画面开始变幻。

夜深人静。
秋风起落叶,幽池碧泉。
泉寻非蹲在池水旁,雪白的衣摆拖在地上,偶尔被风卷起。白皙的脸上,浅蓝波光。眼睛被倒映得更加明亮,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。
身后有人在说话。
“这段时间困在宫里,闷坏了罢。”
泉寻非依然不动
“寻非,再过两年,天下就是我们的了。”那个人往他身边走了几步。水钵中赫然浮现了左止绍英俊邪魅的脸。他将手搭在泉寻非的肩上:“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。”
“天下即将毁灭于神玉之手,还谈甚么归谁所有。”
泉寻非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,站起身想离开。
左止绍抓住他。
“你说什么?琳碧说的话是真的?”
泉寻非冷冰冰地看着他。
左止绍握住他的手腕,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,异常认真地说:“你听着,不管你有多恨朕,都不准去修复花神之剑,知道不知道?”
泉寻非冷笑。
“我恨不得你死,如何会选择自戕呢。”
左止绍先是一怔,随后露出了猥琐的笑:“你懂就好,你要是死了,朕就没得玩了。”说完轻而易举地将泉寻非横抱起来,走入寝宫。
泉寻非没有挣扎,只愤恨地看着
“就是要死,我也不会让你开心活下去。
“原来寻非舍不得哥哥独活,你放心,哥今天不会让你觉得寂寞的。”
左止绍将他扔在床上,烛光熄灭。

……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
黄叶黄花。秋风
祭坛下,左止绍身着龙袍,负手而立。一名太监手持竹伞,弓腰站在一旁。泉寻非站在雨中,雨水将白衣浸湿,隐隐可以看到薄衣下的细腻皮肤。仰头看着高高的祭坛,眼中渐渐露出惊恐之色。
左止绍走到他的面前。
“朕最后问你一次……”
“你想用这个来要挟我?哈,哈哈,哈哈……”泉寻非打断他,自顾自地大笑起来,雨水将眼睛冲刷得几乎睁不开,“抑或是,你的真正目的,就是想取我的血?”
左止绍叱道:“寻非!朕不和你胡闹!”
“我也没有胡闹!你要我说愿不愿当你的皇后是不是?”泉寻非也跟着吼道,“——永远别想!你今天杀了我,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!你杀啊,你杀啊
“你……真想朕死?”
这句话说得极慢,就像在刻意为对方留下思考时间。可是他话还没有说完,泉寻非就斩钉截铁的吼道:“是!!”
左止绍却没有再还口,垂下了高傲的头,很快转过身去。
“朕做错了事,未想过弥补,甚至一错再错。”
“弥补?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寻非,我想问你一件事——我第一次吻你的时候,你是什么感觉?”或许是因为雨声的关系,左止绍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。
泉寻非怔住
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开心过?”
泉寻非不知道左止绍转身的原因,可我知道——因为他的眼眶红了。

“龌龊。”

泉寻非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左止绍笑了,只是眼眶越来越红。
“那就再龌龊一次好了。”
左止绍回过头,用力抱住泉寻非,狠狠吻了一下。速度快到泉寻非来不及反抗,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。他就已经松手,点了泉寻非的穴位。
泉寻非一下倒在了地上。
左止绍走上了祭坛。
泉寻非猛然抬头——
“你做什么?”
左止绍顿了顿,继续往前走。
灰蒙蒙的天气中,龙袍染湿,变成了暗黄色。
泉寻非眼中渐渐露出了慌乱之色:“你做什么?!”
左止绍从怀中拿出了紫罗兰,放在祭坛上。又打开了一个黄色的小盒,从里面捏了一把粉末,撒在紫罗兰上。
泉寻非额上冒出了冷汗。
“左止绍,你不要丢人了,你现在已经不是皇子了!”
左止绍抽出一把小刀,挽起袖子。
泉寻非惊惶地吼道:“停手!你以为你这样做了我就会原谅你?永远不可能!!”
左止绍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一刀!
手腕处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,片刻过后,血流如注。他将手腕靠在紫罗兰上。紫罗兰就像一个干涸已久的海绵,疾速吸取左止绍手腕处流出的血。
“我叫你停下来,你听到没有!!”
左止绍看了一眼泉寻非,飞速低下头。
斜雨飞丝。
水声呜咽。
左止绍的双颊失去了血色,嘴唇也开始发白。
泉寻非用力摇头!
“你停下来,我再也不顶撞你了!你停下来!”
…………
“左止绍,你听到没有?!”
…………
“我……我答应你,我什么都答应你,你快放手……我求你了……求求你了!放手,放手——!!”泉寻非的声音已经吼到嘶哑,“哥——!!”

模糊的雨幕中。
泉寻非伏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
高高的祭坛上。
那个人笔直地站在那里,如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。
寂然无声

凄风淅沥,烟雨濛濛。

第 70 章
我拨开水钵,一股脑坐在椅子上。
“我还是要杀了神玉,是不是?”
玉髓长老杵着拐杖来回踱步,不知如何回答。最后他停在了鸣金火盆前。长满皱纹的手抚上了火盆,眼中似乎闪烁着莹莹泪光。
“流景就要回来了。”
我呆滞了很久。
最后,站起身,破门而出。
几乎忘却了腿上的酸疼,朝池古冲去。
流景。
流景……
以前一提到这个名字就兴奋得一蹦三尺高,现在却只剩满腔悲苦。我怎么想不到,自己认为这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,竟然发生了。
一个人的心只有拳头般大小,如何能够装下两个人?
到最后,谁也守不住。

苍苍浮云起,池光摇水雾。
池古下方,是一望无际的大海。池古对面,是花草丛生的川原。溪流将两个世界一分为二,结界的灵气震荡着整片边野。
突然觉得胸口很闷。
就像被人扼住了咽喉,喘不过气来。每次想到流景,就会有这种感觉。
泉水叮咚响。
花野中,蜂蝶翩翩起舞。
我下意识地转过头——
有一个人正在站我的身后。
在悲风与雾气中飘飞的乌发,黑白交错的衣衫,泪珠一般的黑眸。黑色细丝在微翘的眼角绞缠,与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只是站在遥遥的云雾中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
从不接近,从不后退。
不是流景,因为整个灵界能穿黑衣的人只有神玉一人。
不是神玉,因为这样的眼神实在太熟悉。

我不知自己站了多久。
只是最后,我埋着头,不顾一切地冲过去,将他紧紧抱住。

他被我重重撞退了一步。
“紫苏,你就没哪天不莽撞的。差点给你撞倒了。”
早就料想到他会说这种杀风景的话,只是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再和他吵,伸手将他环住,紧到仿佛我一松手,他就会消失。
他亦回抱住我。
我靠在他的身上。
“我想去人间一趟。”
“好吧。”几乎是没有思考就直接答应了,“早些回来。”
他伸开双手,将我传送出去。
即将消失在灵界的前一刻,他弯着眼睛笑了。

曼丽皇陵。
夕阳迷陇隧,秋雨咽笳箫。
我到的时候,左止绍已经下葬。泉寻非一个人站在陵墓前,少年的青涩已然隐去了大半,雪白的衣裳及发带被风吹得四处掀舞。
我走到他的身后。
“寻非……”
泉寻非身体一僵,倏然回头。
我已经作好被骂的准备,可是泉寻非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。
“紫苏,你来了。”
然后他回头,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。

“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……但是,我希望你振作起来。”
“我怎么可能不振作。”泉寻非笑了笑,“他没有子嗣,我还要替他打天下呢。”
我呆滞许久,才反应过来
“难道你要……登基?”
泉寻非拨开坟前的草堆,坐了下来:“没错。他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统一天下。现在他去了,作为弟弟,说什么也该替他完成。”
我蹲在他的旁边。
“他对你的感情是不是兄弟情,你比谁都清楚。”
北风吹黄花。
芳草萋萋。
泉寻非从怀中拿出一朵绽放的紫罗兰,小心翼翼地抚摸了数次,放在我的手中:“人都去了,不必多言。除了神玉以后,好好和流景在灵界生活,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风声偏猎,罗兰花瓣自菲菲。
坟前碎纸斜飞。
泉寻非抱住我,迟迟未松手。
“紫苏,数年之后,我一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。”

所以,你想告诉我,我可以大方自在地离开,丢你一个人在这里。
……是不是?寻非。

皇城繁华如梦,陵墓荒凉寂静。

我很想留下来陪着他,为他打天下,为他圆左止绍的梦。
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。
该来的总是要来,永远也躲不过。
我在回头的时候,看到了身后的人。

墨黑长发,碧绿眼眸。
泪珠一般的眼眸。

第 71 章
他朝我走过来,衣衫与发丝在风中乱舞。
不管他穿了什么样的衣服,不管他的发变成了什么色,不管他是否和神玉长着一样的脸……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睛,我一定能认得出来。
没错,流景回来了。

“主公。属下来接您回去。”
他恭敬地欠了欠身,表情无甚起伏,目光却一直凝聚在别的地方。
我回头看着泉寻非。
泉寻非加快脚步朝我走过来,伸出双手捏了捏我的脸,又用力搓了几个来回,最后颇失望地耸肩:“没有肉,不能当面团揉,没手感,长得丑。”
我被他捏得嘟起了嘴,还是没忍住,把他手打开。
泉寻非拍拍我的肩。
“不多说了。去吧。”
我点点头,又看了看流景。
流景双手捧起了淡青色的光。光芒在周围旋转,把我们两人都罩在里面。

“紫苏!”泉寻非又在身后喊道。
我抬头看着他。
可是叫了我的名字,他就没有再说话,只是握紧了双拳,面带微笑地看着我。这一幕很熟,却从未见他露出过如此温柔的表情
最后已经没有勇气再看他,回过头,深深呼吸。

流景一直与我在一起,却未再看我一眼。

原本以为到了灵界,首先想要做的事就是去找神玉,可是一看到流景,又停住不想走了。可是,如果神玉知道流景回来了,他会怎么想……
头脑一片混乱,只有无聊找流景搭讪。
“我想回辉煌殿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有点困了,我想睡觉。”
“哦。”
“流景,你有没有在听?”
“在。”
他在前面走得很匆忙,很快就把我甩得老远。我加快了脚劲,绕到他的面前,对他眯着眼睛微笑。他飞速扫过我一眼,又继续往前走。

辉煌殿。
流景吩咐几个童子替我整理好了被褥,又替我更衣。他解衣带的时候,我一直盯着他看,哪知我眼睛都瞪痛了,他愣是不抬头看我。
换上了亵服,他理了理床单,转身就走。
我终于忍不住了,大吼出声——
“流景,你给我站住!”
流景站住了,没有回头。
“你这次回来怎么比以前还要不可理喻?陪我说几句话会死是不是?”
流景身体稍微动了一下,却依然沉默。
我又冲到他的面前,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:“你不理我算了!又不是没人理!给我把衣服换回来,我要去灵宸宫!
石头人终于有点反应了。
“去灵宸宫做什么?”
我咆哮:“找神玉!”
“你找他做什么?”
“上床!!”
…………
刚吼出来就发现自己是被神玉熏陶了,说这种事直白又无耻。但是一看到流景有些惊讶的神情,我的脸立刻就变得通红。
“看什么看?我和他早就是那种关系了!”
我的天,我到底在说什么!
但是脑袋里也装不下别的,就只想给他点颜色瞧瞧,劈里啪啦叨念起来:“他喜欢我,我也喜欢他,我和他天天在一块抵死缠绵亲亲热热快活到极乐,我现在不是只喜欢你一个了,有没有你我都无所谓,谁叫你对我这么差?我移情别恋了!如何啊?你不服气?”
说完一堆废话,气喘吁吁。
流景把头埋得很低。
“主公喜欢就好。”
我瞬间泄气,坐在床上。
“对不起,我又开始任性了。”
一个人在旁边手舞足蹈张牙舞爪半天,人家根本不在乎。
真像小丑。
“主公,请您子时正刻去池古一趟。”流景低声道,“带上紫罗兰。”
我疲惫地躺下来,麻木地点点头。

黄昏时分,我一个人前往领袖石的所在,灵界之巅。
夕阳天外,浓焰连锦烧空,浸染山峰如画。巨石岿然而立,光芒四射。新月半痕,云涌群山,重重叠叠,遮不断愁来路。
石旁一条道。
三个凹陷的小坑。
我蹲在小坑旁,轻轻抚摸着那几个坑,突然觉得胸口被重物压住,喘不过气来。坐在这里等待一千年,无论是谁恐怕都难以忍受。
我正准备坐下,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——
“主公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我回头,看到了杵着拐棍缓缓而来的玉髓长老。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,声音颤抖:“主公……不要再来这里了。”
我莫名地看着他
“为什么?”
“如果到时候你下不了手,就随他一块去罢,总比让你亲手杀了他好。”说到这里,玉髓长老的眼眶忽然红了,“我真的没办法不告诉你……老骨头一把,也该任性一回了。”
我还是一头雾水。
玉髓长老用拐杖指了指那三个坑。
“就算他心中明白,他等的人总有一日会杀了自己,他还是在这里守了一千年。他的灵魂得到了释放,却是为了覆灭而重生。”
我的身体忽然僵硬。
“长老,你……在说什么。”
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双碧绿如泪的眼睛。连忙摇摇头,自言自语道:“不,肯定不是他……他们根本就是两个极端,不会是他。”

“时间长了,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,不能改变的。眼睁睁地看着主上守着领袖石,话越来越少,越来越压抑,到最后与以前的性格截然相反,却无能为力。”
现在的样子。
脑中一片混乱。

“千年前的神玉,千年后的流景。”

第 72 章
子时。池古。
飞泉清风交织的云雾中,一条孤独的身影。
他回过头。
“主公。”
我与他一起走到凉亭旁。
我轻轻一跃,坐了下来:“我小的时候,你最喜欢带我来这里。没想到现在都这么大了,你还会约我来。挺激动的,嘿嘿。”
流景一如既往沉默。
我推了他一把。
“你怎么老爱装深沉?白天闹得还不够么。”
“紫罗兰带了吗?”
我愕然点点头,从怀中拿出紫罗兰。
流景接过花朵,拿在手中细细端详。最后垂下头,黑亮的睫毛盖住了碧绿的眼,声音低沉没有一丝起伏:“属下今天叫主公来,是想和主公探讨除掉神玉的事。”
我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
“我不杀他。
流景面无表情。
“请主公不要任性。
“我说了,我不杀他!”我恼羞成怒,颇幼稚地甩了几下腿,“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,你还要叫我杀他!我说了我要和他一起死!”
流景抬头看着我。
“主公——”
我用力在他身上打了一拳!
“与你无关,少管我!!”
流景终于耐不住我的臭脾气,吼了出来:“紫苏!!”
我挑衅地看着他:“你现在知道叫我名字了?嗯?前两天还左一个紫苏又一个紫苏,你以为换一个口气我就会把你认成别人?”
流景的脸色一变,一字一句道:“你知道什么了?”
我从台阶上跳下来,冷笑道:“我就说一个空壳怎么在某人离开以后就有生命了,原来是某人从一离开以后就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,还假装不认识我,原来都是在骗我!”
流景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你……听谁胡说的?”
“知道什么?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
流景捧出一团光,抛向紫罗兰。
刹那间,紫罗兰发出耀眼紫光——
光芒凝聚,花朵慢慢变成剑。

“既然你都知道了……没错,明天这身体就又会变回空壳,所以……”他把剑放在我的手中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刺下去。”
我一怔,连连往后退。
“不……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冰冷地吼道:“刺下去!
我用力摇头,手一抖,花神之剑直往地下落,他接住剑,又放入了我的手中,紧紧捏住我的手:“紫苏,刺下去!!”
我使尽全身力气与他挣扎,手腕被勒得发红。
“不要逼我……不要逼我!求你!求求你……唔……”
流景突然重重吻住我。

我的脑袋轰然混乱。

他抓住我的手腕,狠狠往自己身上送去——
剑身深深插入了柔软的身体!

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他已离开我的双唇。

我垂下头,看着他的胸口,头嗡的一声响,连退两步,徒然坐在了地上。

紫色的光芒渲染了整片空际。
花神之剑已经将他的胸膛刺
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我晃了晃脑袋,抱住自己的头,整个脸痛苦地扭曲着,眼泪顺着脸颊落下,压抑了许久,最后撕裂嗓子大吼出声——

“不————!!!”

流景握住剑柄,眉头深蹙,身体摇摇欲坠。
我完全站不起来,往前爬了几步,伸手去接住他,他瞬间跪倒在地上。重重跌落在我的怀里。我紧抱住他的头,全身不住痉挛,已然说不出话来。
他虚弱地睁开双眼,嘴唇发白。
“紫苏……”
几缕黑发被汗液血液湿润,丝丝贴在他的脸上。
“紫苏……其实流景并不是神玉……”他轻轻握住我的手,“一千年前,神玉因思念花神而流下的眼泪,变成了一颗翡翠。翡翠拥有神玉的记忆,和性格……活下来,就是为了等神玉毁灭一切之前回到他的体内,这个时候他会暂时变回一千年前的样子。当他将被神玉的元神吞没的时候,又会想起之后的事……”
他压住剑柄,胸部困难地起伏,喉间发出嘶哑的声音。
“可是,翡翠没有神玉强大的力量……他只拥有神玉的感情,只剩下对紫苏的回忆,所以他只能叫做……流景……”

我一直以为自己变心了。
没想到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。
流景,原来是等了我一千年的神玉。
或者说,是神玉的一滴眼泪。

我抓住他的身体,双唇颤抖。
“怎么会这样,怎么会这样……不……你在骗我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他靠在我的胸前,吃力地看着我。
“紫苏……几千几万年后,你依然会过得很……幸福,对不对?”
我用力点头,不敢松手,使自己最大的力气将他抱紧。
“会,会……但是我……我告诉你,你不准,不准……不准死……你要是就这么死了,我会讨厌你!我……我一定会讨厌你!”

悄无声息。

“可是,我爱你。”
碧绿色的眼睛忽然弯了起来。

“紫苏,我爱你。”

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
他以流景的身份,对我笑。

然后,碧绿的瞳孔,渐渐合了起来。
停滞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,越来越模糊。
我拼命抱紧他。
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,去力挽狂澜。
可是他依旧在消散。在我的怀中,尘埃一般,一点一点散去。
最后,完全消失。

冰冷的空气中,我伸手四处挥舞,可是什么也抓不到,什么也看不到。

泉声如乐。
风声水响中,我听到有人在对我说话。

紫苏,答应我……

不要忘了我

飞泉的后方,云雾万年缭绕。
飞泉的前方,川原四季花开。
这里似乎曾经有人来过
没有人知道,他们何时会来,他们何时又走。

翻腾云雾绕,寂寞空亭中,我一个人坐在地上,手里还握着一朵枯萎的紫罗兰。
这里似乎曾经有人来过。

池古风景如画。
一切一如既往。
不同的是,我的神已经离开了。

我将紫罗兰轻轻贴在胸前。
不会忘。永远不会。
不管多少年,我都会开心地活着,幸福地活着。
我答应你。
我答应你,流景。
我会开心地活着。

千年夙愿,一生一瞬愁万种。
且忘世梦,回首往事一场空。

流景
流景有两个意思:其一,闪耀的光彩。其二,如流的光阴。
紫苏给我起这个名字,应该指的是第一个意思吧。
前一夜想起了这一千年发生的事,真的恍然如梦。有时候多想想,如果我能一辈子沉睡在这个身体里,一直像一千年前那样,简简单单的占有,简简单单的喜欢,可能会轻松很多。
这段时间,紫苏还是跟以前一样傻乎乎的。
睡觉的时候,尽情舒展,张开四肢,没有丝毫防备。稍微碰他一下,他会皱眉,然后转身,不耐烦地在空中挥手。如果再闹他,他就会模模糊糊地喊我的名字。
他喜欢一个人蹲在池古的飞泉旁,抱着双膝,仰望着明亮的天空,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,紫色的头发就会垂在云中,盖住大半个身子。
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,总会想冲过去,抱抱他。
他还是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欺负。无论再怎么小心,他总是会招惹一些奇怪的人。明明就不是他的错,傻小子总要把过咎归到自己身上。
以前总爱对他说,除了我,这世界上没人会要你。其实这句话该改一下——除了我,你跟谁谁欺负你。就像襁褓中的婴儿,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,任谁看了都想欺负。
算了。现在的我根本没资格这么说。紫苏对任何人都是毫无保留地付出,对我更是如此。
可是我伤他最深。
我想起了他第一次给我告白的情景。那一年他只有七岁。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紧张的样子,两只手拽住衣角,紧得关节发白,浑身直打哆嗦,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话,却是“流景,你吃饭没有”。我当时真的很想笑,想狠狠在他脑袋上敲一下,骂他是笨蛋。
可是我不能。我只能压低了声音,平淡地说一声,没有。然后我就转身离去。果然不出所料,一只小手拽住了我的袖子。我站住,却不敢回头。他从身后抱住我的腰,脸埋在我的背上,声音抖到连他自己可能都听不清楚。
可是我听清楚了:“流景,我……我喜欢你。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?”
我吸了好几口气才说出一句,我们现在本来就在一起。然后他又说,我想要的在一起不是这样。我问他是怎样。他说,我想和你……然后就没了下文。我正打算走,他忽然大声吼了出来“我要你成为我的人!”
我当时真被他震住了。可能是因为性别变了吧,这孩子比前辈子还要大胆。可是他很害怕。透着衣料,我都能感受到他的脸滚烫滚烫。当时我真的快疯了。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种话。我几乎就要动手,把他按倒在地上,疯狂亲吻,甚至想当场就……
我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竟然可以这么强。
我说,主公若想要,何时都可以。紫苏立刻就愣了,他问我喜不喜欢他。我一直沉默。后来他跑了,躲在被窝里哭到半夜,最后哭睡着了。然后,一如既往,我又跟着跑过去,偷偷加了催眠术,抱住他,偷吻他,弄得自己欲火焚身出去浇了一桶凉水。
想起了他诞生的那一刻。早就想过他会变成男子,但是不知道,他竟然会和以前一样好看。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。等了一千年的狂喜,却必须被硬生生地压抑下去。
不可以笑,不可以激动,不可以他温柔,不可以拥抱……什么都不可以。
因为我们没有可能。
一千年的时间,真的可以将一个人彻底改变。
当我还是灵界之神的时候,我每天总是反复对紫苏说同样的话:你不可以忘记我。你只准想我一个人。我要带你走。你永远都是我的……
可是,后来紫苏死了。那时我才发现,如果他不在了,什么所有权都没资格谈。
日出日落,人去人来。我每天坐在灵界之巅,默默看着云海山雾,过着百无聊赖的生活,除了沉思,唯剩沉思。渐渐发现,喜欢一个人,并不是一定要占有他的。他幸福,比什么都要开心。既然没有可能,就不要给他希望。
可我总是没法将这一点做得最好。我控制不住。
忍耐,忍耐,忍耐。除了忍耐还是忍耐。一天天挑战自己的极限,有的时候我真希望神玉早点解开封印,早点死了早点解脱。可是,一看到紫苏的笑容,又会觉得,再多活一天吧,死了,连看一眼都不可能了。
每天晚上会想去偷偷看他,偷偷看他以后就忍不住偷偷摸他,偷偷摸了以后还不够,还想偷偷亲他。贼一般的行为让我自己都感到不齿。
最后终于没有忍住,在人间的时候,还是和他发生关系了。
呼,那个晚上真是让人紧张得浑身冒汗。然后一而再,再而三地跑掉。没有安慰,没有体贴,什么都没有。丢他一个人在床上,躲在一处偷看他,看到他坐起身四处搜寻,最后失落的表情,又让自己狠狠心痛了一把。
最痛苦的一次,也是我做得最错误的一次。因为泉寻非的事,我被他气晕了。不过也要怪他,他竟然和泉寻非上床!我还没死呢!我当时有一个冲动,踢开他们的门,把他拖走, 把泉寻非暴打一顿。可是,我竟然忍住了。
没想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又被他点燃了。他竟然自己找到我的房里,还一个劲告白,说什么喜欢我真的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。好,我流景不是圣人,既然不能对他温柔,干脆强暴他。插他一次就说一句难听的话,本来想把他气哭,可是,他竟然把腿张这么开……就像是害怕我伤不了他一样。
最让我难受的是,他明明已经痛到脸色发白了,还贴到我身上,主动撞上来,死活咬着那句我喜欢你不放……这种时候,我没有温柔没有体贴,还很无耻爽到高潮了。
那一个晚上是我最痛苦的几个晚上之一。不提也罢。
因此,我非常讨厌一个人。那就是泉寻非。自以为自己长了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,就天天缠着紫苏。我流景是灵界第一美男子,你泉寻非想和我比?梦去罢。可是紫苏偏偏这么依赖他,两个人还整天亲来亲去,最后还亲到床上去了,实在让人厌烦。
所以,有时候也会这么想。如果我不回到神玉的身体,紫苏就算杀掉他,都还是会死。到时候,他和我一起死了,也就没机会乱和别的男人搞到一块。可是这种想法通常坚持不了很久。因为紫苏说过,我是个自私的人。
没错,我自私。就因为自私,我必须让他活下去。我不想演绎什么一起走向毁灭的爱情。我要自私地看着他笑,看着他开心活着。紫苏开心,我就开心。他开心了,别的事与我无关。所以,我还是决定自私下去。
我要真不在了,恐怕他几天就要换一个男人。没办法,除了我没人管得住他。一想到他花天酒地的日子越过越舒畅就会窝火,但是,算了。他花心不是一天两天。开心就好。
突然想起,我在回归一千年前状态的这段时间,紫苏还和我做过几次。而且令人惊讶的是,他居然还在上面。更令人惊讶的是,技术还不错。我当初追她的时候要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价是躺在他身下呻吟,我绝对绝对不会去追。但是都到这一步了,还是我自愿的……算了,我忍。不过,这种能和爱人结合的幸福,恐怕也只有失去千年记忆的我才能体会了。
所以,琳碧在给我下诅咒的时候,我变成原来的样子也不感到奇怪。我确实对原来的自己是又爱又恨。身在福中不知福,因为一个小预言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,最后却依然逃不过这一劫。

算算时间,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。时间过得真快。
紫苏那个傻小子,竟然以为自己喜欢上的是两个人。其实在听到他说自己喜欢神玉的时候,我的心都快跳出胸膛了。原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,该喜欢的还是会喜欢。知道这一点,差不多该满足了。我可不像紫苏,贪得无厌。
紫苏。紫苏。紫苏。紫苏。紫苏……反复念着这个名字,会觉得心被塞得满满的,嘴角还会不由自主地扬起。受不了自己。傻。太傻。
子时将至,准备去池古见紫苏。最喜欢的紫苏。
出门的时候,突然穷酸了一把,想起了一首词,又是紫苏教的:
花落花开,多少风流年少。隔花初见,惆叹流景已老。

紫苏,如果我不在了,你一定不可以难受。但是,绝不可以忘记我。我要你每次想着我的时候都会像我一样忍不住微笑,像我一样,不厌其烦地念着对方的名字。
紫苏,对不起。这一生我没能对你温柔。
就像你上辈子曾经对我说的,如果有来世,你一定会跟我走……如果有来世,我一定会对你很好,只要你要,只要我有,我统统给你。
对不起。
紫苏,对不起。
我真的想给你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。

第 74 章
人间岁月,海阔天远。

翔龙国止绍皇帝驾崩,七皇子左寻非即位。
翔龙四将军解散。
于思柔离开曼丽,开始了期想以久的浪客生涯,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。
琳碧回到了花界,每月都会到皇陵守坟数日。
维莫与夙月公主结成连理,继续替翔龙国效力。
左寻非再次挑起与燕国的战争,两国再次交战。
战争期间,樊素公主因病逝世。
两年后,燕国皇帝克己战死沙场,翔龙统一天下,国号止樊。
与此同时,灵界。
海山万峰,碧桃千树。玉殿高耸,半侵云廓。
神玉殿。
迢递殿台,紫苏独自一人。紫发新润,瘦削身段,华衣雾縠般,如云,如烟,如流年。少年英气风发,心在青云端。
神光集,嘉响应。
万衣冠霭霭,众翘首以望。
一蓝一白两名使者走上殿台,手捧绯红软垫,盈盈在目。
领袖之冠及权杖。
紫苏微笑垂首。
蓝衣使者将宝冠戴在他的头上。
即时子民欢呼称颂,争羡神光葆聚,呼声动摇天地。又笙箫沸腾,歌舞升平,天上人间同宴集,仙乐风飘,神殿深处。
银汉瑶台,一新瑞气祥烟。
紫苏俯瞰子民。
一切未曾改变。
正如十余年前,他站在这里。
唯身旁两人不复在。
红衣男子面如春风,青衣男子冷若冰霜。
捧觞,袖透香肤。
樽酒洒落,群众纷纷迎接,无数双高举挥舞的手,无数张喜悦飞扬的脸,如碧浪海潮,若奔流江河,广袤深远,一起一伏。
随月大,应春生。
胸臆辽阔,风起云涌。
使者递来软垫的时候,紫苏拿出权杖,看到手上又覆了两只手。
一切亦如十余年前,他们站在这里。

紫苏举起手中的权杖,对着所有子民高呼灵界至尊的名字。
神玉。
众人俯首,随之响应。
紫苏握紧高悬的权杖,看着大殿外光芒四射的地方,面带微笑,心中汹涌澎湃,气似琤轰,涛如雷鸣。苍茫万里,卧龙千尺。
他知道,他们并没有走。
他们一直没走。生生世世,地老天荒,相惜相随。
所以,我并不孤单。

小羽,我一直在笑。
流景,不论多少年,我都会活得幸福。
玉髓长老说过,一千年前你如何消失,现在主上就如何消失。他终有一天会重生,只要你愿意等待,你们可以重头再来。

日月光曜。宇宙星辰。山川乾坤。万物苍生。
我将带领万千灵界子民一直走下去,劫劫长存,生生不息。
一切回归原始,混沌初开。

人生聚散,信如浮云,地北天南,会有相见。
 
 
我永远守护着真魔国与我的有利陛下
 
发帖人 主题:  千年 第7楼
 
用户名: 回忆她
注册日: 2005-11-14
 发表于 2006-07-17 10:18:07 [引用回复] [编辑] [删除] [查看ip] [加入黑名单] 
千年
此章为后爹版番外,先发上来,有的大人说想看的,不满意上章的大人就更不要看这篇了。= =

**

五十年后。

翔龙国国君左寻非驾崩,葬于皇家陵墓,先帝坟旁。因其无子嗣,诸侯之间开始争夺权位,自此天下一分为四,又进入了硝烟四起,战火纷飞的年代。
两百年后。
前朝的皇家陵墓。
一名紫发少年手中捧了一束白菊花,放在第六个牌位前。
新任陵寝副总管准备去询问那是何人。
总管将他拦住,摇摇头。
几个时辰过去,少年站起身,甩了甩腿。
“琳碧又给我说你哥哥的事,我耳朵都要生茧了。真是。不过说到美人,这一百年的美人还真没个比我家宝贝流景好看的,我还是老实等他回来好了。”
少年对着墓碑微微一笑。
“心肝儿,你别以为就只有你们甜蜜,哼哼,明年我一定和他一起来。”
丢下这句话,戏谑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墓碑,把菊花摆好,走出了墓地。
冰冷的墓碑上,三个被岁月冲洗到掉色的大字:
止樊帝。

九百余年后。

灵界,神玉殿。
紫发少年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手中握着一支镶满金银的权杖,鸟瞰灵界子民们俯身致敬,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。
几个衣着华美的女子走到台阶中央,手捧玉篮,屈膝而笑。
“主公派我们送来的礼物,祝紫苏大人千岁安康。”
紫苏接过玉篮,回之一笑。
掀开上面的丝绸,一道浅浅的紫光闪过。紫苏拾起里面的花朵,竟是一朵盛开的紫罗兰,与多年前的那一支全无差异。
那女子道:“主公知道紫苏大人喜欢花界的紫罗兰,于是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替大人重新养殖了一朵一模一样的。”
紫苏点点头,笑了。
笑着笑着,竟笑出了泪花。
子时已过,灵界顶峰。
孤寂的夜,无数酝酿着生命的守护石上下摆动。发出金色淡光的领袖石上,依旧空空如也。紫苏手握权杖,一个人走到领袖石旁。
高耸入云的石峰上,午夜的光芒。
紫苏抬头看着那金色的领袖石,慢慢坐在路旁的凹陷处。
三个坑已越陷越
紫苏微微一笑,靠在石头上假寐。
假寐变成酣睡,直到晨曦在天边划出第一道芒彩。
石边的少年紧闭着双眼,进入甜美的梦境,幸福满足的微笑荡漾在唇边。渐渐的,眉头蹙了起来,眼角划过一滴眼泪。
“你这笨蛋……害我等这么久……”
不过是梦中呓语。

万千座山峰,翻滚而过的浮云。
少年在睡梦中破涕为笑。
数千年后。
长长的游客队伍穿过繁华的大街,停留在古色古香的城门口。
导游举起喇叭对大家介绍:“该城曾是翔龙国的国都,古名曼丽。翔龙的寻绍皇帝曾在这里祭祀求雨。传说他的真诚感动了天地,在他死后,每年都有位紫发仙子来他的坟前祈福。”
人群中有两个人在悄悄讲话。
“紫发仙子?会不会是咱们灵界的人啊?”
“谁知道!这几百年都没人有紫发的,可能是花界的啦。”
“啊,咱们主公施传送仙术来了……”
“快看看,说了什么?”
“啊?玉髓长老大限已到?!”
灵界,菖蒲宫。
玉髓长老躺在床上,半睁眼,看着窗外。俊美的新任灵界领袖坐在他的身边,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,低声道:“长老,你身子可好?”
“没事。”
玉髓长老摇摇头,双眼一直盯着遥远的山峰,诸多守护石悬空的地方:“我一直以为那孩子比较聪明,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死心眼儿。”
领袖莫名地看着他。
玉髓长老干咳两声。
“开始几百年还偶尔下下山……到后来,就直接搬那山顶上住去了。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好牵挂的东西,就是那孩子……我看着他长大……”
此时,昏花的老眼竟噙满了泪水。
“他若是知道,就一定不会这么辛苦地撑到现在……他若是知道……”玉髓长老哽咽着说,“可是时间拖得越长,我就越不敢告诉他……主公,玉髓有一个请求。
领袖立刻点头:“长老,您尽管说。”
“你替我转达那孩子一句话,说他等的人不会……”
说到这,玉髓长老滞住了。
终是摆了摆手。
苍老的眼带着愧疚和自责,望着遥远的山峰,渐渐合了起来
从那时开始,四千余年前。
灵界,池
花神坐在亭台上,晃动着两只腿,对着面前的人呵呵一笑:“神玉这名字真难听,就像块破石头,你听了不觉得腻味么。”
神玉靠在她身边,微微仰着头。
“你这女人哪来这么多话。”
花神脸一拉长,从亭台上跳下来,低吼道:“我要走了!”
神玉拉住她的手,把她拽回去:“好了好了,我怕你了,你不要老拿走来威胁我好不好?我的名字不好听,你给我改一个总可以?”
“流景。”
花神抬起头,冲他甜甜一笑:“以后你就叫流景。这名字只有我能叫,别人都不可以。诶,你那是什么脸?你不满意是不是?”
神玉勉强把臭脸收回去。
“行,流景就流景。你说了算。”
三千零七年前。
灵界,辉煌殿。
青衣男子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紫发少年。
紫发少年与他对峙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:“流景,不管你答应不答应,今天我都不会再忍了,我要你现在、立刻、马上变成我的人!”
流景的目光冰冷。
“随便你。”
紫苏拉住流景的手,用力将他摔在了床上,自己跟着压了上去。
“我真的很喜欢你,不要拒绝我……好不好?”
看着眼前大而亮的双眼,流景眨了眨眼,把头偏了过去,声音依旧没有起伏:“主公说什么,属下就做什么。”
紫苏咬咬牙,一口气扒开了他的衣服。
流景皱眉。
紫苏的动作就这么卡住
最后他泄气地从流景身上爬下来,朝床脚踢了一下,冲出门外。

“小羽~~~小羽~~~”
一听到这个声音,红发男子无奈地转过身,张开双臂,抱住了迎面扑来的人。

…………

花落花开,不管年华度。
漫山云雾。
月如钩。
少年再次睁开眼,紫发已被岁月冲洗得漆黑。
面前的领袖石上,光芒四射,两名男子并肩站在那里。
一名红发红眼,一名黑发碧眼。
少年怔忪地看着他们,终于热泪盈眶。
这一次,是在少年的梦境中。

我在这里等待。
沧海桑田,千年万载。
白云苍狗,乾坤之间。

我终将在这里等待。
---上部完---








第 76 章
灵界。绯雾喷泉。
泉水四季冰寒凛冽,一条透明彩虹横跨而过。喷泉上空,绯红浓雾环绕。这个喷泉是现任领袖寒威加冕那一日创造的,当时整个灵界都散发馥郁芳香,盛况与第五代领袖加冕时都不分伯仲。
一孩子正依偎在一个男子身旁。男子手中抱着厚厚的书卷,正给孩子念书:
五代领袖是整个灵界的神话。
灵界之巅的领袖石上每隔十年就有新魂诞生,准领袖会被带到临风堂训练统领之术。领袖每两百年选举一次,一个领袖最多连禅三次。
可是第五代领袖未经选拔就当上了领袖,而且他的连禅次数是历史上最多的——九次。在他第四次连禅的时候,元老院六十九个人,只有十五人反对。到第八次,只剩一人。而且这一个人在第九次选拔领袖的时候也放弃挣扎,投了他的票。
那一日是他两千岁的寿辰。
那一日,他的头发完全变成黑色。
如果不刻意遮掩,灵界的人发色深度与寿命、灵力成正比。很少有人能活到一千岁。历史上只有四个人头发是全黑的——灵界的创造者神玉,元老院的权威长老玉髓、黑耀,还有,五代领袖。
那一日,灵界子民都在为他欢呼,很多人都把他与灵界至尊神玉相提并论。可是在关键时刻,他放弃了竞选,一夜之间彻底失去踪迹。
五代领袖的名字与传说中的花界之神有着相同的名字。
紫苏。

说到五代领袖,又不得不提一下另外两个人。
其中一个是魔域大将军朝羽。按灵界寿命及发色来算,他早该满头黑发。但是他不喜欢别人说他“老”,于是用术法将头发染为火红
朝羽拥有极强的灵力,在灵界花界几次交战中都立下首功。在神玉失心的时刻,他放弃了夺权的机会,反倒开始照顾刚出生没多久的紫苏,变成了标准奶妈,自己还玩得不亦乐乎。
另一个人就是神玉。关于神玉,只要是灵界人都会知道他的生平。不再多言。神玉与紫苏的故事流传了很多种版本,但是毋庸置疑,此二人的爱情已经变成神话。
有人说,紫苏消失就是因为神玉。
他一直以为神玉会回来,可是等了数千年,依旧无果。
这时,那孩子突然冒出一句话:“哥哥,为何不让紫苏去回渊湖呢?”
男子一怔,笑道:“傻孩子,任何人都不可能回到过去。回渊湖只是传说,是大坏蛋编的来欺骗不懂事的小孩的。”
孩子失望地靠在喷泉旁,细细的手指在七彩水池中搅和。不一会儿,笑得天真灿烂:“我不觉得这是欺骗。我觉得这样很好。”
一道风吹来,扬起了我两鬓的黑发。我转过身,将斗篷的帽檐往下拉了些,离开了绯雾喷泉,朝云雾缭绕的灵界之巅走去。
如今我已四千七百余岁,当初说要带领灵界辉煌走下去的激情早已不复存在。笑?开心?那种感觉我几乎快要忘记了。若他们不说,我连自己叫做紫苏恐怕都会忘掉。
我曾无数次做过假设:如果当初我不带紫罗兰去找他,如果当时我能镇定一点,如果上辈子我不能早些解释清楚,如果我们不曾相爱……如果如果如果。
到头来还是一句话:人生不能读档,这世界上没有如果。哭,笑,怒,怨……无论我是什么心情,他都不会回来。有的事情,放在心里默默怀念就好。
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殿堂面前。完全看不到顶的殿堂。最近没有什么庆典,这里也变得冷清。暖洋洋的阳光通过天窗洒在地面,照得大殿通明透亮。
大殿里有两个人正在讲话。
“你别骗我,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!”
“主公,我哪里敢骗你,属下真的看到了,但是迷雾森林的气氛实在很诡异,以属下的灵力还无法适应那里的环境,只有退出来了。”
我抬头一看,高台上坐着的男人英气勃发,还有几分姿色,脸却板得像块烙铁。果然是寒威。这世界上火气重到如此境界的男人,除了他,无二人:“好,这是你说的!我今天就去看,如果没有找到回渊湖,回来掐死你。”
我正转身想离开,但是一听到那三个字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回渊湖。
传说中的妖异湖泊,只要有极强灵力的人就可以将之打开,灵力越强,就可以回到越远久的年代。第一次传送只耗费些许灵力,若想回来,则要耗费九成以上的灵力,且永不恢复。
我一直以为,这只是传说。

第 77 章
迷雾森林正如其名,是一个使人迷离甚至产生幻觉的地方。这个森林是在神玉死后第八年出现的,位于池古上空。如传说的那样,那里的空气流动很缓慢,慢到让人觉得走路都会觉得脚似被镣铐拴住,慢到几乎令时空倒流。
进入迷雾森林深处的人,没有一个回来。
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回渊湖,一时受不住诱惑回到过去,便再也不想回来,抑或是无法回来。或许是因为里面有可以索命的怪物,于是,人在里面长眠。
不管是因为什么,我都激动到双手微微发抖。飞速朝门外走去,披风被迎面而来的狂风鼓起,我扯住衣角,盖着自己的身体。身后有人唤道:“什么人?过来!”是寒威。
我全无时间答理他,只加快脚步往外面走。
感觉身后有颇强的灵力。我回过头,果然看到数道浅蓝色的冰条扑簌簌飞来——寒威最擅长的冰耀球。未念咒语,直接将反手回击,浓黑光团飞出,将冰耀蓝光打散,最后停在他面前一寸之差,化了开去。
很久未与人战斗,尺度把握得刚好。我裹紧披风,转身继续走。
寒威惊了,寒威身后的人也惊了。
“怎……怎么可能?他,他用的是黑帝之术?我看错了?”
“主公,属下不~~不知道。”
寒威瞬移到大殿门口,挡住了我的去路,将双手伸开,颇幼稚地大吼道:“你是什么人?习得黑帝之术的人除了主上及黑耀长老,再无他人。”

我看着面前这张青涩的脸,不由想起了四千余年前的自己。
当时听到黑帝之术这四个字的时候,一样惊奇得目瞪口呆。还不断拉着朝羽的衣摆逼他给我解释,黑帝之术是如何化掉任何攻击的。可惜我没有寒威好运,在我学会它之前,一直没看到这灵界至强护体术的样子。
其实黑帝之术的修习条件说来也简单。一,黑发。二,无穷灵力。两千年前我完全将这一法术完全掌握,目的很简单。我要成为灵界能与神玉并驾齐驱的人。
又一次想到了自己如何都不愿提及的人,脸上的骄傲再也守不住。只漠然看寒威一眼,绕过他的身边离开。刚走掉一步,斗篷上的帽子被人拉住,再走一步,就垮了下来。
乌发瞬间暴露在空气中,像是被压抑许久急切想要张开,倏然飞舞。
我回过头,木然地看着他。果然,寒威惊愕得嘴巴可以放下俩鸡蛋。我动作生硬地将帽檐拉上,匆匆离开神玉殿。
“紫……紫苏?你是不是紫苏?!”身后的人大声呼唤。
我没有回头。

紫苏,那不过是我以前的名字。
现在,我已经忘了自己叫做什么。

池古的飞泉已经干涸。具体是哪一年,我记不清了。我轻轻飞起来,斗篷险些从身上脱落。长发又一次在空中散开,飘舞,仿佛张开双翅的鹰。风刮在脸上有些疼痛。
上空,一团闪着金光的浓雾。
我闭上眼,用光之护壁将自己包裹起来,朝那浓雾冲去。
“慢着!慢着!!”又有人在叫唤。我看着站在下面幼稚挥舞着双手的灵界领袖,稍微顿了一下。寒微大声道: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迷雾森林不比誓愿坛,很可能一去不复返的。想要自己的小命,还是不要去了!不管你是谁!”
这孩子说话永远都带着浓浓的火气。除却这一点,他的性格神似朝羽。忍不住朝自己胸口摸了一下,彻底冰凉的玛瑙石。我垂首冲他微笑:“谢谢你。”
我知道我现在的笑容对一个年轻的孩子来说多有杀伤力。所以寒威呆住。直到我进入了迷雾森林,都未再说一句话。
年长的人总是很容易吸引住年幼人的眼,正如我当年疯狂迷恋流景一样。如今谈痴迷,未免太不合我的年纪。
记得十来岁的时候,只要一想到他,嘴角就会露出微笑,笑得周围的人都毛骨悚然。那只是单纯的迷恋。当我知道了一些事,想起他就会心痛,但是拼命地忍住。那叫痴迷。后来他死了,一想到他,眼泪不受控制流下,甚至想为他自杀。那叫疯狂。
现在不知道叫什么。心早已失去知觉。唯剩一个愿望,最后一面。请让我见他最后一面。
我知道这个愿望太过贪婪。

迷雾森林是一个新的空间,与我所想不大一样,我原以为里面会是一片漆黑,没想到里面的阳光竟比外面还要灿烂。不过,确实浓雾弥漫。
满地碎花落叶,踩上去竟没有声音。慢慢挪动脚步往前走,渐渐的,身体开始沉重,脚步被迫缓慢,光线也越来越暗。到后来,意识模糊。
不知道如果换作他来,会不会也像我这般吃力?我想肯定不会。他是最强的人,这世界上他没有什么战胜不了的。唯独他自己。
直走了近半个时辰,周围已经一片漆黑,眼前的景色开始乱坠,许多金色的粉末落下,仿佛下了一场金色的雨,荧光闪烁,颇有仙境的味道。飘在护壁上,却似千斤重,几乎要将护壁打破。我想起了初识以前的他时,他使用的护壁就光滑得没有一丝缝隙。
他耍着无赖说我只要解开就可以离开。然后他牵着我的手,肆无忌惮地在灵界漫步。就像两个孩子,手还甩来甩去的。
不论在思考什么,最后都会回到他身上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。抬头,一道极刺眼的光芒射来。眼睛适应了长时间的黑暗,无法接受强光,猝然闭上眼睛,用手臂挡住
隔了一会,缓缓睁开了眼睛,总算能够勉强看清眼前的东西。一个金色的湖泊。
我睁大了眼,往前走去。湖泊上飘满了金粉,即是方才落在护壁上的粉末。我刚想伸指头进去试探,手就停在了半空。想了许久,慢慢将自己的一丝灵力会聚为紫光,注入湖中。
金粉渐渐散开,晶亮的湖面逐渐浮现出了人影。
云雾环绕的灵界之巅。领袖石旁靠着一个人。漆黑的发丝,紧闭的双眼,手中还握着许多块玛瑙碎片。我怔怔地看着里面的人,晃了晃脑袋。
那是上个月的我。
很快,那一丝灵力就回到了我的体内。我大口呼吸了几次,平定了气息,凝神屏气,将自己八成的灵力都凝聚在手中,放了进去。
浅浅涟漪中,一个紫发少年正做出很搞怪的表情,眼中波光旖旎,双手颤颤巍巍地捧起另一个白衣少年的脸,声音都在发抖:“长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去打仗,这么水灵灵粉嫩嫩的皮肤,哪里经得起风吹日晒……”
我按捺住自己几欲疯狂的心情,又灌入了一丝灵力。
紫发少年赤裸着身体,正在熟睡。一个男子正坐在床头,垂下头,细细地吻着他的唇。一只手伸入了被窝,少年在睡梦中轻轻呻吟。
我握紧了双拳,看着那个男子慢慢站起来——碧绿的眼,眼角细黑色的纹路。熟悉而又遥远的眼神。我……我看到了什么人?
我几乎一头砸入湖中,拼命隐忍,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灌了进去
最后的画面中,黎明前的昏黑。
面无表情的黑发男子怀抱一个紫发女子。女子的双眼闭上,了无生息。男子低头看了她许久,最后她随着日出,一点一点消散,空留余香缭绕。男子绝望地抱住自己的双臂,几乎要流下眼泪。我的灵力只能返回到这个时刻。
不再多想,站起来,纵身跃入回渊湖中。

第 78 章
大量输出去的灵力一瞬间回到体内,有些力不从心,脚底不稳,坠在地上。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水声。我吃力地睁开眼睛,夜悄虚阶,水花明楚。即便是在黑暗中,也可以看得出来,我回到了池古。仿佛池古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,他离去,飞泉也干涸了。
看过这里漫长年岁的枯竭,此时心中空余一声喟叹。
身体很虚浮,似乎元神正在一点一点被抽离,却又像回到了初生的一刻,被温柔暖和的东西包围。我眨了眨眼睛,慢慢抬起头。心却在下一刻凝滞。
他正在看着我。
没错,是他。流景。抑或是,神玉。他伸开双手将我箍在怀中,紧到发疼,紧到让人心生暖意。像是一松开手,我就会消失。
所有情人之间最大的敌人不是第三者。而是岁月。时间太长,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当初深爱他时的悸动与激情。我原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。此时看着他,没有苦笑,没有兴奋,只有撕心裂肺的痛。
我将自己的手环过他的腋下,轻轻抱住,却使不上力将他烙入我的身体。他身体一震,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“紫苏”。我想他是太久没有说话了。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前,不想再说话,不想再浪费哪怕是眨眼的须臾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他的脸离我很近,近到令人害怕,“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?”
“流景……”出口的声音却柔细婉转,全然不像以往。我瞬间醍醐灌顶。原来我进入了前世的身体。再隔一会,我就要消失了。
他加重力道将我抱紧,声音甚至有些颤抖:“你说。”
我抬头看着他,一如既往的绝色容姿,黢黑如渊的眼眸。这样的时刻,我竟然连我爱你这么简单的三个字都没法说出口
“我很喜欢小羽。”如果没有记错,朝羽此时应该就在魔域军队中,“我不希望我的子民灭亡,更不希望小羽死。我不希望你自私。”他一脸错愕地看着我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我不希望你死,不希望你等我。你明不明白?”我朝天边扫了一眼。黎明将至。他用力点头,手捂住了嘴,眼中数条血丝,却硬逼着自己微笑:“我明白。”
我回之一笑,双臂勾住他的颈项,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
曙光四射,身体化作烟缕,飘向了灵界之巅。
梦想已经实现。

待我恢复意识的时候,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迷雾
湖面上浮现了一个画面。
紫发少年躺在床头,手中一团紫光,莹莹闪烁。一个少年冲进房门,一脚踢向他的小腿:“清许,你竟然修炼修到睡着?你身体差就别勉强自己了,随我出去走走。”那少年一身黑白纹路衣裳,相貌平平,我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原来改变历史以后,我叫清许。
清许迷迷糊糊地将紫光收回,翻了个身:“等主上来了你再叫我。”那少年又踢了他一下:“你又开始做梦了,起来。”
主上?既然他这么叫了,流景应该是以神玉的身份活着。这是第二次机会。如果我跳进去了,灵力几乎尽失,就再也回不到我所属的年代。
我知道改变历史,是会付出代价的。
…………
这么短的时间内人魂离体两次,果然身体承受不住。倒在床上,身体似乎都变重了许多。我紧闭着眼睛,单手在空中划出一条蛇型曲线,对自己的身体施展痊愈术,猛然发现体内的灵气已经少到令人惊讶的程度。
啪!手被人重重拍了一下。我立刻睁开眼睛,果然看到了那个少年。他把我拉起来,叹道:“你是不是迷主上迷疯了?居然学他施展顶级痊愈术。以你那丁点儿灵力,能行么。”说完,还用食指拇指作了一个“一丁点”的动
虽然失去灵力,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,这少年的守护石应该是神惊石。我总算想起他是谁了。尚未修改历史前,我的身份特殊,朝羽他们根本未经过选拔就直接挑了我当领袖。这少年名叫楚天,是准领袖之一。小时还嫌他不好看,不肯亲他。
我整理好衣物,下了床,努力回想自己十来岁时的样子,冲他傻笑一下:“楚天,玉髓长老现在可在菖蒲宫?我想见他一面。”
楚天的嘴角一抽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:“就你,我,我们这种小百姓想见元老级人物?你今天是不是修炼过头脑袋晕掉了?”
我呆住。想见玉髓长老有这么难?我想了想道:“你不是准领袖么。”不对,神玉还在,领袖的制度可能取消了。楚天不屑道:“准领袖?嘁。准领袖有一百来个呢。就照我这样不学无术还没长相的,想当领袖?下辈子罢。”我疑惑:“长相与领袖有何关系?”
楚天讥笑道:“巴结主上,爬他的床啊。哼哼,可惜你不是准领袖,你若真的是,估计比谁都爬得快吧?不过我觉得你确实比无弦好看得多,无弦不就仗着自己的美貌天天缠着主上么……不多说了,下次领袖选拔结果一出来,无弦当上了主神,我也与你一样,平民一个。”


第 79 章
神玉是个迂人。在我彻底被楚天弄晕以后,终于打听出了灵界现在的状况。我附到花神身上说的话确实起了作用,神玉没有再做傻事。仅一千年的时间,整个灵界都发生了巨大改变。但是神玉确实迂腐。
以前,作为领袖我很不负责,流景替我处理事务,管的却不多。确切说,当时的灵界,是朝羽和玉髓共同统治的。虽然没有现在繁荣,但是非常自由,非常民主。不分阶级,人人平等。但是一换作神玉统治,明显的阶级制度就出来了。
确切说,他身上有左止绍那种封建帝王的思想。不过我能理解,毕竟他是灵界的创始者,会独裁,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但是他也做了不少好事。现在灵界的昌盛与以往全然不可同日而语矣,甚至超过了寒威统治的年代。而且神玉发挥了他的绝对优势,以他变态无穷的灵力将花灵之战中死亡的大将全部赎魂,为了封印神玉而牺牲的黑耀长老也活下来了。
如今灵界人分为八个等级。最底层的自然就是众子民,也就是楚天口中的“咱老百姓”。我变成老百姓了没错,楚天却是众神之一。所谓众神,就是准领以及被加了神号的子民。众神上面是灵神。灵神指的是礼神即祭神,刑神,巫师一类。
灵神上面就是神将。神将只有四人,幻灵,镜源,冰紫,野狼。这四人在花灵之战中全部战亡,最后被神玉救回来。明明那群人就是为了神玉而战的,神玉救活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,他们还扬言士为知己者死。只得说,流景是个对下属收放自如的人。
越往上走人越少。神将上面即是大神,也称厉神。这三人我都认识。魔域大将军朝羽,邪神大将军修竹,护曜大将军迷泠。我不大明白区区一个修竹如何能够成为大神,与朝羽迷泠这样的肱骨将领并辔齐驱。且不多言。
再往上就只有两个人了。元老院的两大巨头。黑耀,玉髓。我尚未见过黑耀,但是玉髓的性格我也能摸熟个八九成。一个懦弱却智慧的小老头子。他逝世已久,有些想念。
元老上面就是主神,也就是所谓的领袖。上一个领袖因犯上而被处死,现在这个位置是空的,听楚天说,下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无弦。据说无弦与修竹在临风堂取得的成绩一直都是最好的。在临风堂修习的人一定是准领袖。
看样子以前这两个孩子恨我不是没有原因的,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砍掉了他们夺取领袖地位的机会。可惜后来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我都不知道,现在听到他们的名字,竟还觉得无比亲切。即便是在我已经知道无弦为神玉暖床的情况下。
据说主神的位置是比较难坐的。他必须有才学,有相貌,有身材,有情趣,精通诗词,精通灵界高级仙术,还得精通床术。其实主神就是神玉的床伴,大家心照不宣。
主神上面就不必再说。只有一人。永不覆灭的先神,至尊之神。神玉,也是流景。曾经深爱我,现在完全忘记我的人。
不。不是忘记。既然历史改变了,紫苏也不过是前世的花神。我仍是我,他还是他,只是没有再经历过单恋,相爱,缠绵,弑杀,幻灭。我们不再是我们。
将手压在自己的胸膛,一颗心脏正在扑通扑通跳动。他也像我这样活着,即使不再是我一个人的。已经很好。不知他在等我的时候是否也会这样想。
人之心胸,多欲则窄,寡欲则宽。无力自控,唯有不见。
坐在旁边的楚天浑然一副二流子打鼓模样。我想了想道:“楚天,如何才能见着玉髓长老?……黑耀长老也可以。”楚天翻了个白眼:“你干脆直接问我如何才能见主上算了。我说你今天不是头晕,是发烧把头烧坏了。”
“我找他有要紧事。总有方法晋见的。”我蹲下来,在床脚翻了翻,果然找到一件黑色斗篷。看样子无论我住哪习惯都变不了。刚站起来,楚天就跳到我的身边,用手背试探了一下我的额头。我拨开他的手:“什么事。”
楚天叹道:“清许,你一定发烧了!去找凉堂大夫替你看看罢。”我刚想说大夫应该是离南。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只是平民,肯定请不起了。
看样子和他没法交流了。我搭上披风,匆匆离开了房间。出去以后才发现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楼,是许多人同住一阁。小归小,倒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:水花风叶。对于灵界的地形,我是轻车熟路。看了看水花风叶的位置,发现这里后来改成了绯雾喷泉。
时至深秋,这时的清许就要二十岁。略微有些凉意,菖蒲宫前的道路雾气尤为浓厚,老远就可以看到菖蒲宫里灯火通明,两个瘦高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。我将帽檐往下拉了些,裹紧披风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“站住。”我回过头,那男子走到我的面前,用扇子挑起我的下巴,挑衅道,“哟哟,穿这么严实做什么?怎么好像没见过你,叫什么名儿?”
我别过头,垂首道:“回修竹大人,草民清许。”
修竹又一次挑起我的下巴,我不自然地皱起了眉。修竹却像发现了宝藏似的,一个劲用扇柄敲自己的手心:“好生标致的一张脸啊。你是平民?怎么会来这里?”
我想了想道:“我想来找玉髓长老。”
修竹一怔,大笑起来:“玉髓长老可不在。你以为攀龙附凤这么容易么?你确实长得挺好,但是你灵力有多少?认识无弦么。”
我平淡地说:“不认识。既然玉髓长老不在,草民这就回去。”修竹拦在我的面前,微笑道:“哦哟哟,好大的脾气,你知道我是谁么?”我没有理他,戴好帽子往回走。修竹在身后吼道:“你叫什么?清许是吧?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么?小心我叫人弄死你!”
“我不管你是谁。”我回过头,面无表情,“谁要影响我一阵子,我就影响他一辈子。”

第 80 章
修竹自然是气到大吼要给我好看。我亦颇感后悔。如今灵力几近皆失,倘或权衡,败者非我莫属。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。只是这话已出口,叫我道歉,委实困难。
好在有人救了我。是个老头,黑发,八字眉。不是神玉不是玉髓不是紫苏,那他只可能是黑耀。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,说出来的话却威严十足:“修竹,你在这里大吼什么。”修竹嗫嚅道:“这,这人说话太不客气了。”
黑耀长老撵走修竹,上下打量我一番,咂了咂嘴:“像,真像。”我假装疑惑:“像什么。”黑耀长老道:“没事,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原想说清许,但是实在不愿改名,只得说:“晚辈无名。”黑耀长老一脸高深莫测,直逗人乐:“无名?好名。”
我回了一个礼数性的笑:“多谢长老夸奖。”黑耀长老道:“小伙子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若有人谤你,欺你,辱你,笑你,轻你,贱你,你当如何处之?”
“以其之道,还治其身。”我思量了片刻,“长老何故会有此一问?”黑耀长老道:“忍他,避他,由他,耐他,不要理他。再过几年,你且看他。”我只有笑。
“我总觉得你身上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女子,不过比那女子多了一些东西。”黑耀长老道,“对了,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我说:“我来找玉髓长老借碧玉水钵。”黑耀长老道:“原来如此。说一声不就好了?你随我来。”
我没想到黑耀长老竟然这么好说话,二话不说就把水钵借我了。其实我一直觉得玉髓长老那三个宝贝应该是花界的东西。花界是个意念为主的种族,法术多靠冥想而不靠灵力。
我上辈子的冥想能力应该很强,要不怎么一看到流景就会很具体地联想到他裸体的样子?这一点,一个普通灵界人是没法做到的。
我走到水钵旁边,借助了些灵力,开始冥想。钵中的水上渐渐浮现一个男子的脸,我的心跳也开始加速。自从最后一次与他在皇陵分别,我遵照他的话,再没回去过。
但是,我一直通过水钵看着他。凡人衰老和死亡的速度十分惊人,不经意间,他长了胡子,多了皱纹。最后,满头的白发,老眼昏花。他死的时候整个翔龙国的人恸哭流涕,享年七十三岁。在人间已算长寿,可在我的生命中只是眨眼的一瞬。
他死了以后,每年我都会去替他扫墓。每天都在回顾他的过去。通过这个小小的水钵,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童年。看着一切未曾发生的过去。看着那一双永无瑕疵的眼。
此时,他正站在一个小山坡上,指挥着部下搭帐篷,依旧青春活泼,眉目如画。身旁的素素弯着一双月牙般的眼,一个劲地呼唤着他的名字。
寻非,你定然不知道此时我看着你的感受。
一晃千年。
黑耀长老在我身后轻声问道:“小伙子,这是你喜欢的人?”我茫然地点点头。寻非,朝羽。流景。如今我已分不清什么是爱情,什么是友情了。
一个人生活,太久太久。这时忽然意识到,我和他还在同一个时间生存着。寻非,他现在就在人间,活着。不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还有小羽。我不用再抚摸他的守护石来想他。他还
还有流景。他现在就在灵界。他也还活着!
我不用再安慰自己,他们一直守在我的身边。从今天开始,我每天都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,同一个时代。我不再是一个人。
“笑这么开心,看到什么了?”黑耀长老走过来,看了看水钵里的寻非,“长得是挺漂亮。想见他了罢?”我先是微笑着点点头,但是很快意识到,一般灵界人除了偷渡是没法下凡的。若被抓住,会被严厉处罚。立刻摇了摇头。
黑耀长老豁达笑道:“你放心,我不会打你的小报告。但是你要想去凡间,恐怕得忍一段时间。”好厉害的老头,连我接下来想说什么他都知道。黑耀长老又道:“普通子民是没法去人间的。除非你有特殊身份。”这下好了,逼我说实话。
“长老,有些话现在说不得,说了您也不会信。”我站起来,将披风搭上。黑耀长老道:“好。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。至于你下凡的事,我愿意帮你,但是务必要等到六神祭祀过后。”我点点头:“多谢长老。”黑耀长老道:“不谢。我帮你,是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。”
我冲他友好一笑,微微欠身,带上帽子走出门外。
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六神祭祀是什么,回去问了楚天才知道。六神祭祀十年一届,八月初九日,在旭野场,灵界所有人都会去参加。包括神玉。
我在床上躺下。书房西窗,群楼如林,天余一角,有时还可以侥幸望见些星星。
而他们与我在同一片星空

第 81 章
楚天叫我去临风堂寻他,我觉得他是在为难我。规矩是我才听来的,平民几乎没有人权。像我这样的人要去临风堂,走一步就得跪一下。流景,你就这么管理灵界罢。总有一天会被暴动的群众搞死。
我站在临风堂附近,街上人来人往。其实跪几下无所谓,自尊却是个问题。从未低声下气过,这很挑战我的极限。且说人之所以平凡,在于无法超越自己。跪就跪了。
刚跪下的时候,周围的人一齐转过头。先是惊讶,后是嘲讽。无论是哪个阶级的人,都该很讨厌这样攀龙鳞附凤翼的人。我慢慢把头贴在花岗岩地面,默默站起身,又走了一步。
身上似乎已经被目光灼出个洞。我闭上眼睛,又一次跪了下来。膝盖碰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我刚把头埋到一半,头发突然给人抓住,咚的一声,狠狠磕在地上。我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就给人拽起来,又一次撞在了地上。我咬住牙,大概知道是什么人了。
果然,头顶响起了修竹愤愤的声音:“你不是要影响我一辈子么?来啊。”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他就把我的头拽了起来,迫使我盯着他:“我就看你能把我怎样!修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?那你总该知道邪神大将军?”
我木然道:“一夜之间红起来的东西,肯定会在一夜之间暗下去。”
修竹被气红脸的样子真逗,虽然我付出的代价也挺惨重。他毕竟是大神,不说锤砸铁钻,最起码也有两把刷子,这么一砸在地上,估计小腿骨该折了。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,手指也跟着撞下去,那真是揪心的痛。